第52章 下館子,王霖請客豆豆走在中間,左手牽著娘親,右手牽著爹爹,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快樂。
他一會兒仰頭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覺得今天真是太好了!
有爹爹,有娘親,還要一起下館子!
柳湄被兒子拉著,不得不跟王霖並肩走著。
她刻意跟王霖保持了一點距離,臉也微微偏向另一邊,不去看他。
但眼角餘光,還是能瞥見他挺拔的身影,和那身與這青田鎮格格不入的纖塵不染的白衣。
王霖倒是神色如常,任由豆豆牽著手,步履從容地走在青田鎮的土路上。
他個子高,步子大,但有意放慢了速度,遷就著中間那個小短腿。
“爹,你看,那就是張伯伯家!”
豆豆指著路旁一個院子,獻寶似的介紹,
“大妞姐姐和鐵蛋哥哥就住裡麵!墩子哥哥是豆豆的好朋友!”
“爹,這是周爺爺的雜貨鋪!娘親常來這裡買針線!”
“爹,看,那是李嬸嬸家!李嬸嬸可好了,經常給豆豆做布老虎!”
小傢夥一路走,一路嘰嘰喳喳,恨不得把自己認識的每一個人、每一處地方都指給爹爹看。
王霖就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目光掃過那些簡陋的屋舍,樸實的鄉民,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煙火氣息。
這會兒正是飯點,大家都在家裡吃飯,隻有極少數人還在外邊晃蕩。
路上遇到幾個相熟的鄰居,看到柳湄身邊多了個氣度不凡的俊美男子,還牽著豆豆的手。
都驚得瞪大眼睛,忍不住多看幾眼,又跟柳湄打招呼,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柳湄臉上掛著略顯僵硬的笑,含糊地應著,腳下步子更快了些。
王霖則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神情淡漠。
好再來飯館在鎮子東,靠近集市的地方。
店麵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收拾得非常乾淨。
門口掛著一對紅燈籠,透著過節的氣氛。
這個時辰,已經過了午飯點,店裡客人不多。
東家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櫃檯後扒拉算盤。
東家娘子則坐在門口擇菜。
“陳伯伯!陳嬸嬸!”
豆豆鬆開爹孃的手,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店裡,脆生生地喊道。
“哎喲,是豆豆來啦!”
東家娘子擡起頭,看到豆豆,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放下手裡的菜,站起身,
“中秋好呀,豆豆!你娘親呢?”
她說著,目光就看向門口。
然後,她也愣住了。
門口,柳湄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通身都是衿貴清冷之氣的男人。
男人就站在柳湄身邊,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種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柳、柳娘子……”
東家娘子結巴了一下,目光在柳湄和王霖之間來回掃,眼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這是……豆豆的爹?
不是都說……不在了嗎?
櫃檯後的陳東家也看到了,手裡的算盤珠子都忘了撥,張著嘴,獃獃地看著。
柳湄硬著頭皮上前,盡量自然地笑了笑:“陳大哥,陳大嫂,中秋好。我們……來吃飯。”
“哎,好,好!”
陳東家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從櫃檯後走出來,臉上堆著笑,目光卻忍不住往王霖身上瞟,
“柳娘子,這位是……”
“這是豆豆的爹。”柳湄言簡意賅地介紹,不想多說。
豆豆連忙接話,牽著王霖的手,“陳伯伯,這是我爹爹。”
“哦!原來是王相公!”
陳東家連忙拱手,態度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恭敬。
他雖然隻是個開小飯館的,但看人還有幾分眼力。
眼前這位王相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通身的氣派,比他見過的縣太爺還懾人。
“快請進,快請進!裡邊坐!”
王霖對陳東家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掃了一眼店裡,挑了張靠窗的桌子,率先走了過去坐下。
柳湄牽著豆豆跟過去坐下。
豆豆熟門熟路地爬上凳子,挨著爹爹坐好,小嘴已經開始報菜名了:
“陳伯伯,豆豆要吃糖醋魚!紅燒肉!還要蒸蛋羹!”
“好嘞!”
陳東家高聲應道,又看向王霖和柳湄,
“王相公,柳娘子,你們再看看點點什麼?今日有新鮮的河蝦,要不要來一份?”
