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爹,你不講道理王霖當然不會問那種話。
什麼喜不喜歡,這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難道還不夠清楚?
他王霖行事,何需用言語反覆確認?
他若在乎,心意自然在行動裡。
隻是……
想到柳湄清冷疏離的眼眸,王霖心中仍不免掠過一絲煩躁。
這女人,心思比最繁複的禁製還難解。
給了台階不下,遞了梯子不接,偏偏他又不能真拿她如何。
他負手立於庭院一角的古鬆下,目光落在遠處雲海。
母子倆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猜?
他不用猜。
她能在山巔突破嬰變,真當全是那潮生石和她自己感悟之功?
旁人或許不知,但他王霖豈能察覺不到柳湄修鍊時的細微阻滯?
她的有情道,困於情,也悟於情。
這些年與他之間的糾葛,是她最大的心障,卻也未嘗不是她最深刻的情之體悟。
隻是這體悟沉在心底,蒙塵雜亂,需外力疏導澄澈。
那日山巔,他豈止是遞了潮生石,說了幾句點撥之言?
那日她沉入感悟,心緒起伏不定,靈力隨之波動不穩時。
他將自身大半靈力,悄然渡入她周身經脈,以自身道韻為引,不著痕跡地推了她最後一把。
多一分則顯刻意,可能幹擾她自身感悟;
少一分則力有未逮,無法助她捅破那層屏障。
唯有對靈力控製臻至化境,且對她功法氣息運轉熟悉到一定程度之人,方能做到。
他做這些時,柳湄全心沉於感悟之中。
她或許隻覺突破之時格外順暢,水到渠成,隻道是自己厚積薄發,又得潮生石之助。
她卻不知,那渠的最後一裡,是他悄然為她疏通的;
那水湧流時最易潰堤之處,是他默默加固的。
他做便做了,從未想過邀功,甚至未曾讓她察覺。
正如他每日精心搭配的膳食,默默調理她虧損的根基;
正如他看似隨意佈置的洞府,實則處處隱含聚靈、守神、驅邪的禁製,讓她修鍊時事半功倍,心神安寧。
他的心意,從不在口舌之間。
而在這一粥一飯的煙火裡,在這一呼一吸的靈氣中,在這無聲無息的守護之下。
她若懂,自然懂;
若不懂……
他眸色微深,那便慢慢懂。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讓她留在他身邊,直到她懂為止。
正思忖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王霖收斂心神,麵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
“爹!你是在等我嗎?” 王坪小跑著來到王霖跟前,仰著臉看他。
王霖淡淡看了兒子一眼,將他那點小心思盡收眼底,卻也不點破。
他隻“嗯”了一聲,算是承認,然後問道:
“交代你的事,怎麼樣了?”
王坪精神一振,他挺起胸脯,
“必須的,我問清楚了!娘說了,這裡靈氣好,住得舒服,吃得也好,她暫時不會離開的!”
王霖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問:“沒了?”
“沒了!” 王坪搖頭,一臉坦然。
“你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王霖語氣平淡,目光卻似有深意地掃過兒子鎮定的小臉。
被王霖淡淡一掃,王坪心裡一虛。
但還是死不承認。
於是他脖子一梗,聲音都大了些:
“哪能呢?絕對沒有!
我就問了娘在這裡住得開不開心,以後想不想出去玩,爹做的飯好不好吃!
都是正經問題!”
他自覺避重就輕,回答得天衣無縫。
王霖差點沒忍住擡手彈他一個腦瓜崩。
這小滑頭,最近越來越沒個正形了。
出去了一趟,將他教的那些東西全忘了。
從前還有幾分沉穩,現在是半點全無。
跟他娘一樣,小心思不少。
兒子這番加工過的彙報,水分有多大,他用腳趾頭都想得到。
不過,他也並非真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柳湄的態度,他大緻有數。
她願意留下,願意接受他的安排,願意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中繼續生活。
哪怕隻是為了兒子,為了資源,或是別的什麼。
至少目前,她沒想走。
至於別的……慢慢來。
於是,王霖不再追問,他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王坪見他爹還算高興,立刻打蛇隨棍上,湊近一步,眼巴巴地問:
“爹,那禁製之法,什麼時候可以教我呀?”
