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間的霧氣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隨著夜風愈發濃重,連月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隻能借著九笙懷裏殘卷和古符散發的微弱紅光,勉強看清腳下的路。三人相互攙扶著,在碎石路上艱難前行,身上的傷口被顛簸得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老鬼叔被蘇清鳶半扶著,後背的傷口牽扯著全身的筋骨,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貼在身上黏膩難受。他咬著牙,時不時往路邊啐一口,嘴裏依舊罵罵咧咧:“孃的……這破霧什麽時候才能散?再走下去,老子的後背都要廢了,那陰根的餘孽要是再敢追過來,老子就算拚了這條命,也得讓它付出代價!”
蘇清鳶的臉色也依舊蒼白,左胳膊的抓痕時不時傳來刺骨的陰寒,她緊緊攥著手裏的墨鬥,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輕聲安撫:“老鬼叔,再堅持一下,天快亮了,等天亮了,霧氣散了,我們就能走得快些,也能看清方向,不會再走偏了。”
九笙走在最前麵,手裏緊緊攥著殘卷,殘卷的紅光微微閃爍,指引著返程的方向。他的體力也早已透支,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眼前時不時發黑,卻始終不敢有絲毫鬆懈,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陰根的餘孽再次偷襲。古符貼在胸口,偶爾會微微發燙,提醒著他,陰根的氣息還在不遠處,始終沒有遠離。
就這樣,三人在濃霧中艱難跋涉了約莫兩個時辰,天邊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霧氣稍稍淡了一些,能看清前方十幾步外的景象。可就在這時,九笙突然停下了腳步,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前出現了兩條岔路,兩條路都蜿蜒向遠方,路麵上都覆蓋著薄薄的霧氣,看不清盡頭,更分不清哪一條纔是通往青霧鎮的正路。
“怎麽停了?”老鬼叔喘著粗氣,湊上前來,順著九笙的目光望去,看到兩條岔路,頓時也皺起了眉,“孃的,怎麽會有兩條路?老子當年進山砍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岔路,難道是我們走偏了?”
蘇清鳶也停下腳步,走到岔路口,蹲下身,仔細檢視兩條路的路麵。左邊的路相對寬闊,路麵上有一些模糊的腳印,像是有人走過;右邊的路則狹窄偏僻,長滿了雜草,看起來許久沒有人涉足。可她剛靠近左邊的路,就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陰寒之氣撲麵而來,比右邊的路濃重了不少。
“不對勁。”蘇清鳶站起身,神色凝重,“左邊的路陰氣太重,而且這些腳印看起來很詭異,不像是普通人的腳印,更像是被陰邪纏上的人留下的,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力氣。右邊的路雖然偏僻,陰氣卻相對較輕,隻是雜草太多,不好走。”
老鬼叔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陰氣重怕什麽?老子手裏有金錢劍,還有硃砂糯米,就算有陰邪,也能砍散它!左邊的路寬,好走,我們走左邊,省得在右邊的雜草堆裏浪費時間,早點趕回青霧鎮纔是正事!”說著,他就要朝著左邊的路走去。
“等等!”九笙一把拉住他,臉色沉得厲害,“不能走左邊,這是陰根佈下的迷局。”他掏出懷裏的古符,古符此刻正微微發燙,朝著兩條路的方向都散發著微弱的紅光,“你看,古符在兩條路上都感應到了陰邪的氣息,說明這兩條路都被陰氣流包裹著,不管走哪一條,都有可能陷入陰根的陷阱。”
老鬼叔愣了一下,停下腳步,看向九笙手裏的古符,又看了看兩條岔路,語氣有些不情願:“孃的,這狗東西還真會耍花樣,竟然佈下迷局來攔我們!那怎麽辦?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裏吧?”
九笙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右邊的小路上:“右邊的路陰氣較輕,雜草多,說明陰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左邊的大路上,我們走右邊,雖然難走一些,但相對安全,也更容易破解迷局。而且殘卷的紅光,在右邊的路上更亮一些,說明這條路,纔是真正通往青霧鎮的方向。”
蘇清鳶點了點頭,讚同道:“九笙說得對,右邊的路雖然偏僻,但陰氣輕,我們走右邊,就算遇到陰邪,也更容易對付。我們小心一點,應該能破解這個迷局。”
老鬼叔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九笙說得有道理,隻能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行!聽你們的,走右邊!孃的,不管這狗東西耍什麽花樣,老子都能拆了它的陷阱!”
