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笙被老鬼叔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往黑風坳深處鑽,腳下的腐葉踩得“沙沙”響,混著爛泥的黏膩,每跑一步都要費盡全力。老鬼叔胳膊、後背的傷口全裂開了,黑紅色的血浸透了粗布褂子,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血印,他疼得額頭冒冷汗,卻依舊咬著牙,扯著九笙往前衝,嘴裏還罵罵咧咧:“孃的,這幫雜碎跟得太緊,再跑不動,咱倆今日就真要交代在這黑風坳了!”
九笙攥著胸口的殘頁,殘頁冰涼,卻像是給了他一股力氣,他一邊跑,一邊扶著老鬼叔的胳膊,聲音喘得發顫:“叔,莫慌,我曉得前麵有個老炭窯,是以前山裏人燒炭用的,隱蔽得很,咱們去那躲躲!”
“老炭窯?”老鬼叔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亮,“你說的是那座塌了半邊的炭窯?曉得曉得,當年我跟你爺爺還在那燒過炭,裏頭深得很,確實能藏人!搞快點,別讓那幫雜碎追上!”
身後的腳步聲、哨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邪道們陰惻惻的呼喊:“跑啥子?趕緊把殘頁交出來,饒你們不死!”“教主說了,抓活的,要親自審問殘頁的下落!”那些聲音混著陰風,聽得人心裏發緊,九笙和老鬼叔不敢放慢腳步,拚盡全力往前跑,身上的泥汙蹭得滿臉都是,腳掌被碎石子硌得生疼,也顧不上揉。
跑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麵果然出現一座塌了半邊的炭窯,窯口被荒草和碎石子遮得嚴嚴實實,隻留一個狹窄的入口,裏麵黑漆漆的,透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有淡淡的炭灰味。“就是這兒!”九笙低喝一聲,扶著老鬼叔,彎腰鑽進窯口,又順手扯過旁邊的雜草,把窯口遮住,隻留一條細縫,方便觀察外麵的動靜。
炭窯裏頭又黑又潮,腳下全是散落的炭灰和碎石,踩上去軟軟的,頭頂的窯頂還在往下掉細土,砸在脖子上,涼絲絲的。兩人靠在窯壁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老鬼叔緩了緩,從懷裏摸出剩下的艾草,揉碎了敷在傷口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孃的,這幫雜碎下手真狠,再晚一步,你叔的這條胳膊就廢球了!”
九笙蹲下身,幫老鬼叔整理艾草,指尖碰到他的傷口,老鬼叔疼得渾身一抽,九笙連忙放緩動作,輕聲說:“叔,對不住,輕點兒就冇得事了。剛才太急,忘了給你敷艾草,你再忍忍,艾草能壓著屍毒,不然傷口要爛的。”
“曉得曉得,不怪你。”老鬼叔擺了擺手,眼神落在九笙胸口的殘頁上,眉頭擰成了疙瘩,“伢子,你說這殘頁,吸了陰煞之後,會不會有啥子變化?還有那陰屍教,看樣子人不少,黑袍老頭被咱們撂在老墳那,他的手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這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啊。”
九笙掏出殘頁,借著窯口透進來的微光看了看,殘頁上的黑紋比之前更清晰了,隱隱還有一絲淡淡的金光縈繞,摸上去依舊冰涼,卻不再發燙。“叔,我也不曉得,但殘頁吸了陰煞之後,我感覺渾身都有力氣,剛才對付小屍煞的時候,也沒那麽慌了。我想,爺爺肯定在殘頁裏留了後手,隻是咱們還沒摸透罷了。”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陰屍教的人再多,也未必能找到咱們這。等你傷口好點,咱們再慢慢打聽其餘殘頁的下落,還有陰屍教的底細,總能找到機會,給爺爺報仇,也不讓他們再禍害旁人。”
老鬼叔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忽然聽見窯口外麵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邪道們的交談聲,離得越來越近。“教主說了,那兩個小兔崽子肯定跑不遠,就在這附近,仔細搜!”“那老炭窯要不要搜?看著塌了半邊,說不定藏在裏頭!”“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不然咱們都得挨教主的罰!”
