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父子對話,爹,你幾歲了?父子倆在桂花樹下拉鉤的畫麵,很安靜,也很美。
晨光穿過枝葉,灑在兩人身上。
白衣清俊的男人微微低頭,看著懷裡嫩黃衣衫的孩童。
孩童仰著小臉,眼睛亮得驚人,兩根一大一小的小指緊緊勾在一起。
柳湄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
她今日接了萬秀坊的秋裝圖樣,本來打算畫,但此刻,她改了主意。
她走回屋裡,搬出畫架,擺上畫紙,又調了顏料。
就坐在堂屋門口,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著桂花樹下的父子,細細勾勒起來。
筆尖沙沙,在紙上流淌。
她先勾勒出王霖挺拔的身姿,白衣的線條幹凈利落,又帶著飄逸。
然後是豆豆小小的身影,軟軟地窩在爹爹懷裡,仰頭的小臉滿是信賴。
桂花樹的枝葉作為背景,光影交錯,柔和了男人身上慣常的冷硬,襯托出孩子純粹的喜悅。
她畫得很專註,要將這份難得的溫情留在紙上。
這邊,豆豆跟爹爹拉完鉤,心滿意足,但小腦袋瓜裡的問題可沒完。
他賴在王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小嘴又開始叭叭地問個不停。
“爹,”
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王霖近在咫尺的臉,
“你是做什麼的呀?娘親說你是做生意的,做的什麼生意呀?”
生意?
王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柳湄是這麼跟孩子解釋的?
倒也算……貼切?
他做的生意,確實本錢很大,風險極高,收益……看天。
“嗯,是做生意的。”他順著柳湄的話應了,聲音平淡。
“那爹賣什麼呀?”
豆豆好奇地追問,
“是像鎮上雜貨鋪的周爺爺那樣,賣油鹽醬醋嗎?還是像張叔叔那樣,賣糧食?”
王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如何向一個兩歲的孩子解釋他做的生意。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簡化的答案:“賣力氣。”
“賣力氣?”
豆豆小眉頭皺了起來,顯然不太理解,
“力氣怎麼賣呀?爹的力氣很大嗎?”
“嗯,很大。”王霖點頭。
這點倒不假。
“有多大?”
豆豆來了興趣,伸出自己的小胳膊比劃了一下,
“有張叔叔那麼大嗎?張叔叔能一下子扛起兩袋糧食呢!”
王霖看了一眼兒子細細的小胳膊,又想了想兩袋凡俗糧食的重量,語氣平淡:
“比他大。”
他能隨手搬起一座山。
“哇!”
豆豆驚嘆一聲,看爹爹的眼神裡立刻多了崇拜,
“爹爹好厲害!那……爹,你幾歲了?”
這個問題讓王霖又頓了頓。
幾歲?
若從踏入修真界算起,七百餘載。
但具體數字,他早已不記。
歲月對他而言,不過是修為增長的刻度,是尋找復活之法途中的漫長煎熬。
“不記得了。”他如實回答。
活了太久,有些數字便失去了意義。
豆豆卻理解成了別的意思,他同情地看著爹爹,小手拍了拍王霖的胸口:
“爹不記得了也沒關係,豆豆也經常忘記自己幾歲。
娘親說,豆豆兩歲了。
爹,你比豆豆大好多好多,對不對?”
“對。”王霖順著他說。
大了七百多歲呢。
豆豆的注意力很快又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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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王霖束髮用的白玉簪,又摸了摸他垂在胸前的一縷墨發。
“爹的頭髮好黑,好長呀。”
豆豆羨慕地說,“這個辮子真好看,爹爹自己梳的嗎?爹真厲害!”
王霖任由兒子的小手在他頭髮上摸來摸去。
“嗯。”他應了一聲。
修士凈塵術之下,無需特意梳理,髮髻不過是最簡單的固定。
“爹,”
豆豆又湊近了些,小鼻子動了動,像隻小狗一樣嗅了嗅,
“你身上香香的,是什麼味道呀?跟娘親的桂花香不一樣。”
王霖身上沒什麼熏香。
那清冽乾淨的氣息,是他生死意境和修為自然外顯。
加上常年身處靈氣純凈之地,沾染的些許天地靈韻。
但這跟兒子解釋起來會非常麻煩。
“沒有味道。”他說。
“有的!”
豆豆很堅持,又嗅了嗅,
“涼涼的,像……像冬天井裡的水,又像……嗯……像後山石頭縫裡長出來的小草,很乾凈!”
孩子的感知出乎意料的敏銳。
王霖看了他一眼,沒再否認。
柳湄在那邊畫畫。
聽著父子倆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好幾次差點笑出聲,又趕緊忍住,怕打擾了他們。
她看著王霖一本正經,被兒子奇奇怪怪的問題問得不得不認真回答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有點可愛。
原來王霖也有這麼冷萌的一麵。
好吧,他還算是個合格父親。
麵對豆豆的十萬個為什麼,他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敷衍了事。
就一闆一眼地回應著,偶爾被問住了,就沉默,或者給個最直接的答案。
豆豆很喜歡這種問答遊戲,問題一個接一個。
“爹爹怕黑嗎”,從“爹爹見過最大的蟲子是什麼”到“爹爹會飛嗎”……
天馬行空,想到什麼問什麼。
王霖的回答也千奇百怪。
父子倆的對話,時常讓人忍俊不禁。
豆豆:“爹爹喜歡吃什麼?”
王霖:“爹不吃東西都行。”
豆豆滿臉震驚:“哇塞,這麼厲害?爹不會覺得餓嗎?”
王霖:“不會!”
豆豆:“哦,豆豆會餓。爹爹怕黑嗎?”
王霖:“不怕。”
豆豆豎起了大拇指:“爹爹真勇敢!”
他抓住了王霖的大拇指,又問:“爹爹見過最大的蟲子是什麼?”
王霖:“蜃獸。”
豆豆聽不懂,但覺得名字很厲害。
小傢夥點點頭,又問:“爹爹會飛嗎?”
王霖挑眉:“會。”
豆豆聽到爹爹會飛,眼睛瞪得溜圓:
“真的嗎?爹爹會像小鳥一樣飛?哇!爹爹好厲害!那爹爹能帶豆豆飛嗎?”
這次王霖回答得很快:“不能。”
“為什麼呀?”豆豆失望地癟嘴。
“你太小了。”王霖的理由簡單直接。
“那等豆豆長大了,爹爹帶豆豆飛,好不好?”豆豆又燃起希望。
王霖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想起剛才的拉鉤,最終點了點頭:“嗯。”
豆豆立刻又高興了,抱著王霖的脖子蹭了蹭:“爹爹最好了!”
柳湄的畫紙上,輪廓已經漸漸清晰。
白衣的父親,黃衣的兒子,相依在桂花樹下。
父親的眼神柔和,兒子的臉上是毫無保留的快樂和依賴。
光影處理得恰到好處,溫暖,寧靜,將真實的父子溫情,定格在了方寸之間。
她擱下筆,看著畫,又看看樹下那對父子,心裡一片寧靜。
日子就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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