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關你什麼事,那是我的選擇主室內,卻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寂靜。
陽光透過高處的透氣孔洞,在玉石地麵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柱,光柱中塵埃緩緩浮動。
室內陳設簡單空曠,隻有一張寬大的玉榻,一張石桌,兩把石凳。
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透著主人一貫的清冷風格。
王霖抱著柳湄,走到玉榻邊,將她放了下去,動作並不溫柔。
柳湄仰躺在玉席上,墨色長發如雲般鋪散開來,幾縷髮絲黏臉頰和頸側。
她急促地呼吸著,胸脯微微起伏,一雙美眸死死瞪著站在榻邊俯視著她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羞憤讓她眼中的怒火更盛。
柳湄閉著眼,不想看王霖。
王霖站在榻邊,身姿挺拔如鬆,在幽暗的光線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將榻上的女子完全籠罩。
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著她,將她所有的抗拒、憤怒和無力都盡收眼底。
她總是這樣。
從骨子裡倔強得如同雪山上的寒梅,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
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哪怕身處劣勢,哪怕被禁錮,也絕不輕易低頭。
這股子倔強,曾經讓他覺得有趣,覺得與眾不同。
可如今,卻像一根尖銳的刺,深深紮進他心裡。
讓他痛,讓他憤怒,也讓他無可奈何。
他伸手,想要拂去她的碎發。
卻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瞬,柳湄猛地睜開眼,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排斥。
王霖伸出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指尖距離她細膩的肌膚,僅有一線之隔。
他眸色驟然沉了下去,裡麵翻湧著晦暗難明的情緒。
他向前一步,俯身,雙手撐在柳湄身體兩側的玉榻邊緣,將她徹底困在了自己與玉榻之間。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極緻。
“柳湄。”
王霖開口,聲音低沉。
他緊盯著她盈滿怒火的眸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之間的賬,該好好清算一下了。”
話音剛落,四目相對,室內落針可聞。
他指尖掐訣,解除了她的禁言術和束縛她靈力的禁製。
“柳湄,”王霖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柳湄立馬起身,拉開了與王霖的距離。
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什麼怎麼想的?不是早就說過了麼,因果兩清,各走各路。
王道友是修為太高,聽不懂人話,還是記性太差,忘了自己說過什麼?”
“你——”
王霖被她句句帶刺的態度堵得一滯,眉頭緊緊鎖起,額角青筋微跳。
“王道友”這三個字,竟如此刺耳。
“因果兩清?”
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怒意,
“你說清了就清了?柳湄,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我想得簡單?”
柳湄的眼眸直直對上他翻湧著怒火的深眸,
“那敢問王道友,什麼才叫不簡單?
是不是要我跪下來,對你感激涕零,謝謝你當年留我一命?
謝謝你施捨這三年庇護,還是謝謝你用救你心上人的寶貝幫我祛除邪祟?
然後繼續留在這裡,看著你心裡裝著別人,完成你對別人的承諾?
做一個識大體、懂分寸、不哭不鬧、隨時等你‘了結因果’後就可以被隨手丟開的責任嗎?
王霖,到底是誰想的簡單?!你倒是……”
“我從沒說過你是責任!”王霖猛地打斷她,“我也沒讓你……”
“可你心裡是這麼想的!”
柳湄火氣更大了,毫不客氣地截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提高,
“王霖,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當初在青田鎮,你留下來,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豆豆?
因為你覺得這是你該負責的因果?
這三年,你對我,是出於對一個人的情意,還是出於對一個孩子的母親,一個需要你了結的因果的義務和愧疚?
她看著他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泛起尖銳的疼痛,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她撐著虛軟的身子,仰著臉,毫不退縮地迎視著他。
“王霖,我承認,你對我有恩。
驅除魅魔,庇護我們母子,教導豆豆,樁樁件件,我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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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把你給的東西都留下了,不欠你分毫。我也承認,我曾經……”
她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便很快隱去了,
“是我想岔了,是我不自量力。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也清醒了。
你的道,是了結因果,追尋你的執念。
我的道,是帶著我的兒子,走我自己的路。
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分開,對彼此都好。
這很難理解嗎?”
“道不同?不相為謀?”
王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中怒意翻騰,卻又夾雜著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和煩躁,
“柳湄,你告訴我,你的道是什麼?
帶著坪兒東躲西藏,去那魚龍混雜的望海城。
然後等著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阿貓阿狗覬覦你們母子,再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這就是你的道?!”
“關你什麼事!那是我的選擇!”
柳湄被他的質問激得血氣上湧,蒼白的臉上湧起不正常的潮紅,
“至少我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揣摩別人的心思,不用活在某人陰影下。
是,我修為不如你,可能路上會有危險,那又如何?
我寧可明明白白地死在外麵,也好過不死不活地困在這裡!”
“你寧可死在外麵?”
王霖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隻剩下駭人的冰冷和被徹底激怒的偏執。
他猛地俯身,逼近她,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柳湄,你再說一遍?”
嬰變大圓滿的強大威壓籠罩下來,壓得柳湄呼吸一窒,體內尚未完全平復的靈力隱隱有潰散之兆。
她咬牙挺直脊背,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一字一頓:“是,我寧可……”
“夠了!”王霖低吼一聲,猛地直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到了極點。
他背過身去,深吸了幾口氣,似乎在極力平復翻騰的情緒。
室內重新陷入死寂,隻有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交錯。
過了好半晌,王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怒意似乎收斂了一些。
他看著柳湄,聲音恢復冷淡,“所以,你是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走?”
“是。”柳湄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哪怕,我會強行留下你?”
柳湄看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怎麼,王道友是打算把我關起來,還是再下一次禁製,或者乾脆廢了我的修為,讓我永遠隻能待在這裡,做一隻你養著的金絲雀?”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
“王霖,你可以試試。看是我先死,還是你先關住我。”
她話裡決絕和慘烈,讓王霖的心臟狠狠一縮。
他太瞭解這個女人了,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發現自己竟然拿她毫無辦法。
罵,罵不過,她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打,打不得,他也捨不得。
關,關不住,以她的性子,真能做出極端之事。
他從未有過如此挫敗的感覺。
麵對強敵,他可以揮劍斬殺;麵對困境,他可以運籌帷幄。
可唯獨對這個女人,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算計,都打在了棉花上。
無處著力,反而讓自己憋悶得快要爆炸。
如今的她,滿身是刺,與之前的她,判若兩人。
是他,把她逼成這樣的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到石桌旁,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內傷未愈,靈力紊亂,先在這裡調息。”
這算是變相的軟禁了。
柳湄冷笑一聲,沒有說話,也懶得再爭辯。
誰讓自己打不過他呢。
實力的差距,讓她在他麵前,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剛才那番爭執,已經耗盡了她此刻的心力。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埋藏起來。
行,麵對吃軟不吃硬的男人,她先苟著。
王霖在石桌旁站了許久,最終,才擡步走向門口。
他腳步微頓,側過頭,餘光掃過榻上柳湄纖細沉默的身影,薄唇動了動,終究是沉默著走了出去。
玉榻上,柳湄睜開雙眼,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淚,慢慢沒入鬢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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