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娘親,你也要跟爹爹親親聽到腳步聲,王霖擡眸看了她一眼。
手指在印璽上輕輕一點,那印璽便停止了旋轉,靜靜懸浮在桌麵上方尺許處。
“此印有寧神靜心之效,可助眠,亦可防小兒驚悸。”
王霖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句。
柳湄愣了一下,心裡滋味複雜。
什麼寧神靜心,這一看就不是凡品。
也虧得他亂說。
這是給豆豆的,算是……遲來的父愛?
麻子哥出手,必定是精品,不要白不要!
“多謝。”她乾巴巴地道了句謝。
“他身體如何?”王霖忽然問,目光看向臥室方向。
“挺好的。”
柳湄道,“能吃能睡,就是比一般孩子心思重些。
前陣子長牙,有點鬧,後來就好了。最近天涼,有點流鼻涕,不礙事。”
她說得簡單,像在彙報工作。
王霖何嘗不知她在敷衍自己,但卻聽得很認真。
“修行呢?”他又問。
柳湄擡頭看他,眼神有些警惕:
“他還小,我沒教他。
這裡靈氣稀薄,他自己偶爾會無意識地引動一點,不多。
我怕根基不穩,沒敢讓他亂來。”
王霖點點頭,對她的做法還算認可。
“他根骨不錯,靈性也足,比你當年強。暫不修行也好,打好根基。待他再大些,我會安排。”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柳湄聽得心裡有點不舒服,但又無法反駁。
在修真一途上,王霖的眼界和修為,確實比她高太多。
豆豆的將來,如果真要走這條路,恐怕還真繞不開他。
“你打算……怎麼安排?”她試探著問。
王霖沉默了一下,才道:
“看他自己。若他想走這條路,我會引他入門,傳他道法。若他隻想做個凡人……”
他頓了頓,似乎沒想過這個可能,或者,覺得這個可能無需考慮,“便由他。”
柳湄聽出了他話裡未盡的意思。
如果豆豆想修真,王霖會管。
如果豆豆隻想做個凡人,王霖大概……就不會再多過問了。
這很符合王霖的性格,因果分明,責任有限。
她心裡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麼。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有太多期待。
“知道了。”她低聲應了,便不再說話。
堂屋裡又安靜下來。
柳湄站了一會兒,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
她想了想,開口道:“西廂房空著,我前幾天剛收拾過,被褥都是乾淨的。你……要休息嗎?”
王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擡手一招,那懸浮的輪迴印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中。
“拿著。”他伸手。
柳湄接了過來,又問道:“你要不要去休息?”
王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不必。”他聲音平淡,“我打坐即可。”
說著,他走到堂屋靠窗的空地處,盤膝坐下,閉上眼睛,竟真的開始入定調息。
周身氣息瞬間內斂,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柳湄看著他就這麼在自己家堂屋裡打起坐來,一時無語。
行吧,您老隨意。
她走到桌邊,吹熄了油燈,隻留臥室門縫裡透出的一點微光。
借著月光,她輕手輕腳地回了房。
夜,很深了。
天剛矇矇亮,青灰色的天光從窗紙透進來。
豆豆在睡夢中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屋子裡還暗,隻有娘親均勻的呼吸聲在身邊。
他眨了眨眼,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小腦袋。
爹爹來了,他很兇,他跟娘親吵架了。
然後自己哭了,說不要爹爹,後來爹爹抱了他,還讓他騎脖子。
可是後來他太困了,就睡著了。
爹爹!
豆豆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他扭過小身子,看向身邊還在睡的娘親,伸手輕輕推了推柳湄的胳膊。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一絲急切:
“娘親,爹呢?”
柳湄其實也醒了,隻是沒睜眼。
聽到兒子這迫不及待的問話,她心裡有點好笑,又有點酸溜溜的。
她睜開眼,看著兒子滿是期待和一點點不安的黑眼睛,故意闆起臉,伸手點了點他的小鼻子:
“小沒良心的,有了爹,就不要娘了?是誰昨天哭得稀裡嘩啦,說不要爹爹的?”
豆豆被娘親說得小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
他連忙湊過去,在柳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大口,然後伸出小胳膊緊緊摟住她的脖子,軟軟地撒嬌:
“豆豆要爹,可是豆豆最喜歡的就是娘親了!娘親最好!”
小傢夥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濕漉漉的吻和真誠的眼神,瞬間讓柳湄心裡那點醋意煙消雲散。
她笑著回親了兒子一下,抱著他坐起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爹在外麵呢,沒走。不急,先把衣服穿上,早上涼。”
柳湄一邊說,一邊拿過床邊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
豆豆聽到爹爹沒走,眼睛更亮了,小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心裡的不安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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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地坐在床上,主動擡起小胳膊,配合著柳湄給他穿衣服,嘴裡還軟軟地應著:
“嗯!穿衣服,找爹爹!”
