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霧鎮的黑霧卻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反而因為清晨的露水,變得更加濃重黏膩,像一層濕滑的黑紗,裹得人喘不過氣。九笙、老鬼叔和蘇清鳶一夜未眠,身上的傷口重新敷了草藥,卻依舊隱隱作痛,陰寒之氣在經脈裏竄動,凍得人指尖發僵。
老族長早已準備好了幹糧和驅邪的物件,艾草、硃砂、灶灰裝了滿滿一個布包,還有幾把磨得鋒利的桃木釘,是村民們連夜削製的。他把布包遞給九笙,眼神沉重得像壓了一塊石頭:“鎮邪祠在鎮中心,離這裏不遠,可這一路,到處都是那些東西的痕跡,你們一定要小心。記住,能避就避,拿到殘卷就趕緊出來,不要戀戰。”
九笙接過布包,指尖觸到冰涼的桃木釘,點了點頭:“老族長放心,我們一定會拿到殘卷,也會盡量活著回來。您守好村民,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開門。”
老鬼叔握緊手裏的金錢劍,劍身上的模糊紋路微微發涼,他拍了拍九笙的肩膀,粗聲說道:“別磨磨蹭蹭的,老子已經等不及要拆了那狗東西的老巢!就算它藏在鎮邪祠裏,老子也能把它揪出來!”他後背的傷口牽扯著,疼得眉頭蹙起,卻依舊裝出一副悍然的模樣,不想讓村民們擔心。
蘇清鳶把墨鬥纏在手腕上,又將一束幹艾草攥在手裏,左胳膊的麻木感越來越重,傷口處的黑印又深了幾分,可她臉上沒有絲毫怯意,隻是輕聲叮囑:“路上注意腳下,那些黏液有毒,沾到麵板上會更疼,要是遇到根須,就用艾草和硃砂對付,別硬拚。”
三人告別老族長,悄悄走出院子。清晨的街道比夜裏更顯詭異,霧氣濃得隻能看清眼前幾步的距離,路邊的家畜屍體已經開始發脹腐爛,腥臭味混雜著艾草的餘味,嗆得人胃裏翻湧。地麵上布滿了黏膩的黑濁黏液,踩上去腳下發滑,發出“咯吱咯吱”的詭異聲響,像是有東西在腳下蠕動。
他們不敢開燈,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朝著鎮邪祠的方向挪動。偶爾能聽到屋裏傳來村民壓抑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拖拽聲,斷斷續續,像是有人被什麽東西拖著走,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聽得人頭皮發麻。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三人終於抵達了鎮邪祠。這座矗立在鎮中心的祠堂,早已沒了往日的莊嚴,朱紅色的大門斑駁脫落,上麵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濁根須,像無數條黑色的毒蛇,緊緊裹著門板,根須上不斷滲出黏膩的黑液,順著門板往下淌,在地麵上匯成一灘灘黑窪,散發著刺鼻的腥氣,讓人不敢靠近。
祠堂周圍空蕩蕩的,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地麵光禿禿的,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像是被什麽東西侵蝕過。空氣中的陰寒之氣比鎮上任何地方都要濃重,吹在身上,像是冰碴子紮在麵板上,凍得人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帶著寒氣。
“孃的,這地方比老子想象中還要邪門。”老鬼叔壓低聲音,咬著牙,握緊金錢劍,“這些根須看著就惡心,老子先砍斷它們,開啟大門。”說著,他就要上前,卻被九笙一把拉住。
“等等,別衝動。”九笙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警惕地盯著那些根須,“這些根須很奇怪,你看,它們在動。”
兩人順著九笙的目光看去,隻見那些纏繞在門板上的根須,正微微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般,根須的頂端,還在不斷延伸,試探著周圍的動靜。蘇清鳶從布包裏抓出一把硃砂,悄悄撒在地上,硃砂落在地麵的黑液裏,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一縷縷黑煙,那些根須瞬間往後縮了縮,顯然是忌憚硃砂的陽氣。
“趁現在,動手。”九笙低喝一聲,老鬼叔立刻揮起金錢劍,朝著門板上的根須狠狠砍過去。劍刃落下,根須被砍斷,黑濁的汁液瞬間噴濺出來,落在地上,腐蝕出小小的黑洞,腥臭味更濃了。可那些根須像是無窮無盡一般,砍斷一根,又有幾根纏繞上來,死死裹著門板,不肯鬆開。
蘇清鳶見狀,連忙點燃手裏的幹艾草,借著艾草的青煙,朝著根須熏去。青煙一碰到根須,根須就開始劇烈扭動,像是被灼燒一般,慢慢蜷縮、枯萎,鬆開了纏繞門板的手。九笙則掏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趁著根須枯萎的間隙,快步上前,插進鎖孔裏。
