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青霧鎮的霧就散了些，可空氣裏還是透著一股陰冷勁兒，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像沾了井水。鎮邪祠裏，燭火忽明忽暗，九笙蹲在土壇旁，手裏攥著那枚《葬陰錄》古符，正把它按在陣眼上。
古符是用殘頁拚的，黃紙都發脆了，上麵的紋路黑乎乎的，看著有點嚇人。按上去之後，地磚下的陰冷勁兒就弱了些 —— 前一晚陰根鬧得厲害，他們拚盡全力才把它壓下去，可誰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行了，陣暫時穩住了。” 九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灶灰鋪了三層，桃枝也插在祠外和鎮口了，尋常的小邪祟不敢進來，鎮上暫時安全。”
老鬼叔靠在柱子上，肩膀上的傷口剛用草藥和灶灰敷好，粗布褂子剪了個口子，露出裏麵發黑的傷口印。他把金錢劍往腰上一別，罵罵咧咧地說：“穩有啥用？那陰根藏在地底下，遲早還得出來。不找到剩下的殘卷，咱們遲早得栽。”
蘇清鳶正把灶灰裝進布包裏，又把幾束幹桃枝分好，聽見這話，抬頭說道：“老鬼叔說得對，殘卷不全，葬陰錄的力量就不夠，沒法徹底除掉陰根。而且陰根跟著地脈走，留在鎮上，遲早會把危險帶給老百姓。”
旁邊三位老人站著，臉色都挺沉。頭發最白的那位，從懷裏掏出一塊磨得發亮的木牌，遞給九笙：“這是咱們青霧鎮的鎮牌，拿著它，外麵那些有先祖痕跡的地方，能幫你們擋點小麻煩。你們得離開青霧鎮，陰根不是咱們一鎮的事，殘卷也不在鎮上，得往西邊的大山裏找。”
九笙接過木牌，木牌沉甸甸的，上麵刻著個簡單的 “鎮” 字。他看了看老鬼叔和蘇清鳶，點頭說：“行，我們現在就走。鎮上就拜托三位老人家了，要是陰根有動靜，就用桃枝蘸著灶灰，在鎮口畫個圈，能暫時壓製。”
三位老人點點頭，又塞給他們一袋幹糧和幾包艾草：“艾草能驅瘴氣，路上帶著，餓了就吃幹糧，別亂碰山裏的東西。找到殘卷，早點回來。”
幾人沒再多說，簡單收拾了一下 —— 九笙揣好古符和鎮牌，老鬼叔帶著金錢劍，蘇清鳶裝好了灶灰、桃枝、草藥和骨笛，三人鎖好鎮邪祠的門，就朝著鎮外走去。
剛走到鎮口，就碰到幾個早起的村民。一個老婆婆攥著個布包，快步跑過來，把布包塞給九笙：“孩子，這裏麵是我曬的幹艾草，揣在身上，能驅邪。你們去山裏，可得小心點，別往深了走。”
九笙連忙道謝，老婆婆又叮囑了幾句，才依依不捨地回去。其他村民也圍過來，有的給他們塞雞蛋，有的給他們指山路，嘴裏都唸叨著 “注意安全”。
老鬼叔揮了揮手，大聲說：“放心吧，等我們找到殘卷，回來徹底除了陰根，讓你們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三人告別了村民，轉身踏上了鎮外的小路。剛走出沒幾步，就感覺不對勁 —— 青霧鎮裏雖然陰冷，可還有點人氣，出了鎮，連風都變涼了，路邊的草全是枯的，發黑發黃，看著就不正常。
腳下的路也不是青石板了，全是碎石子，踩上去硌腳。遠處的大山被一層灰霧裹著，看不清真麵目，連鳥叫都聽不到，靜得嚇人。
九笙摸了摸胸口的古符，感覺它有點發燙，而且越往西走，燙得越厲害。“古符在引路，殘卷肯定在西邊的山裏。” 他放慢腳步，提醒身邊的人，“大家靠緊點，這地方邪性，別走遠了。”
老鬼叔走在最前麵，手裏攥著金錢劍，時不時用劍撥一下路邊的雜草，嘴裏嘟囔著：“孃的，這地方也太靜了，連隻兔子都沒有，看著就滲人。”
蘇清鳶走在中間，手裏拿著一束桃枝，時不時往周圍撒點灶灰：“這是老輩人說的陰瘴嶺，早年埋過很多被陰煞害死的人，陰氣重，連活物都不敢來。咱們撒點灶灰，能擋點陰氣。”