柳湄給他穿上一件嫩黃色的小褂子,又套上軟和的棉褲,動作麻利又溫柔。
豆豆就仰著小臉,看著娘親,偶爾動動小腳丫,讓娘親好穿襪子。
晨光裡,母子倆的身影被勾勒得格外溫馨。
衣服剛穿好,豆豆就等不及了。
他哧溜一下滑下床,趿拉著小鞋子,迫不及待地就往門口跑。
“慢點,別摔著!”柳湄在後麵喊,自己也趕緊下床跟了出去。
豆豆跑到堂屋門口,小手扶著門框,往外一看。
院子裡,晨霧未散,空氣清冽。
老桂花樹下,一個人正坐在石凳上。
是爹爹。
今日的王霖,換了一身白衣,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柔光。
那衣服寬袍大袖,樣式簡單至極,卻勾勒出他挺拔如鬆的身姿。
墨色的長發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微微側著頭,手裡端著一個粗瓷茶杯,正低頭啜飲。
側臉線條在朦朧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俊逸。
鼻樑高挺,唇色淡薄,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慣常的冷寂,竟顯出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寧靜與矜貴。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那裡,與這簡陋的小院,粗糙的石凳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和諧。
像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畫,又像九天之上偶然駐足人間的謫仙。
豆豆看呆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爹爹。
比畫上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爹爹好像會發光!
王霖似有所感,擡眸望來。
清晨的薄霧中,門口站著一個嫩黃的小小身影,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小傢夥小嘴微微張著,滿臉的驚艷和歡喜。
王霖輕笑,眼底的淡漠化開了些許,唇角向上彎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對著兒子招了招手,聲音溫和:
“坪兒,來。”
豆豆聽到爹爹叫他。
爹爹還在這裡,沒有像畫上那樣一動不動,也沒有像昨晚那樣冷著臉吵架。
爹爹在對他笑,在叫他過去!
巨大的喜悅瞬間填滿了小小的胸膛。
豆豆再也忍不住,撒開小腳丫,像隻歡快的小鳥,咯咯笑著,朝著桂花樹下那道白色的身影飛奔過去。
“豆豆!慢點跑!”柳湄跟出來,看見兒子跑得踉踉蹌蹌,嚇得趕緊喊。
王霖已經站起身,向前迎了兩步。
在豆豆跑到跟前時,俯身,長臂一伸,穩穩地將飛奔而來的小炮彈撈進了懷裡,抱了起來。
“爹!”豆豆摟住王霖的脖子,高興地大喊一聲。
然後在王霖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湊上去,對著爹爹的臉,“吧唧”、“吧唧”親了起來。
額頭一下,軟軟的,帶著奶香。
左邊臉頰一下,下巴一下。
王霖覺得臉上濕漉漉的,耳邊聽著響亮的“啵”聲。
有點癢,小傢夥親得特別用力。
豆豆是真的開心,這是他和娘親經常玩的遊戲。
他親娘親一下,娘親就回親他一下,你來我往,玩得不亦樂乎。
豆豆覺得這是表達喜歡的最好方式。
王霖被兒子熱情的親吻攻勢弄得愣了一下。
臉上傳來柔軟濕潤的觸感,帶著孩童特有的奶甜氣息。
他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親昵,身體僵了僵。
但很快,看著兒子親完一下,就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小臉上寫滿了“該你了”的表情。
王霖忽然就明白了。
他活了七百多年,與人親近的經驗寥寥無幾,更別提這種幼稚的親子遊戲。
可看著懷裡兒子純凈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似乎說不出口。
他頓了頓,微微偏頭,在兒子因為奔跑和興奮而紅撲撲的小臉蛋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力道很輕,一觸即分。
但那確實是一個吻。
豆豆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落滿了星星。
爹爹親他了!
爹爹也喜歡他!
他更高興了,又湊上去,對著王霖另一邊臉頰“吧唧”親了一口。
然後繼續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看著爹爹。
王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再次低頭,在兒子另一側臉頰上,也回了一個輕輕的吻。
“咯咯咯……”
豆豆被逗得笑出聲,覺得好玩極了,摟著王霖的脖子,又想去親他的額頭。
柳湄站在不遠處,看著桂花樹下這一幕。
晨光熹微,薄霧氤氳,白衣俊美的男人抱著嫩黃衣衫的孩童,兩人正在玩著幼稚又溫馨的親親遊戲。
柳湄心裡的怨氣,在這一刻,似乎被晨光與薄霧柔化了,變得不那麼尖銳了。
不管王霖是出於什麼原因留下,不管他對她們母子的感情有多複雜。
至少此刻,他對豆豆,是真實的,是溫柔的。
這就夠了。
她走過去,笑著輕聲提醒:“豆豆,別鬧爹爹了,該洗漱吃早飯了。”
豆豆這才停下親親遊戲,但小手還摟著王霖的脖子不放,扭頭對柳湄奶聲奶氣地說:
“娘親,你也要跟爹爹親親!”
王霖:“……”
柳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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