九笙和老鬼叔瞬間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老鬼叔慢慢握緊桃木枝,眼神變得警惕起來,湊到九笙耳邊,壓低聲音,用方言輕聲說:“莫出聲,這幫雜碎要搜過來了,等下他們進來,你就躲在我身後,我來對付他們,你趁機往窯裏頭跑,裏頭有個岔路口,能躲人!”
九笙搖了搖頭,攥緊手裏的短刀,眼神堅定:“叔,我不跑,要走一起走,我也能打架,不能讓你一個人硬扛!”
“你這伢子,咋恁強!”老鬼叔瞪了他一眼,語氣卻帶著幾分欣慰,“聽話,你是陳家的後人,殘頁在你身上,你不能有事!等下我纏住他們,你就往裏頭跑,找到藏身的地方,不管聽見啥子動靜,都莫出來,曉得不?”
九笙還想爭辯,窯口的雜草被撥開,幾道黑影鑽了進來,手裏的短刀在微光下泛著冷光,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眼神陰鷙,掃視著窯內,大喝一聲:“出來!我曉得你們藏在裏頭,再躲著,老子就放火燒窯,把你們倆燒成焦炭!”
老鬼叔見狀,咬著牙,猛地站起身,握緊桃木枝,朝著壯漢衝了過去,嘴裏罵道:“狗娘養的雜碎,敢闖進來,老子今日就送你們回老家!”壯漢反應極快,舉起短刀,朝著老鬼叔的胸口刺去,老鬼叔側身躲開,桃木枝狠狠戳向壯漢的胳膊,“滋啦”一聲,壯漢慘叫一聲,胳膊上冒出一股黑煙,疼得他直跺腳,嘴裏罵道:“你個老東西,敢傷老子!兄弟們,一起上,弄死他們!”
其餘幾個邪道立馬圍了上來,手裏的短刀朝著老鬼叔砍去,老鬼叔渾身是傷,動作慢了半拍,肩膀又被短刀劃了一道傷口,黑紅色的血立馬湧了出來,可他依舊沒有後退,桃木枝舞得虎虎生風,每戳中一個邪道,都能冒出一股黑煙,疼得邪道們慘叫連連。“伢子,快跑!”老鬼叔一邊打鬥,一邊朝著九笙大喊,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中氣十足。
九笙看著老鬼叔被邪道圍攻,渾身是傷,心裏又疼又急,他攥緊短刀,咬了咬牙,朝著旁邊一個邪道衝了過去,趁著那邪道不注意,抬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上,邪道疼得跪倒在地,九笙反手用短刀抵住他的脖子,大喊:“都住手!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邪道們見狀,立馬停了下來,滿臉橫肉的壯漢皺著眉,眼神陰鷙地盯著九笙:“小兔崽子,有種你就殺了他!教主說了,隻要能拿到殘頁,死幾個手下不算啥子!”話雖這麽說,他卻不敢貿然上前,畢竟那邪道也是他的得力手下,真要是死了,他也沒法向黑袍老頭交代。
老鬼叔趁機往後退了幾步,靠在窯壁上,大口喘著氣,傷口的血還在往下淌,他看著九笙,眼裏滿是讚許,卻又帶著幾分急色:“伢子,莫跟他們廢話,趕緊跑,這幫雜碎不講信用,遲早要動手!”
九笙也知道,壯漢說的是實話,陰屍教的人個個心狠手辣,根本不會在乎手下的死活。他咬了咬牙,猛地將短刀往邪道的胳膊上劃了一道,黑紅色的血立馬湧了出來,邪道慘叫一聲,壯漢臉色一變,怒吼道:“小兔崽子,你敢!”