“哢噠”一聲,鎖芯轉動,大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詭異聲響,緩緩被推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夾雜著腐爛的氣息,從祠堂裏撲麵而來,比門外還要刺鼻,嗆得三人忍不住捂住口鼻,渾身發冷——祠堂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等著他們鑽進去。
九笙從布包裏摸出火摺子,小心翼翼地拔開塞子,吹了兩口,火摺子頂端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勉強照亮了眼前的一片區域。他快速掃了一眼祠堂內部,正前方是一排殘缺不全的先祖牌位,牌位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布滿了灰塵和黑濁的印記,像是被什麽東西汙染過。牌位前的供桌早已腐朽,上麵的香爐倒在地上,香灰散落一地,還有一灘黑濁的黏液,黏膩發黑。
“小心點,跟著我走。”九笙壓低聲音,舉著火摺子,走在最前麵,按照殘捲上的地圖,朝著祠堂深處的密室走去。老鬼叔握著金錢劍,跟在中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蘇清鳶則走在最後,時不時往身後撒一把灶灰,防止有根須從後麵偷襲。
火摺子的光芒微弱,隻能照亮眼前幾步的距離,祠堂裏死寂一片,隻能聽到三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火摺子燃燒的“劈啪”聲。牆壁上布滿了黑色的痕跡,像是被根須爬過的印記,偶爾有幾滴黑濁的黏液從牆壁上滴落,落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寂靜的祠堂裏,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催命的鼓點。
就在他們走到祠堂中間,離密室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大門竟然自己關上了,緊接著,門栓“哢噠”一聲落下,像是有人在外麵鎖上了大門,將他們徹底困在了祠堂裏。
“不好!我們被埋伏了!”九笙臉色一變,立刻轉過身,舉著火摺子朝著大門的方向照去。可就在這時,火摺子突然“噗”的一聲熄滅了,祠堂裏瞬間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光亮都沒有。
“孃的!什麽東西!”老鬼叔怒吼一聲,揮起金錢劍,朝著身邊胡亂砍去,卻什麽也沒砍到,反而因為用力過猛,後背的傷口被掙得劇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蘇清鳶連忙握緊手裏的墨鬥,指尖冰涼,渾身發抖——她能感覺到,周圍的陰寒之氣瞬間變得無比濃重,無數細微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根須蠕動的聲音,又像是人的嗚咽聲,忽遠忽近,分不清方向,彷彿有無數東西,正在黑暗中盯著他們,一點點靠近。
“別亂動,聚在一起!”九笙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摸索著,抓住老鬼叔和蘇清鳶的手,將兩人拉到自己身邊,“那些東西來了,用艾草和硃砂,別慌!”
話音剛落,一陣詭異的嗚咽聲突然在耳邊響起,緊接著,無數冰冷的觸感順著腳踝爬上來,黏膩而濕滑,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根須,緊緊纏住他們的腳踝,用力拖拽著,想要將他們拖向黑暗深處。
“啊——”蘇清鳶忍不住低呼一聲,左胳膊的麻木感瞬間加劇,傷口處傳來刺骨的疼痛,像是有陰寒之氣順著傷口,瞬間鑽進了心髒。她連忙伸手,從布包裏抓出一把艾草,狠狠朝著腳踝的方向撒去,艾草落在根須上,發出“滋滋”的響聲,根須瞬間鬆開,縮了回去。
老鬼叔也反應過來,握緊金錢劍,朝著腳下胡亂砍去,劍刃碰到根須,發出“哢嚓”的聲響,黑濁的汁液噴濺在他的褲腿上,灼燒得麵板生疼。“孃的!這些髒東西,看老子不砍死你們!”他一邊砍,一邊怒吼,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裏回蕩,卻顯得格外無力。
九笙緊緊握著兩人的手,另一隻手在布包裏摸索著,想要找到火摺子,可越是慌亂,越是找不到。那些根須越來越多,從地麵上、牆壁上、屋頂上,源源不斷地鑽出來,纏住他們的四肢,用力拖拽著,將他們往祠堂深處拖去,腥臭味和腐爛的氣息,越來越濃,幾乎讓人窒息。
“九笙,我們找不到火摺子,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拖走的!”蘇清鳶的聲音帶著哭腔,渾身發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越來越小,陰寒之氣順著根須,一點點侵蝕著她的身體,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別放棄!”九笙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從布包裏摸出硃砂,朝著身邊的根須狠狠撒去,“老鬼叔,你往左邊砍,清鳶姐,你再撒點艾草,我們往密室的方向走,拿到殘卷,我們就有希望出去!”