三人一路往前走，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腳下的碎石路越來越難走，灰霧也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一米，連身邊人的臉都看不清。
忽然，九笙胸口的古符猛地燙了一下，他連忙停下腳步：“不對勁，前麵有東西。”
老鬼叔立刻握緊金錢劍，警惕地環顧四周：“啥東西？出來！別躲躲藏藏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的草叢裏傳來一陣 “窸窸窣窣” 的聲音，還夾雜著淡淡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動物的哀嚎。
蘇清鳶趕緊撒了一把灶灰在周圍，低聲說：“是陰魂殘影，被陰氣纏得脫不了身，不用怕，桃枝就能驅走。”
老鬼叔上前一步，揮舞著金錢劍，朝著草叢裏砍了一下，嘴裏大喝一聲：“滾！”
金錢劍劃過草叢，發出 “唰” 的一聲，草叢裏的嗚咽聲瞬間沒了，“窸窸窣窣” 的聲音也消失了。九笙摸了摸古符，發燙的感覺輕了些：“沒事了，繼續走，古符還在引路。”
又走了半個時辰，灰霧漸漸淡了些，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座破廟。那廟看起來荒廢了很多年，屋頂破了好幾個洞，橫梁露在外麵，上麵掛滿了蜘蛛網，廟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風一吹，就發出 “吱呀吱呀” 的響聲，特別刺耳。
“那應該就是先祖留下的鎮靈廟了。” 蘇清鳶指著破廟，“老輩人說，先祖當年在這鎮過陰邪，殘卷說不定就藏在裏麵。”
九笙點點頭，胸口的古符燙得更厲害了，甚至開始微微震動。他走上前，輕輕推了一下廟門，廟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股黴味和陰冷之氣撲麵而來，嗆得人直咳嗽。
廟裏麵黑漆漆的，光線隻能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能看到地上全是碎木頭和灰塵，供桌早就爛透了，倒在地上，上麵還沾著些發黴的供品殘渣。
“古符在往供桌那邊引。” 九笙說著，率先走了進去，老鬼叔和蘇清鳶緊隨其後。
走到供桌旁邊，九笙蹲下身，摸了摸供桌底下的青石板。石板是涼的，邊緣有一道縫，用手一按，能感覺到石板是鬆動的。“殘卷應該就在這下麵。”
老鬼叔上前，伸手抓住石板的邊緣，用力一撬，石板 “哢嚓” 一聲，被撬開了一條縫。九笙趕緊把古符遞過去，貼在石板上，古符的溫度越來越高，石板慢慢被推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裏鋪著一塊舊布，布上麵放著一卷泛黃的帛書，帛書上的紋路和古符上的一模一樣，看著就很古老。
“找到了！這就是殘卷！” 蘇清鳶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輕聲說道。
九笙小心翼翼地把帛書拿出來，剛碰到古符，就聽見 “轟隆” 一聲，整座破廟突然開始搖晃，屋頂的碎石瓦礫紛紛掉下來，砸在地上，發出 “劈裏啪啦” 的響聲。
“不好！陰根追過來了！” 九笙臉色一變，趕緊把殘卷和古符揣進懷裏。