王霖收回投向遠方的目光,落在兒子寫滿渴望的小臉上,淡淡道:“今後再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朝著洞府深處走去,留給王坪一個乾脆利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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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就、就這?
“爹!”
他反應過來,向前追了兩步,對著王霖的背影喊,
“爹!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說我打聽清楚就教我的!
我打聽清楚了!
娘說這裡好,不走!
爹!爹你回來!”
王霖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很快就消失在了洞府的迴廊拐角處。
王坪站在原地,垮著一張臉,忍不住小聲嘟囔,:“爹……你不講道理啊!”
說好的交換呢?
今後是何時?
議又怎麼議?
王坪鬱悶極了,覺得自己虧大了。
果然,爹爹和娘親一樣,都是不好糊弄的。
大人的世界,真是太複雜了。
還是希希和雷蛙好,有吃的就開心……
他垂頭喪氣地轉身,打算去找希希訴苦。
卻不知道,洞府深處,他那不講道理的爹爹,轉身的剎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這小子,還嫩了點。
想從他這裡空手套白狼?
哪有那麼容易。
禁製是要教的,但不是現在。
得讓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辦成的。
至於柳湄那邊……
看來,還得想別的法子。
王霖走向自己的靜室,心中已有了新的計較。
水滴石穿,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柳湄,我們,來日方長。
庭院裡,被爹爹擺了一道的王坪,正蹲在希希麵前,戳著狗頭,唉聲嘆氣:
“希希,你說爹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娘會看穿我?
他是不是就是不想教我,故意給我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希希,我太難了……”
希希被小主人戳得歪了歪頭,不明所以地“嗚”了一聲,舔了舔他的手,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唉,傻狗……”,王坪抱著毛茸茸的狗頭,更鬱悶了。
靜室裡,王霖看著兒子抱著狗頭唉聲嘆氣的模樣,微微搖頭,神色複雜。
這小子,聰明是聰明,靈性也足,就是這性子……
養得有些跳脫了,隱約帶著點油腔滑調的浮滑之氣。
跟自己討價還價時故作老成的小算計,
被柳湄拆穿後委屈又機靈的狡辯,
還有現在這副找狗訴苦的傻氣模樣……
哪裡還有半分他王霖之子該有的樣子?
他王霖的兒子,可以天資聰穎,可以心思機巧,甚至可以為了達成目的使些手段。
但這聰慧機巧,當用於修鍊,用於對敵,用於謀算。
而非耍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更不該浮於表麵,流於輕佻。
他的兒子,應該是冷靜睿智,能洞察先機的;
需果敢決斷,能抓住瞬息之機;
需心性堅韌,能承受磨礪孤寂;
更需有雷霆手段,對敵時狠絕,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應如潛淵之龍,靜則隱於九地之下,動則翺翔九天之上。
而非這般喜怒形於色,心思淺顯得一眼便能看穿。
王坪身上,有柳湄的靈秀與敏銳,但是多了一些世俗化。
這些,需儘快扭轉過來。
看來,之前隻注重傳授功法,打熬根基,指點修鍊關竅,還是不夠。
心性的打磨,處世之道的引導,同樣重要。
他得重新想想,該如何教導這個聰慧卻有些長歪了苗頭的兒子了。
禁製之法自然是要教的,但絕不是現在,更不能作為交易的籌碼。
得讓他明白,求取力量,需有相應的付出、心性與覺悟,而非靠著小聰明和撒嬌賣乖就能得來。
王霖心念微動,神識掃過庭院。
王坪還蹲在那裡,對著希希嘀嘀咕咕。
看得王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罷了,今日暫且如此。
讓他自己先琢磨琢磨。
有些道理,需他自己碰了壁,方能體會更深。
王霖收回神識,不再理會兒子,轉而將注意力放回自身的修鍊上。
他盤膝坐下,周身氣息瞬間沉靜下來,浩瀚如淵。
隻是,在入定前,他腦海中已迅速閃過幾個念頭。
看來,光是待在洞府修鍊,過安穩日子,對豆豆的心性磨礪還遠遠不夠。
或許,是時候帶他出去見見世麵了,真正見識一下修真界的殘酷與真實。
有些課,隻能在血與火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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