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偶遇故人,王卓離開王家村,王霖而是帶著妻兒在趙國境內又漫無目的地行走了幾日。
柳湄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想在這片故土上,再多停留這時日,再多看看一眼這裡的山川草木、風土人情。
渡空舟隱匿在雲層之上,緩緩飄行。
王坪趴在窗邊,看著下方掠過的城鎮田野,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柳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靜地坐在一旁。
王霖站在舟首,目光投向遠方,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緒。
這日,渡空舟行至趙國東境與鄰國交界的一片荒莽山脈上空。
此地靈氣混亂,山勢險惡,常有妖獸出沒。
也是一些散修尋覓機緣、殺人奪寶的法外之地。
王霖本不欲停留,正欲操控飛舟繞過這片是非之地,神識卻微微一動,捕捉到了下方傳來的劇烈靈力波動。
他眉頭微蹙,目光穿透雲層,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隻見下方一處險峻的山坳中,靈光爆閃,劍氣縱橫,正有兩道人影在激烈鬥法。
其中一人身著黑衣,麵容陰鷙,驅使著一麵黑氣繚繞的鬼幡。
幡麵上不斷湧出猙獰鬼影,發出淒厲尖嘯,撲向對手。
此人修為不弱,已有化神中期,出手狠辣,鬼氣森森,顯然修鍊的是邪道功法。
而他的對手……
王霖的目光落在那個手持長刀的青衣男子身上時,幽深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那青衣男子看起來約莫三十許,麵容剛毅,下頜線條硬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風霜的滄桑與堅毅。
揮灑間刀氣凜冽,大開大合,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竟是以化神初期的修為,硬撼那邪修而不落下風,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是他……” 王霖低語,原來是故人。
柳湄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起身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夫君,認識那人?”
王霖微微頷首,並未多說,隻靜靜地看著下方的戰局。
王坪也被驚動,湊到窗邊,好奇地張望:
“爹,下麵有人在打架,那個用刀的叔叔好厲害!”
下方,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那邪修顯然沒料到這青衣刀客如此難纏。
久攻不下,反而被對方剛猛霸道的刀氣逼得手忙腳亂,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黑衣袍。
他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鬼幡之上。
“幽冥噬魂,百鬼夜行!給我吞了他!”
鬼幡驟然膨脹,黑氣衝天而起,化為一片濃鬱鬼雲。
其中傳出無數淒厲鬼哭,上百道氣息兇戾的鬼影張牙舞爪地撲出。
瞬間將青衣男子周圍數十丈空間淹沒。
鬼氣森寒,竟連光線都吞噬了幾分,地麵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
這一擊,顯然是邪修的搏命殺招,威力遠超之前。
青衣男子身處鬼影包圍之中,麵色卻無絲毫懼色,眼神反而更亮了。
“魑魅魍魎,也敢猖狂!”
他一聲暴喝,聲如驚雷,手中長刀猛然高舉過頭,周身靈力瘋狂湧入刀身,爆發出刺目金光。
“斬!”
一刀劈下!
霸道的金色刀罡,如開天闢地的巨斧,悍然斬落!
刀罡所過之處,鬼哭狼嚎之聲戛然而止!
濃鬱的黑氣鬼雲,如遇到烈陽的冰雪,嗤嗤作響,迅速消融潰散。
撲來的上百鬼影,被這煌煌刀光一掃,紛紛發出淒厲慘叫,魂體崩碎,化為縷縷青煙。
“噗——!”
邪修如遭重擊,狂噴一口鮮血,麵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的鬼幡“哢嚓”一聲,居中裂開一道深深的縫隙,靈光盡失,顯然徹底報廢。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邪修驚駭,他這百鬼幡乃是用上百生魂祭煉而成,威力極大,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竟被對方一刀破去。
這青衣刀客的修為,絕對不止化神初期那麼簡單!
青衣男子持刀而立,衣袂在激蕩的靈氣餘波中獵獵作響。
他冷冷看著重傷的邪修,刀鋒遙指:“將地心火蓮交出來,饒你不死。”
原來是為了爭奪靈物。
渡空舟上,王霖瞭然。
地心火蓮,乃是生長於地脈火眼旁的罕見靈藥。
對修鍊火屬性功法或淬鍊肉身有奇效,難怪引得修士爭鬥。
邪修麵色變幻,眼中閃過怨毒與不甘,但感受著對方刀鋒上的殺意,終究是性命要緊。
他咬牙切齒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貼滿符籙的玉盒,狠狠扔了過去:
“今日之辱,老夫記下了!”