三人調整了一下狀態,蘇清鳶走在最前麵,用手裏的墨鬥線撥開路邊的雜草,九笙扶著老鬼叔,跟在後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右邊的路果然狹窄又難走,雜草齊腰高,地上布滿了碎石和枯枝,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被碎石硌傷,或者被枯枝絆倒。
走了約莫半裏地,周圍的霧氣突然又濃了起來,比之前還要濃重,瞬間就把三人包裹其中,隻能看清眼前三步的距離。耳邊的風聲突然消失了,周圍變得死一般的寂靜,連三人的腳步聲都變得格外清晰,緊接著,一陣詭異的嗚咽聲從霧氣中傳來,斷斷續續,忽遠忽近,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不好,有問題!”九笙臉色一變,立刻停下腳步,握緊了手裏的殘卷和硃砂,“這嗚咽聲不對勁,不是普通的陰邪,像是被煉化過的煞物!”
話音剛落,地麵突然微微震動起來,霧氣中,一個個模糊的身影慢慢浮現出來。它們身形高大,渾身覆蓋著黑乎乎的腐土,麵板早已腐爛發黑,露出裏麵慘白的骨頭,眼睛是兩個黑洞,沒有絲毫神采,手裏攥著斷裂的枯枝,一步步朝著三人走過來,每走一步,腳下就留下一個濕漉漉的黑濁印記——正是陰根用山中枉死屍骨煉化的腐骨煞。
“孃的!這是什麽鬼東西?”老鬼叔怒吼一聲,掙脫開九笙的攙扶,握緊金錢劍,朝著最前麵的一個腐骨煞衝過去,“老子砍死你們這些髒東西!”
金錢劍帶著陽氣,狠狠砍在腐骨煞的身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像是砍在堅硬的石頭上。可腐骨煞卻絲毫沒有受傷,隻是身體微微頓了一下,緊接著,它揮舞著斷裂的枯枝,朝著老鬼叔狠狠砸過去。老鬼叔側身躲開,可枯枝的邊緣還是掃到了他的肩膀,傷口瞬間被黑濁的汁液濺到,一陣刺骨的陰寒順著傷口往裏鑽,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老鬼叔,小心!”蘇清鳶大喊一聲,抓起布包裏的糯米,朝著腐骨煞狠狠撒過去。可糯米落在腐骨煞的身上,隻是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並沒有像對付普通陰邪那樣,將它灼燒消融,反而被腐骨煞身上的腐土吸收,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沒用!這東西不怕普通糯米!”蘇清鳶臉色一白,快速後退,避開腐骨煞的攻擊,“它是陰根用屍骨煉化的,防禦力極強,普通的驅邪物件根本傷不到它!”
九笙一邊扶著老鬼叔,一邊快速翻看懷裏的殘卷,指尖在符文上快速劃過,急切地尋找著對付腐骨煞的方法。腐骨煞越來越多,已經把三人圍在了中間,它們揮舞著枯枝,一步步逼近,黑濁的汁液順著枯枝往下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小的黑洞,陰寒之氣越來越濃,凍得三人渾身發麻。
“找到了!”九笙眼睛一亮,快速指著殘捲上的一段符文,“殘捲上記載,腐骨煞怕菖蒲灰混合硃砂的火焰,用菖蒲灰和硃砂混合,念動焚邪咒,點燃後,就能灼燒它的屍骨,徹底消滅它!”
“太好了!”蘇清鳶立刻點頭,從布包裏掏出幹菖蒲和硃砂,又摸出腰間的火摺子,“九笙,你唸咒,我來準備菖蒲灰!”