就在這時,九笙懷裏的殘頁突然發燙,他下意識地按住殘頁,隻見殘頁上的黑紋亮起,一道微光射向窯壁,窯壁上竟然出現了一道隱蔽的暗門,被碎石子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叔,你看!”九笙大喊一聲,指了指暗門。
老鬼叔眼睛一亮,立馬明白了,朝著九笙大喊:“快,從暗門走!我來纏住他們!”他說著,握緊桃木枝,再次朝著邪道衝了過去,桃木枝狠狠戳向壯漢的胸口,壯漢躲閃不及,被戳中,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九笙不敢耽擱,一把推開暗門,朝著老鬼叔大喊:“叔,你快點,我在裏麵等你!”老鬼叔一邊打鬥,一邊往後退,朝著暗門的方向靠近,可邪道們死死纏住他,根本不讓他脫身,壯漢怒吼著,舉起短刀,朝著老鬼叔的後背刺了過去。
“叔,小心!”九笙大喊一聲,衝過去,一把推開老鬼叔,短刀狠狠刺在九笙的胳膊上,黑紅色的血立馬湧了出來,疼得九笙直抽氣。老鬼叔見狀,眼睛紅了,大吼一聲,桃木枝狠狠戳在壯漢的眉心,壯漢慘叫一聲,瞬間倒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泥。
“伢子,你咋樣?”老鬼叔一把抱住九笙,眼神裏滿是焦急,“都怪叔,沒護好你!”
“叔,我冇得事,小傷。”九笙搖了搖頭,忍著疼痛,拉著老鬼叔鑽進暗門,反手關上暗門,又用碎石子堵住,“這樣他們就找不到咱們了。”
暗門裏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泥土潮濕鬆軟,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兩人扶著牆,慢慢往前走,通道裏很安靜,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老鬼叔摸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吹了吹,微弱的火苗亮了起來,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通道盡頭出現一個小小的石室,石室裏空蕩蕩的,隻有牆角堆著一些破舊的陶罐,還有一張殘缺的石桌。兩人走進石室,癱坐在地上,終於鬆了口氣。老鬼叔幫九笙處理胳膊上的傷口,一邊處理,一邊罵道:“孃的,這幫雜碎,遲早要讓他們血債血償!伢子,你這傷口沾了邪道的刀氣,得趕緊用艾草煮水擦一擦,不然要發炎的。”
九笙點了點頭,掏出殘頁,借著火摺子的微光看了看,殘頁上的微光已經弱了下去,可上麵的黑紋卻多了一道新的紋路,像是在指引著什麽。“叔,你看,殘頁又有變化了,這紋路,好像是在指引咱們去別的地方。”
老鬼叔湊過來一看,臉色一變,仔細看了看殘頁上的紋路,語氣凝重:“這紋路,看著像是通往烏蒙山深處的亂葬崗,那裏比黑風坳還要邪門,常年有陰祟出沒,咱們咋能去那?”
九笙攥著殘頁,眼神堅定:“叔,不管有多邪門,咱們都得去。殘頁指引咱們去那,肯定有原因,說不定其餘的殘頁,就藏在那裏。而且,陰屍教的人肯定還在找咱們,咱們總不能一直躲著,隻有找到其餘的殘頁,啟用完整版《葬陰錄》,才能徹底除掉陰屍教,給爺爺報仇。”
老鬼叔看著九笙堅定的眼神,歎了口氣,點了點頭:“罷了罷了,你說得對,咱們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等咱們傷口好點,就去亂葬崗看看,不過你得答應叔,到了那裏,一切都要聽我的,莫要擅自行動,曉得不?”
九笙用力點了點頭:“曉得嘞,叔,我都聽你的。”
火摺子的火苗漸漸弱了下去,石室裏變得越來越暗,陰風從通道口吹進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兩人靠在石牆上,閉目養神,可心裏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安寧,烏蒙山深處的亂葬崗,還有陰屍教的追兵,都在等著他們,接下來的路,隻會比之前更凶險,可他們沒有退路,隻能一步步往前走,朝著爺爺留下的線索,朝著報仇的目標,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