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王霖,你到底在想什麼?山中不知歲月長。
彈指間,又是一年寒暑。
洞府的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
晨起修鍊,日落而息,三餐煙火,四季輪轉。
王坪又長高了一截。
九歲的少年,身量已到柳湄肩頭,褪去了孩童的圓潤,眉眼輪廓越發清晰。
尤其他沉靜時的側臉,與王霖有七八分相似。
隻是氣質尚顯稚嫩,不及王霖那般淵渟嶽峙。
王霖與柳湄之間的關係,也如同這山中的歲月,平靜無波,卻又停滯不前。
他們同處一個屋簷下,同桌而食,共同教導兒子,偶爾會交流幾句修鍊心得。
但彼此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相敬如賓,用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最是貼切形。
兩人之間,像極了相處融洽的盟友,或是默契的室友。
柳湄的修為,在突破嬰變初期後,再次進入了一個平緩期。
靈力在穩步積累,對有情道的感悟也偶有靈光,但距離觸控到嬰變中期的壁壘,總覺得還差了一層窗戶紙,難以捅破。
她並不急躁,修真之路漫長,瓶頸常有,水到渠成方是正理。
隻是有時靜坐內視,也會思索,自己的“情”,究竟卡在了何處?
是對過往的無法釋懷,還是對未來的茫然不定?
亦或,是對眼前這剪不斷、理還亂現狀的刻意迴避?
她理不清,便索性暫時放下,專註眼前,教導兒子,打磨自身。
而王坪,則是這一年中變化最大,進益最速的。
寒霧穀一戰,彷彿為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血與火的淬鍊,生死一線的搏殺,遠比靜室打坐更能錘鍊心誌,激發潛能。
傷好之後,他修鍊越發刻苦,眼神中也褪去了最後一絲孩童的跳脫,多了幾分同齡人罕見的沉靜與銳利。
對上次讓那鬼麵山魈逃掉之事,王坪一直耿耿於懷。
王霖對此並未多言,隻在他傷愈後,將流雲劍重新祭煉了一番,又傳了兒子幾式更精妙的劍訣與身法。
於是,一個月後,王坪提著煥然一新的流雲劍,再次踏入了寒霧穀。
這一次,他不是去採藥,而是專為尋仇。
或者說,是為了徹底了結恩怨。
那鬼麵山魈顯然也記住了這個兇狠難纏的人類幼崽。
再次碰麵,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又是一場惡鬥。
王坪劍法身法皆大有長進,對敵經驗也更加豐富了。
雖然依舊無法正麵碾壓,但已能穩穩佔據上風,在鬼麵山魈身上留下多處傷口。
鬼麵山魈想逃,王坪卻不依不饒,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更靈活的身法,死死纏住它。
打不過,逃不掉,傷勢越來越重,鬼麵山魈終於怕了。
當王坪的劍尖第三次抵在它咽喉舊傷處時,這頭兇戾的妖獸,從喉嚨裡發出了屈服的低吼。
猩紅的獨眼中,兇光被恐懼取代,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竟是伏低了頭顱,表示臣服。
王坪沒有殺它。
他收回了劍,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冷冷看著這頭曾經讓他險死還生的妖獸。
妖獸通靈,尤其是這等有了些道行的。
它更能感知到眼前這人類幼崽身上散發出的與其年齡不符的冰冷殺意。
那是一種睚眥必報、不死不休的狠絕。
最終,王坪沒有取它性命,卻在它妖魂中種下了一道簡易的禁製,算是收服。
他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大憨”。
鬼麵山魈對這個名字顯然很不滿意,低吼抗議。
卻被王坪一個冰冷的眼神瞪得縮了回去,隻能認下。
自此,王坪身後多了個青麵獠牙的大塊頭跟班。
他偶爾會騎著大憨在山林間巡視,練習騎戰之術,或是驅使大憨與自己對練,磨礪實戰。
王霖對此不置可否,隻在他收服大憨後,丟給他一本禦獸法訣,便不再過問。
柳湄初時有些擔心,但見那鬼麵山魈在王坪麵前確實服服帖帖,兒子也並未耽於玩樂,反而修鍊更加勤奮,便也由他去了。
隻是私下裡,她看著兒子在與大憨對練時眼中閃過的狠厲光芒,心中的複雜情緒,愈發深重。
兒子的成長速度與心性變化,快得讓她欣喜,也隱隱有些不安。
她怕兒子跟他爹一樣,一言不合就殺人。
而王霖,這兩年來,竟真就這般安安穩穩地待在隱龍山中,陪著他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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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偶爾消失一兩個時辰,不知是去山中深處採藥還是探查。
絕大多數時間,他都在這洞府之中。
修鍊,指導王坪,準備三餐,處理洞府雜務。
有時興緻來了,還會修剪一下庭院裡的靈植。
他的生活十分規律。
柳湄起先以為他隻是暫時停留,或許是在為衝擊問鼎做準備,需要一處僻靜之地閉關。
但兩年過去,他境界依舊停留在嬰變大圓滿,並無衝擊問鼎的跡象,也從未提過要離開。
這讓柳湄心中漸漸生出一個疑惑,且隨著時間推移,這疑惑越來越清晰——
王霖,他不用去找復活李沐婉的材料了嗎?