她小心翼翼地拔開火摺子的塞子,吹了兩口,火摺子頂端亮起一點暗紅的火星,她快速將幹菖蒲湊到火星上,點燃菖蒲。等菖蒲燃燒起來,冒出濃濃的青煙,她立刻吹滅火摺子,塞回竹筒扣好,然後用樹枝將燃燒的菖蒲挑起來,收集落在地上的菖蒲灰,動作快速而熟練,全程沒讓火摺子多燒一秒。
九笙扶著老鬼叔,靠在一旁的樹幹上,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硃砂,將硃砂與蘇清鳶收集好的菖蒲灰混合在一起,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裏念起了殘捲上的焚邪咒。咒語低沉而晦澀,帶著一股古老的陽氣,隨著咒語響起,混合後的硃砂和菖蒲灰,漸漸泛起淡淡的紅光。
“動手!”九笙睜開眼睛,大喝一聲,將手裏的硃砂菖蒲灰,朝著圍過來的腐骨煞狠狠撒過去。紅光一閃,硃砂菖蒲灰落在腐骨煞的身上,瞬間燃起淡淡的火焰,火焰帶著清苦的菖蒲香氣,還有硃砂的陽氣,狠狠灼燒著腐骨煞的屍骨。
“滋滋——”火焰灼燒在腐骨煞身上,發出刺耳的響聲,腐骨煞瞬間發出淒厲的嘶吼,身體劇烈扭動起來,身上的腐土和屍骨被火焰一點點灼燒,化作黑色的粉末,隨風飄散。它們瘋狂地揮舞著枯枝,想要驅散身上的火焰,卻根本無濟於事,火焰越燒越旺,一點點吞噬著它們的身軀。
老鬼叔忍著肩膀的劇痛,握緊金錢劍,朝著正在燃燒的腐骨煞狠狠砍過去,劍刃帶著陽氣,每砍一下,腐骨煞就發出一聲嘶吼,身體就消融一分。“孃的!你們這些髒東西,也有今天!老子砍死你們!”
蘇清鳶也沒有停下,繼續收集菖蒲灰,和硃砂混合在一起,朝著剩下的腐骨煞撒過去,配合著九笙的焚邪咒,一點點消滅著腐骨煞。三人分工合作,九笙唸咒,蘇清鳶準備驅邪材料,老鬼叔正麵攻擊,雖然身上都帶著傷,體力透支,卻沒有絲毫退縮。
激戰了約莫半個時辰,最後一個腐骨煞終於被火焰灼燒殆盡,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消散在霧氣中。隨著腐骨煞被消滅,周圍的霧氣也漸漸散了開來,天邊的魚肚白越來越亮,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漏下幾縷細碎的光,照在地上,驅散了大半的陰寒之氣。
迷局終於破解了,兩條岔路的真相也顯現出來——左邊的大路,其實是陰根用陰氣幻化出來的虛影,隻要走進去,就會被陰根的陰煞困住,再也走不出來;而右邊的小路,纔是真正通往青霧鎮的正路,隻是被陰根佈下了腐骨煞,用來阻攔他們。
三人鬆了口氣,紛紛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被耗光了,身上的傷口又再次崩開,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淌,疼得他們額頭直冒冷汗。老鬼叔喘著粗氣,罵道:“孃的……這腐骨煞還真難對付,差點把老子的半條命搭進去,那陰根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陰毒了!”
蘇清鳶拿出僅剩的草藥,給兩人處理傷口,一邊處理,一邊輕聲說道:“還好有殘卷,不然我們今天真的要被困在這裏了。腐骨煞雖然厲害,但它畢竟是陰根煉化的,隻要找到它的弱點,就能對付它。”
九笙靠在樹幹上,慢慢緩過勁來,他低頭看向手裏的殘卷,殘卷的紅光依舊閃爍,指引著前方的方向。他皺著眉,沉聲道:“陰根越來越狡猾了,竟然佈下這樣的迷局來攔我們,說明它的恢複速度很快,我們必須加快腳步,盡快趕回青霧鎮,不然等它徹底恢複,就會有更多的人遭殃。”
老鬼叔咬著牙,掙紮著站起來,雖然後背和肩膀的傷口依舊疼得厲害,卻眼神堅定:“走!老子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盡快趕回青霧鎮,不能讓那狗東西再害鎮上的人!”
蘇清鳶也站起身,扶著老鬼叔,九笙則握緊殘卷,走在最前麵,指引著方向。三人相互攙扶著,繼續朝著青霧鎮的方向走去,陽光越來越亮,霧氣越來越淡,前方的路也漸漸清晰起來。可他們都知道,這隻是陰根的又一次試探,接下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更多的危險,還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