老鬼叔點了點頭,忍著後背的劇痛,揮舞著金錢劍,朝著左邊的根須狠狠砍去,硬生生砍出一條縫隙。蘇清鳶則咬緊牙關,抓出最後一把艾草,朝著身後的根須撒去,暫時擋住了根須的追擊。三人相互攙扶著,在黑暗中,憑著記憶和殘捲上的地圖,朝著密室的方向艱難挪動。
根須在身後緊緊追趕,嗚咽聲和根須蠕動的聲音越來越近,無數冰冷的觸感不斷襲來,纏上他們的四肢,想要將他們拖回去。九笙的胸口被根須纏住,黏膩的黑液沾在麵板上,灼燒得生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可他不敢鬆手——他知道,一旦鬆手,他們三個人,都會被這些陰邪的東西拖走,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九笙的手突然碰到了一塊冰冷的石壁,石壁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和殘捲上標注的密室入口一模一樣。“找到了!密室在這裏!”九笙心中一喜,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石壁,拉著老鬼叔和蘇清鳶,鑽進了密室裏,然後快速關上石壁,用身體頂住。
密室裏比祠堂裏稍微暖和一些,沒有外麵的腥臭味,隻有一股淡淡的黴味。九笙摸索著,終於找到了火摺子,小心翼翼地吹亮,紅光亮起,照亮了密室裏的一切——密室很小,中間放著一個破舊的木盒,木盒上布滿了灰塵,正是殘捲上標注的,存放另一部分《葬陰錄》的地方。
“太好了,殘卷在這裏!”蘇清鳶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欣喜,連忙走上前,想要開啟木盒。可就在這時,密室的石壁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無數根須從石壁的縫隙裏鑽進來,朝著木盒的方向蠕動,顯然是想要搶奪殘卷。
九笙臉色一變,立刻擋在木盒前,撒出一把硃砂,擋住了根須的進攻:“老鬼叔,清鳶姐,快開啟木盒,拿到殘卷,我們趕緊走!”
老鬼叔握緊金錢劍,擋在兩人身邊,砍斷不斷鑽進來的根須;蘇清鳶則快速開啟木盒,裏麵果然放著另一部分殘卷,泛黃的紙頁上,刻著模糊的符文,和九笙手裏的殘卷一模一樣。她連忙拿起殘卷,遞給九笙。
九笙接過殘卷,將兩部分殘卷合在一起,就在殘卷貼合的瞬間,殘捲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微弱的紅光,驅散了密室裏的一絲陰寒。可與此同時,石壁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根須越來越多,已經快要纏上他們的身體,而且,祠堂裏傳來一陣詭異的嘶吼聲,像是陰根的咆哮,越來越近——它,已經找到密室了。
“不好,陰根來了!”九笙臉色大變,“我們趕緊走,密室快要被它衝破了!”
三人不敢耽擱,老鬼叔揮劍砍斷纏上來的根須,蘇清鳶扶著九笙,朝著密室的另一個出口跑去——那是殘捲上標注的密道,能通往祠堂外麵。可就在他們快要跑到密道入口的時候,九笙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木盒裏——裏麵空蕩蕩的,沒有鎮邪玉的影子。
“鎮邪玉不在這!”九笙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老族長說,鎮邪玉原本放在供桌上,現在,肯定被陰根拿走了!”
石壁“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根須從縫隙裏瘋狂湧進來,朝著他們猛撲過去。老鬼叔怒吼一聲,揮劍砍斷根須,推著九笙和蘇清鳶,朝著密道跑去:“別管鎮邪玉了,先保命再說!等我們拿到殘卷,再想辦法搶回鎮邪玉!”
三人鑽進密道,快速關上密道的石門,用石塊頂住。密道裏一片漆黑,隻能聽到身後石門的震動聲和根須撞擊石門的聲響,還有陰根詭異的嘶吼聲,讓人不寒而栗。他們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憑著殘捲上的指引,朝著密道出口艱難挪動——他們知道,雖然拿到了殘卷,可鎮邪玉被陰根拿走,這場危機,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