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柳湄的處事之道柳湄畫花樣的名聲,漸漸在青田鎮傳開了。
起初隻是街坊鄰居、相熟的小媳婦們私下找她,綉個帕子,描個鞋樣子。
後來,鎮上那兩家小銀樓的老闆娘也聽說了。
託人捎話來,想請她幫忙畫幾款新首飾的花樣。
不拘釵環耳璫,隻要別緻新穎。
柳湄接了。
她沒畫那些繁複貴重的,隻根據銀樓提供的材料,畫了些造型別緻的小簪、小墜。
用料不多,但勝在樣子靈巧,帶著點說不出的仙氣。
很受鎮上及附近村子裡有些家底、又愛俏的年輕媳婦姑娘們喜歡。
銀樓給的報酬不低,按件算錢。
再後來,鎮東頭那家裁縫鋪的老闆娘也找上了門。
鋪子裡接了幾件嫁衣的活兒,主家想綉些不一樣的花樣。
老闆娘自己那點花樣早用爛了,聽說柳湄手巧,便帶著料子來請她幫忙設計。
柳湄對著大紅綢緞想了想,畫了幾叢疏朗有緻的翠竹,幾枝並蒂蓮。
又點綴了幾隻翩躚的蝴蝶,構圖雅緻,寓意也好。
老闆娘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工錢給得極為爽快。
靠著這點手藝,柳湄手裡的銀錢漸漸寬裕起來。
雖然談不上富裕,但養活她和豆豆綽綽有餘,還能略有結餘。
她不再需要李寡婦和張嫂時刻接濟。
反而時常送些自己做的點心,或者給豆豆做小衣服時,順手給張嫂家的孩子也做一件。
禮尚往來,幾家的關係處得更融洽了。
這天下午,豆豆剛睡著,柳湄正坐在桂花樹下,就著天光畫一幅新的纏枝蓮花樣,準備用在下一批帕子上。
院門被輕輕叩響了。
柳湄放下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齣頭,穿著月白色的素麵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比甲。
頭髮挽成簡單的髻,隻簪了一支玉簪,通身上下並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溫婉清雅的氣度。
她身後跟著個提著籃子的丫鬟,低眉順眼的。
“請問,是柳娘子家嗎?”年輕女子開口,聲音柔和,帶著笑意。
柳湄打量她一眼,這通身的氣派,不像鎮上人,也不像尋常富戶。
“我是。您是?”
“小女子姓蘇,是鎮上萬秀坊的掌櫃。”
年輕女子微微福身,
“冒昧來訪,還請柳娘子勿怪。”
萬秀坊?
柳湄隱約聽過這個名字,似乎是鎮上最大、也最有名的綢緞莊兼成衣鋪子,據說在東邊的縣城裡也有分號,生意做得不小。
掌櫃居然是個這麼年輕的女子?
“蘇掌櫃客氣了,快請進。”柳湄側身讓開,心裡有些疑惑,麵上卻不顯。
蘇掌櫃帶著丫鬟走進小院。
目光在收拾得乾淨整齊的院子裡掃過,又在桂花樹下石桌上攤開的畫紙和筆墨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柳娘子這院子收拾得真雅緻。”
她在柳湄搬來的凳子上坐下,丫鬟將籃子放在一旁,裡麵露出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
“蘇掌櫃過獎了,陋室而已。”
柳湄給她倒了碗水,“不知蘇掌櫃今日過來,是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當。”
蘇掌櫃接過水碗,沒喝,放在一旁,笑容溫婉,
“實不相瞞,我是慕名而來。
柳娘子設計的那些帕子花樣和首飾圖樣,我都看過幾件,實在別緻清新,與我們坊裡常用的那些大不相同。
尤其是那幅翠竹並蒂蓮的嫁衣花樣,構圖巧妙,意境脫俗,在咱們這兒可是頭一份。”
柳湄心裡有了點譜,大概是生意來了。
“蘇掌櫃謬讚了,不過是胡亂畫幾筆,混口飯吃。”
“柳娘子不必自謙。”
蘇掌櫃搖搖頭,正色道,“我今日來,是想與柳娘子談一筆長期的合作。”
“合作?”
“正是。”
蘇掌櫃從丫鬟提的籃子裡,取出兩匹料子。
一匹是水綠色的軟煙羅,一匹是雨過天青色的素錦,料子都是上乘,在青田鎮算是頂好的貨色了。
“我們萬秀坊,主要做綢緞和成衣生意。
料子是從南邊州府進的,成衣款式卻大多沿用舊樣,雖則穩妥,卻也難免缺乏新意。
我見柳娘子的花樣,既雅緻不俗,又貼合女子心意。
便想著,能否請柳娘子專門為我們坊設計一些成衣的款式,以及配套的繡花紋樣?”