她記得很清楚,當年在望海城,王霖之所以滯留,後來又帶她離開,根本原因就是為了尋找復活李沐婉所需的那些堪稱逆天的天材地寶。
為此,他不惜與整個朱雀星的勢力為敵。
李沐婉,是他心中不可觸碰的逆鱗,是他修鍊路上最大的執念與動力。
可如今,他就在這隱龍山中,一待就是兩年,安於這平淡瑣碎的家庭生活,教導兒子,與她維持著這種微妙而平靜的相處。
這太不“王霖”了。
以她對王霖的瞭解,他絕不是一個能安心困守一隅之人。
他的目標明確,意誌堅定,為達目的可以不惜一切,耐心潛伏,雷霆出擊。
復活李沐婉,是他畢生所求,是他道心所繫。
他怎麼會甘心在這山中虛度兩年光陰?
即便此處靈氣充沛利於修鍊,即便有兒子需要教導,但這絕不足以讓他停下尋找復活之物的腳步。
除非……他已經找到了?
柳湄隨即否定了這個猜測。
那些材料,每一樣都堪稱絕世奇珍,可遇不可求。
即便以王霖之能,也絕無可能在短短兩年內,不離開這山脈就集齊。
那又是為什麼?
柳湄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靜時,看著王霖靜室的方向,心中翻湧著這個疑問。
她曾旁敲側擊地問過王坪,小傢夥對此一無所知。
隻說爹爹每日就是修鍊、教他、做飯,偶爾去山裡轉轉,很快就回來。
她也曾想過直接去問王霖。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以什麼立場去問?
問了他就會說嗎?
這問題本身,本就帶著某種她不願深究的窺探意味。
而且,她隱隱覺得,這個問題背後,可能藏著她並不想麵對,或者說是尚未準備好的答案。
柳湄想著,他隻是暫作休整,陪伴兒子成長?
畢竟豆豆的童年缺失了父親的陪伴,他如今在儘力彌補。
柳湄一直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但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說:不止如此。
他到底在等什麼?
等時機?
等某個訊息?
還是……在等她?
這個念頭讓柳湄心頭一跳,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怎麼可能。
她自嘲地笑了笑,將那莫名的悸動歸咎於夜深人靜時的胡思亂想。
然而,疑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悄然生根。
柳湄開始更仔細地觀察王霖。
觀察他沉默做飯時的側影,觀察他指導王坪修鍊時嚴謹專註的神情,觀察他獨自立於庭院中,遙望雲海時那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期望能從他平靜無波的表象下,窺見一絲端倪。
可王霖就像這隱龍山最深處的寒潭,表麵平靜,內裡卻不知藏著怎樣的暗流與深邃。
她看不透。
這一日,王坪騎著大憨從山林中修鍊歸來,收穫了幾株不錯的靈草,興緻勃勃地拿給柳湄看。
柳湄含笑誇讚了幾句,看著兒子興奮的臉,又看了看不遠處廊下,正提著一桶靈泉水,準備給那幾株他不知從何處移栽而來的月光草澆水的王霖。
夕陽的餘暉給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少了平日的冷峻,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居家氣息。
柳湄心中複雜的疑惑,再次浮上心頭。
王霖,你到底……在想什麼?
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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