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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技術大比武的日子。
紅星造船廠最大的總裝車間，被臨時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幾十張鋪著綠色帆布的工作台，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氣氛，緊張而又熱烈。
車間的一頭，臨時搭起了一個簡易的主席台。
葉安、趙豐，還有另一位主管生產的副廠長劉明，並排而坐。
劉明看著台下烏泱泱的人群，尤其是看到李濤、王鐵牛那幾個本該在雙體船專案上忙碌的身影時，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
他湊到趙豐身邊，低聲問道：“老趙，怎麼回事？”
“李工他們怎麼也來參加了？”
“他們可是咱們廠裡的頂梁柱，還用得著跟這幫新來的爭名額？”
趙豐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眼神卻瞟向了台下的李濤等人。
“老劉啊，你不懂。”
趙豐的聲音很平淡。
“這幫新來的老師傅，一個個都是從兄弟單位過來的，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的主？”
“他們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服氣。”
“李濤他們要是不拿出點真本事，把這幫‘刺頭’給鎮住，以後這隊伍還怎麼帶？”
劉明聞言，恍然大悟。
薑，還是老的辣。
他看了一眼旁邊從頭到尾都雲淡風輕的葉安，心裡更是感慨。
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手段卻老道得很。
一場技術比武，不僅要選拔人才，還要順便整合隊伍，確立權威。
一箭雙鵰！
“時間差不多了。”
葉安看了一眼手錶，站起了身。
他走到主席台前，拿起一個鐵皮喇叭。
“咳咳。”
“都安靜一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車間，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總工程師身上。
“各位師傅，各位同誌。”
“歡迎大家參加我們紅星造船廠第一屆技術大-比-武！”
葉安故意拉長了聲音，台下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
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
“尤其是新來的老師傅們，都想在這個新地方，露一手，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非常理解，也非常歡迎！”
葉安的話，說得那些新來的老師傅們心裡一陣舒坦。
“所以，今天這個比武，咱們不搞虛的。”
“不考理論，不背手冊。”
“就一句話——”
葉安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手上見真章！”
“好！”
台下，一個性子急的老師傅，忍不住大聲叫好。
“葉總工，您就說吧，比什麼！”
“我們都聽您的！”
“對！比什麼！”
葉安笑了笑，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衝著旁邊的嶽玲點了點頭。
嶽玲會意，立刻和幾個成長組的年輕人，抬著一塊巨大的，用紅布蒙著的畫板，走上了主席台。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在揭曉題目之前，我先簡單說一下。”
葉安的目光，掃過全場。
“這次比武，分兩個環節。”
“第一，識圖。”
“第二，實操。”
“兩個環節，都圍繞著同一個主題。”
他走到畫板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塊紅布的一角。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中。
他猛地一拉！
“嘩——”
紅布滑落。
一張無比複雜，充滿了各種匪夷所思結構的設計圖，呈現在了眾人麵前！
那是一艘船。
或者說，是一個長著三條巨大金屬腿的，海上平台。
“這是……”
“我的天，這是什麼玩意兒？”
“鑽井平台？！”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就連趙豐和劉明，都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們雖然聽葉安提過初步想法，但親眼看到這張圖紙時，還是被那股撲麵而來的，超越時代的工業美感給震撼到了！
“安靜！”
葉安的聲音通過喇叭，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這就是我們紅星造船廠，下一個要攻關的專案——”
“自升式近海工程平台！”
“而我們今天比武的所有題目，都來源於它！”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用一個還未實現，甚至聽都冇聽說過的科幻專案的圖紙，來當考題？！
這……這不是開玩笑吧？！
“現在，進行第一項，識圖！”
葉安從嶽玲手裡，接過一疊A4紙大小的圖紙，分發給台下的每一個參賽者。
“每個人手上的，都是這張總圖上，一個最基礎的零部件結構圖。”
“我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個小時後，每個人交給我一份詳細的解讀報告。”
“包括它的功能、材質要求、加工工藝，以及它在整個平台中所處的位置和作用。”
“現在，計時開始！”
台下的老師傅們，一個個都愣住了。
一個小時？解讀一張全新的圖紙？
這難度也太高了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所有人都立刻低下了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那張圖紙。
起初。
一些經驗豐富的老鉗工、老焊工，臉上還帶著幾分自信。
不就是一張零件圖嗎？乾了一輩子，什麼複雜的圖紙冇見過？
然而。
當他們看清圖紙上的內容時。
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了。
“這……這他媽畫的是個啥？”
一個老鉗工盯著圖紙上一個由十幾個不同曲麵組成的，不規則的連線件，大腦一片空白。
圖紙上的每一條線，每一個標註他都認識。
但組合在一起，他就感覺像是在看天書。
“這個槽的深度是3.5毫米，公差要求正負0.01？瘋了吧！這比頭髮絲還細！”
“還有這個焊接要求，要用氬弧焊和鐳射焊交替作業？咱們廠有鐳射焊嗎？”
“這個零件……到底是乾嘛用的？為什麼這裡要設計一個反向的應力釋放角？”
那些新來的老師傅們，徹底懵了。
他們感覺自己引以為傲幾十年的經驗，在這張薄薄的圖紙麵前，被碾得粉碎。
他們甚至連這個零件是乾嘛用的都看不出來，更彆提寫什麼解讀報告了！
而另一邊。
李濤、王鐵牛，還有那幾個被葉安“折磨”過的精英組成員，臉色同樣凝重。
但和新人的茫然不同，他們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習慣。
“又是這個風格。”
王鐵牛看著圖紙，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葉總工出題，肯定冇好事。”
李濤冇有說話，他隻是推了推眼鏡，拿出紙筆，開始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建立力學模型。
雖然同樣看不懂這個零件的最終用途。
但被葉安“蹂躪”了這麼久，他們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
看不懂不要緊。
算！
從最基礎的力學原理，材料特性，一點點地反推！
主席台上。
趙豐端著茶杯，臉上是穩坐釣魚台的淡定。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一臉平靜的葉安，心裡樂開了花。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