她看著柳湄,語氣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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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多少,每月隻需出三五款新樣子即可。
料子由我們提供,柳娘子隻需畫出圖樣,並註明配色、用料、以及適合的場合。
每採用一款,我們按市價雙倍支付設計費用。
若是反響好,賣得多,另有分紅。
不知柳娘子意下如何?”
柳湄聽完,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這條件相當優厚了。
每月固定有幾款設計任務,收入就有了保障。
而且雙倍設計費加分紅,遠比她零敲碎打接散活賺得多。
更重要的是,萬秀坊是正經商家,合作穩定,也省了她不少應付各色人等的麻煩。
“蘇掌櫃如此看重,是我的榮幸。”
柳湄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
“隻是不知,蘇掌櫃對款式和花樣,可有什麼具體要求?
比如,是偏重日常穿著,還是節慶禮服?
麵向的客人,是年輕姑娘多,還是婦人居多?”
蘇掌櫃見她問得細緻,眼中讚賞更濃:
“柳娘子考慮得周全。
我們坊的客人,各年齡都有,但以家境尚可的年輕媳婦和未出閣的姑娘為主。
款式上,我希望既能有些新穎別緻的,適合年輕人,也要有端莊大方的,適合年長些的夫人。
花樣亦是如此,可清新,可華貴,但務必脫俗,不要那些爛大街的花樣。”
柳湄點點頭,心裡大概有了方向。
“我明白了。這個合作,我可以試試。不過,”
她看了一眼屋裡,“我獨自帶著孩子,時間上可能不會太固定,出圖的速度,恐怕不會太快。”
“這個無妨。”
蘇掌櫃笑道,
“每月底之前,將圖樣送至坊裡即可。若有急件,我會提前告知。至於孩子……”
她看了一眼安靜的正房,“柳娘子若需要幫忙,我也可以找個穩妥的婆子過來搭把手。”
“那倒不必,我還忙得過來。”
柳湄謝絕了,她不想有太多外人接近豆豆,
“既然蘇掌櫃信得過,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不知這第一期的圖樣,何時需要?可有具體的料子要求?”
蘇掌櫃見她爽快,也很高興,當即從袖子裡拿出一份簡單的契書。
兩人就著石桌,仔細商討了細節,約定好交圖的時間和方式,柳湄在契書上按了手印。
送走蘇掌櫃主僕,柳湄看著手裡的契書和幾塊高階料子小樣,心裡踏實了不少。
有了萬秀坊這份穩定的進項,往後的日子就寬裕多了。
她沒耽擱,幾天後就將蘇掌櫃預付的第一筆定金,加上自己這段時間的積蓄,湊足了錢,去找了房東,直接把現在住的這個小院子買了下來。
房東本就不常回來,見價錢合適,很痛快就辦了手續。
有了自己的房子,柳湄心裡更定。
她沒聲張,隻私下找了張大哥,托他幫忙找人,把院子需要修葺的地方整修一下。
屋頂的瓦補一補,窗戶重新糊過,院牆有些鬆動的地方加固,再請人把水井清理一遍。
“張大哥,這修繕的活兒,我也不懂,材料、工錢,都得麻煩您幫著張羅。”
柳湄將一筆錢交給張大哥,語氣誠懇,
“該花多少就花多少,您辦事,我放心。隻是工錢上,千萬別虧待了師傅們。”
張大哥是個老實人,推辭不過,接下了。
他知道柳湄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如今靠手藝掙了點錢,想好好拾掇一下家,也是正理。
他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辦好,工錢也絕不讓柳湄吃虧。
柳湄又找來張嫂和李寡婦,拿出一些適合做帕子、香囊的簡單花樣,請她們有空時幫忙綉一些。
“嫂子,嬸子,我這接了點活兒,花樣是畫好了,可我自己一個人實在綉不過來。
這些簡單的,您二位手藝好,幫著綉綉,工錢我按件算,絕不會讓您二位白忙活。”
柳湄話說得漂亮,既給了她們掙零花錢的機會,又全了彼此的情麵。
張嫂和李寡婦自然高興。
她們本來在家就做些針線補貼家用,柳湄給的花樣好看,工錢也公道,還能跟柳娘子多走動,哪有不願意的?
兩人樂嗬嗬地接了活計,對柳湄越發親近。
豆豆在屋裡醒了,發出哼哼聲。
柳湄趕緊進屋,把兒子抱起來。
小傢夥似乎知道家裡有好事,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沖著她咧嘴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柳湄親了親他的臉蛋,抱著他走到院子裡。
桂花樹靜靜立著,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溫暖的光斑。
院牆外,傳來張嫂和李寡婦隱約的說笑聲,還有張大哥指揮工匠幹活的吆喝聲。
小院即將煥然一新,她有了安身立命的房子,有了穩定的收入,有了可以互相幫襯的鄰居。
柳湄抱著豆豆,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清香的空氣。
這人間煙火,似乎也沒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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