地麵開始裂開細紋，一股黑濁的液體從裂縫裏滲出來，黏糊糊的，聞著有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爛的東西。同時，一股陰冷的霧氣從裂縫裏湧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破廟，讓人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老鬼叔趕緊把金錢劍橫在身前，罵道：“孃的，這東西還真是陰魂不散，追到這兒來了！”
蘇清鳶立刻從布包裏掏出灶灰，往裂縫那邊撒過去，灶灰落在黑濁液體上，發出 “滋滋” 的響聲，液體開始冒泡，像是被燒到了一樣，慢慢往回縮。“灶灰能暫時壓製它，我們快離開這裏！”
可就在這時，破廟的門 “砰” 的一聲關上了，門板被陰氣裹著，怎麽推都推不開。屋頂的破洞越來越大，更多的碎石掉下來，地麵的裂縫也越來越寬，黑濁液體湧得越來越多，嗚咽聲也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
九笙握緊懷裏的古符和殘卷，感覺古符在發燙，像是在和殘卷相互呼應。他對老鬼叔和蘇清鳶說：“別慌，我們一起衝出去！老鬼叔，你用金錢劍砸門，清鳶姐，你繼續撒灶灰，擋住那些黑濁液體，我來引著古符，壓製陰氣！”
“好！” 老鬼叔應了一聲，舉起金錢劍，朝著門板狠狠砸過去，“砰” 的一聲，門板晃了晃，卻沒碎。
蘇清鳶一邊撒灶灰，一邊說：“這門被陰氣纏上了，得用桃枝蘸著灶灰，往門上畫圈，才能開啟！”
九笙立刻從蘇清鳶手裏拿過一束桃枝，蘸了點灶灰，朝著門板上畫了一個圈。桃枝碰到門板，發出 “滋滋” 的響聲，門板上的陰氣瞬間散了些。
老鬼叔趁機又砸了一下門板，“哢嚓” 一聲，門板終於被砸開了一道縫。
可就在這時，地麵突然裂開一道大口子，一股巨大的黑濁液體從大口子裏湧出來，凝成一隻黑乎乎的手，朝著九笙的腳抓過來 —— 那是陰根的根須，它想抓住九笙，奪走古符和殘卷。
“小心！” 蘇清鳶大喊一聲，一把拉住九笙，同時撒出一把灶灰，落在黑濁的手上，手瞬間發出 “滋滋” 的響聲，縮了回去。
老鬼叔揮舞著金錢劍，朝著黑濁液體砍過去，金錢劍碰到液體，發出 “劈啪” 的響聲，液體被砍得四處飛濺。“九笙，快帶著殘捲走！我來擋住它！”
九笙點點頭，握緊懷裏的古符和殘卷，拉著蘇清鳶，朝著門口衝去。可黑濁液體越來越多，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那些液體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斷朝著他們纏過來。
九笙從懷裏掏出古符，按在黑濁液體上，古符的溫度瞬間升高，液體被燙得不斷回縮。“快，趁機走！”
三人相互掩護著，一步步朝著門口挪去。老鬼叔揮舞著金錢劍，不斷砍開纏過來的黑濁液體，蘇清鳶一邊撒灶灰，一邊提醒大家注意腳下的裂縫，九笙則用古符開路，壓製著周圍的陰氣。
好不容易衝到門口，九笙回頭看了一眼破廟，裏麵的黑濁液體已經快填滿了整個屋子，屋頂也開始坍塌。“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三人快步衝出破廟，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就傳來 “轟隆” 一聲巨響，整座破廟徹底塌了，黑濁液體從廢墟裏湧出來，朝著他們追過來。
“孃的，還追！” 老鬼叔回頭罵了一句，揮舞著金錢劍，砍斷了纏過來的根須。
九笙摸了摸胸口的古符，感覺它又開始引路，朝著大山深處指去。“殘卷應該還有一部分，我們得繼續往前走。陰根被我們傷了，暫時追不上來，我們抓緊時間趕路！”
蘇清鳶點點頭，從布包裏拿出幾束艾草，分給大家：“把艾草揣在身上，能擋點陰氣，我們趕緊走，別給陰根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