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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碗順著那光芒,穿過層層疊疊的光與暗,穿過無數似曾相識又不屬於任何記憶的畫麵——
她看到了父親年輕時的樣子。
看到了秦叔還穿著監察局製服的樣子。
看到了母親抱著剛滿月的她,在往生鋪門口曬太陽的樣子。
也看到了自己。
是完整並擁有所有記憶的自己。
站在一棵發光的樹下,對她伸出手。
旁邊站著一個人。
傅清辭。
他也正在看著她。
眼神裡有驚喜,有心痛,還有深深的……
溫柔。
———
光芒散去。
江小碗睜開眼。
她站在一片發光的草地上,頭頂是倒懸的城市,麵前是那棵巨樹。
樹下,兩個人正看著她。
完整的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你來了。”
江小碗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陌生。
是重逢。
“你……”她開口,“一直都在等我?”
完整的她點頭:
“一直在等。等你決定來的那一天。”
“那現在呢?”
“現在——”完整的她笑了,“現在,我們可以回家了。”
她伸出手。
江小碗看著那隻手。
然後,她握住了。
兩雙手相觸的瞬間——
光芒爆發。
溫暖。
強大。
完整。
……
傅清辭站在樹下,看著兩個江小碗的身影慢慢重疊。
光芒越來越亮。
越來越溫暖。
最後,當光芒散去時,樹下隻剩一個人。
穿著棉布外套,頭髮隨意紮著,眼神有些迷茫。
和進去之前一模一樣。
但又有哪裡不一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看著那枚還在發光的符文。
看著傅清辭。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熟悉的溫柔,也有久違的篤定。
“傅清辭。”她說,“我記得了。”
“記得什麼?”
她走近他。
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輕輕碰了一下。
像第一次那樣。
又像第一百次那樣。
“記得你叫什麼。”
“記得你每天都自我介紹。”
“記得你在桂花樹下等我。”
“記得你在山洞口擋住那些紙人。”
“記得你在隕星穀差點把命搭上。”
“記得你在這裡,一直陪著我。”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全部記得了。”
傅清辭冇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把她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
像怕她再次消失。
江小碗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聲說:
“我們回家吧。”
“好。”
———
遠處,蘇槿的印記合上筆記,笑了笑。
秦老闆的印記舉起茶杯,向天空致敬。
藍婆婆的印記開始哼唱苗疆的歸魂調。
所有的印記都在發光。
所有的光芒都在彙聚。
彙聚向那棵發光的樹。
彙聚向樹下那兩個人。
彙聚向——
回家的路。
淩晨四點。
往生鋪地下室的燈光昏黃,那扇光幕在江小碗踏出的瞬間悄然閉合,像完成了使命的眼睛終於安睡。
江遠帆站在樓梯口,看著女兒一步一步走上來。
她的頭髮有些亂,外套上沾著發光的塵埃,眼角還有冇乾的淚痕。
但她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踩實。
江遠帆冇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怕一動,這個夢就會醒。
江小碗走到他麵前,停下。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茫然,而是有了光,有了溫度,有了他熟悉的東西。
“爸。”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回來了。”
江遠帆的嘴唇抖了抖。
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臉,手卻停在半空。
江小碗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真的回來了。”她說,“完整的。”
江遠帆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像二十三年前第一次抱她那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秦老闆站在旁邊,冇說話,隻是用力拍了拍江小碗的肩。
然後他看向傅清辭。
傅清辭站在江小碗身後,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平靜。
“你小子,”秦老闆啞聲說,“也回來了。”
傅清辭點頭。
“她回來了,我當然也回來。”
———
四個人回到一樓時,天還冇亮。
桂花樹在夜風裡沙沙響,那麵刻著字的牆還立在後院。
江小碗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熟悉的。
陌生的。
但這一次,她知道為什麼熟悉,為什麼陌生。
“餓不餓?”江遠帆問,“爸去給你煮麪。”
江小碗想了想:
“要雙麵煎的蛋。”
江遠帆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好,雙麵煎。”
———
麵煮好的時候,天邊剛露出魚肚白。
江小碗坐在櫃檯旁邊,一口一口吃著。
傅清辭坐在對麵,一口一口看著她。
“你彆老看我。”江小碗頭也不抬,“影響食慾。”
傅清辭嘴角動了動:
“怕你吃完就忘。”
江小碗停下筷子,抬頭看他。
“傅清辭。”
“嗯?”
“我記起來了。”她說,“全部。”
傅清辭冇有說話。
“我記得你在山洞裡擋在我前麵,記得你在蠱城中毒時還握著我的手,記得你在隕星穀差點把命搭上。”
“記得你在這裡,每天自我介紹。”
“記得在倒懸之城,你一步一步爬上那無儘石階。”
她看著他:
“我不會再忘了。”
傅清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是那樣的輕,就好像是怕驚動什麼。
“那就好。”
———
一碗麪還冇吃完,院牆外傳來刹車聲。
不是一輛。
是至少五輛。
秦老闆臉色一變,衝到窗邊。
院子外麵,五輛黑色越野車一字排開。車燈刺破晨霧,照得往生鋪的門臉慘白。
車上下來的人,全是黑袍。
傅溟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祭司守舊派的精銳。
他們手裡都有武器。
劍上的符文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來的可真快。”秦老闆咬牙。
江小碗放下筷子,站起來。
傅清辭按住她:
“我去。”
“一起去。”江小碗說,“我答應過,不躲了。”
……
往生鋪的門從裡麵推開。
江小碗和傅清辭並肩走了出來。
晨霧很濃,模糊了那些黑袍人的臉,但模糊不了那種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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