說罷,再不敢停留,化作一道黑光,狼狽遁走。
青衣男子淩空一抓,將玉盒攝入手中,開啟查驗無誤後,方纔收起。
他沒有趁機追擊那逃走的邪修,站在原地,默默調息。
非是他不想,隻是方纔那一刀,對他的靈力消耗極大。
眼下,他需要調息。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他頭頂上方響起:
“數百年未見,你的裂空刀,倒比當年更多了幾分決絕。”
王卓渾身劇震,猛地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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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高空雲層之中,懸停著一艘通體流轉著淡淡銀輝的飛舟。
舟首,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正淡淡地俯瞰著他。
那張臉冷峻,淡漠,眼神深邃。
“王……王霖?!” 王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長刀都微微顫了一下。
那些塵封的血腥記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數百年的時光阻隔。
渡空舟緩緩降下,懸停在離地數丈的空中。
舟門滑開。
王霖看著下方的王卓,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來一敘。”
王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盒,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飛舟甲闆之上。
舟門關閉,飛舟再次升起,沒入雲層,將下方的荒山與戰鬥痕跡遠遠拋在身後。
舟內,王坪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氣勢淩厲的刀客修士。
柳湄則已溫好了靈茶,靜靜地坐在一旁。
王卓的目光先是在柳湄和王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看向王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句帶著顫抖的:
“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王霖看著這位昔年王家村中,除父母外少數給過他溫暖的族兄。
淡笑著。
王卓已是化神修士,眉宇間添了風霜,但那雙眼睛裡的堅毅與灼熱,卻絲毫未變。
“坐。”
王霖指了指對麵的蒲團,自己先坐了下來,端起柳湄遞過來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我自然活著。”
王卓依言坐下,卻依舊難掩激動,目光灼灼地盯著王霖,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當年……當年朱雀墓一戰之後,所有人都說你死了。
我找了很久……後來聽說了一些零星訊息,但都不敢確定。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些年……你去了哪裡?”
王霖抿了一口茶,這才擡眼看向他,不答反問:
“你呢?又怎會在此與人爭奪地心火蓮?”
還是老樣子。
王卓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也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說來話長。”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當年天運城大亂,你我失散後,我僥倖逃得性命,卻也被打散了修為,重傷垂死。
後來流落到吳國附近,機緣巧合下,得了一位坐化前輩的刀道傳承,還有幾顆丹藥,才勉強保住性命,重修回來。”
寥寥數語間,透露出無盡的艱辛與兇險。
修為被打散,重傷流落,幾乎是十死無生的局麵。
他能重新站起來,並修鍊到化神期,其中經歷的磨難,可想而知。
“至於這地心火蓮,”
王卓掂了掂手中的玉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是為了療傷。早年留下的一些暗疾,近來有複發跡象,需要火蓮至陽之力調和。追蹤此物數月,今日方纔在此堵到那廝。”
王霖點了點頭,並未追問細節。
修真之路,誰沒有幾段不願多提的過往?
“你的刀,比以前快了,也狠了。”
王霖評價道,“但裂空刀的真意,在於斬破虛妄,直指本心。一味求狠求快,易入偏鋒。”
王卓渾身一震,看向王霖的目光更加複雜。
方纔他全力出手,王霖僅在雲層之上觀戰,竟能一眼看出他刀法中細微的變化與潛在的隱患。
“你……你的修為……” 王卓這才後知後覺地仔細感應,卻發現自己竟完全看不透王霖的深淺。
對方的氣息圓融內斂,如淵似海,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王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他,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
“可曾回過王家村?”
王卓神色一黯,緩緩搖頭:
“回去過幾次。那裡……早已是一片廢墟。我立了個衣冠塚,偶爾會去祭拜。”
他看向王霖,眼中帶著探尋,“你……也回去了?”
“嗯,剛回來。” 王霖的語氣平淡,“帶他們,去看了看。”
他的目光掃過柳湄和王坪。
王卓立刻會意,看向柳湄和王坪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鄭重與感慨。
他站起身,對著柳湄抱拳一禮:
“弟妹,在下王卓,是王霖的族兄。初次見麵,倉促間,未備禮數,還望見諒。”
柳湄連忙起身還禮:“兄長客氣了。”
王卓又看向王坪,眼神溫和了許多:“這是……侄兒?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王坪乖巧地行禮:“侄兒王坪,見過伯父。今年九歲了。”
“好,好!”
王卓連連點頭,想摸摸王坪的頭,又覺得手上還沾著剛才戰鬥的塵土,有些不好意思地縮回手,眼中卻滿是欣慰與感慨,
“想不到,想不到啊……王霖,你不僅活著,還成了家,有了這麼好的孩子……”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顯然是真情流露。
故人重逢,最是動情。
尤其是歷經生死,漂泊數百年後,還能見到血脈相連的族人。
得知他安然無恙,還有了自己的家庭。
這種衝擊,遠比任何寶物都要珍貴。
王霖靜靜地看著情緒有些失控的王卓,沒有說話,將一杯新斟的茶,推到了他麵前。
茶香裊裊,氤氳了舟內略顯沉重的氣氛,也溫暖了數百年漂泊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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