柳湄看向王霖。
王霖淡淡道:“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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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湄也不客氣,又點了份清炒時蔬,一份豆腐湯,外加三碗米飯。
陳東家記下,高聲朝後廚報了菜名,又特意囑咐“魚要挑大的,肉燒爛點”,這纔去張羅了。
東家娘子給他們這桌倒了茶,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王霖好幾眼,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櫃檯。
跟自家男人低聲嘀咕起來,眼神還不住地往這邊瞟。
柳湄隻當沒看見,低頭給豆豆整理衣襟。
豆豆則興奮地左顧右盼,趴在桌上,小聲對王霖說:
“爹,這裡的魚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豆豆最喜歡!
還有紅燒肉,軟軟的,可香了!你待會兒可得好好嘗嘗。”
王霖“嗯”了一聲,端起粗瓷茶杯,看了看裡麵漂浮的幾片粗茶梗,沒喝,又放下了。
店裡很安靜,隻有後廚傳來的鍋鏟碰撞聲。
桌上的氣氛有點微妙,有點尷尬。
柳湄不想跟王霖說話,隻顧著低頭玩豆豆的小手。
豆豆卻閑不住,一會兒看看爹爹,一會兒看看娘親,小腦袋轉來轉去。
“爹,”豆豆忽然問,“你以前在別的地方,也下館子吃飯嗎?”
王霖看了兒子一眼,道:“很少。”
“為什麼呀?館子裡的飯多好吃呀!”豆豆不解。
“麻煩。”王霖言簡意賅。
“哦……”豆豆似懂非懂,又問,“那爹以前都吃什麼呀?”
“丹藥,辟穀。”王霖隨口道,說完才意識到這話不太對。
果然,豆豆的小眉頭皺了起來,一臉困惑:“丹藥?辟穀?那是什麼?好吃嗎?”
柳湄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王霖一腳,瞪了他一眼。
在孩子麵前胡說什麼呢!
王霖接收到她的眼神,頓了一下,改口道:“……乾糧。”
“乾糧啊……”
豆豆想起了娘親烙的餅,點點頭,
“乾糧也好吃,娘親烙的餅最香了!爹,你吃過娘親烙的餅嗎?”
王霖搖頭:“沒有。”
“那下次讓娘親烙給爹吃!娘親烙的餅可好吃了,又香又軟!”豆豆立刻熱情推薦。
柳湄:“……”
別,她可不願意。
王霖看了柳湄一眼,見她別開眼不看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對豆豆點了點頭:
“好。”
豆豆更高興了,覺得自己為爹孃做了件大事。
菜很快就上來了。
糖醋魚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紅燒肉油潤誘人。
蒸蛋羹嫩滑,時蔬青翠,豆腐湯奶白。
豆豆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小木勺,眼巴巴地看著那盤糖醋魚。
柳湄給他夾了一大塊沒刺的魚肉,又舀了點湯汁拌在飯裡。
“謝謝娘親!”
豆豆道了謝,自己挖了一大勺拌了湯汁的飯,啊嗚一口塞進嘴裡,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滿足地眯起眼,
“好吃!”
王霖看著兒子那副饞貓樣,又看了看桌上的菜。
很尋常的凡俗菜肴,靈氣全無,看著有些油膩。
但他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
肉質軟爛,鹹香中帶著微甜,是很下飯的味道。
他又嘗了嘗糖醋魚,酸甜適中,外酥裡嫩。
豆腐湯清爽,時蔬脆嫩。
他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吃著,動作優雅,與這小飯館格格不入。
豆豆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把自己碗裡一塊最大的、沒刺的魚肉夾起來,伸長小胳膊,放到王霖碗裡:
“爹,你吃!這個最好吃了!”
王霖看著碗裡那塊沾著醬汁的魚肉,又看看兒子亮晶晶的眼睛,頓了頓,夾起來,吃了。
“好吃嗎?”豆豆問。
“嗯。”王霖點頭。
豆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又給柳湄夾了一塊紅燒肉:“娘親也吃!”
柳湄心裡那點氣,在兒子甜甜的笑容和夾來的菜裡,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她摸了摸豆豆的頭:“好,娘親吃。豆豆也自己吃,乖。”
一家三口就這樣,在好再來飯店吃了一頓簡單的中秋午飯。
窗外的陽光暖洋洋的,街上偶爾有過節走親戚的行人。
小飯館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人聲。
王霖放下筷子,看著對麵正在給豆豆擦嘴的柳湄,又看看小肚子吃得滾圓的兒子。
心裡一片沉寂了太久的冰原,似有一角,在這凡俗中秋午後的陽光裡,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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