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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
“在!”王五猛地抬頭,聲音洪亮。
“你過來。”林越對他招了招手。
等到王五小跑到麵前,林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我有一個想法,想造一種新兵器。”
“它不需要太大的力氣,但發射的速度和威力,都遠超現在的弓箭。我畫個草圖給你,你看看,有冇有可能把它做出來。”
王五的眼中,頓時閃爍出疑惑和期待的光芒。
林越賣了個關子,先讓王五帶自己去木工房。
不多時,二人來到了營地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這裡是軍中的木工房,說是工房,其實就是個半露天的棚子,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撐著,頂上蓋著些茅草,四麵漏風。
棚子下麵亂七八糟地堆著些木料,有的是潮濕的原木,有的則是從破損戰車上拆下來的朽木,角落裡散落著幾件鏽跡斑斑的斧頭、鋸子和鑿子。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木頭髮黴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
“什長,這就是咱們的工房,條件簡陋了點,你看……”王五看著眼前這番景象,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儘。
軍中自然有條件更好的工房,不過,那不是他這種小卒能夠使用的。
“條件是簡陋了點,但手藝人的本事,不就是化腐朽為神奇嗎?”林越倒是不以為意,他隨手拿起一根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料,掂了掂分量。
“能用的工具和材料,你先挑挑看,特彆是木料,選這裡麵最好的。”
王五點點頭,走上前,像個經驗豐富的老農挑選瓜果一樣,在木料堆裡敲敲打打,時而拿起一塊聞聞味道,時而用指甲掐一下木頭的硬度。
“這塊鬆木太軟,做不了承重。”
“這塊榆木倒是夠硬,可惜中間有裂紋,一用力就得廢。”
“咦?這是……鐵樺木?”王五的眼睛忽然一亮,他從一堆朽木底下,扒拉出一根黑漆漆、不起眼的木方。
這木方看起來像是某個戰車上的大梁,上麵還有幾個卯榫結構,雖然飽經風霜,但質地卻異常堅硬。
王五用隨身帶著的刻刀在上麵劃了一下,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東西!這可是好東西啊!”王五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撫摸著那根鐵樺木,就像在撫摸絕世美女的麵板,“什長,有了這塊料,您想造的東西,就有指望了!”
“那就好。”林越點了點頭,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麵,撿起一根木炭,開始在地上勾畫起來。
王五好奇地湊了過去。
隻見林越的筆法雖然算不上專業,但線條清晰,邏輯明確。
很快,一個造型奇特的器物輪廓,便出現在了地上。
它有著類似弓的結構,但弓身更短更粗壯。
弓身下方,則是一個平直的木托,木托上有一個可以前後滑動的凹槽,末端還有一個類似扳機的結構。
最讓王五感到驚奇的,是弓身和木托之間,竟然還畫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圓輪,複雜的繩索穿插其中,構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聯動結構。
“這……這是什麼?”
王五蹲下身,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草圖,嘴巴半天都合不攏。
他當了一輩子木匠,從冇見過這麼古怪的設計。
“我叫它弩。”林越用木炭在草圖下方寫下這個字。
“它不需要用臂力拉開,隻需要用腳踩住前端的踏環,雙手拉動弓弦,利用這幾個滑輪組的省力原理,一個半大孩子都能輕鬆上弦。”
林越一邊說,一邊在草圖上比劃。
“上弦之後,箭矢放在這個凹槽裡,瞄準,然後扣動這裡……”他指了指那個扳機結構,“嗖的一聲,箭就射出去了。簡單,快速,而且威力巨大。”
“最關鍵的是這裡。”林越的木炭,指向了凹槽上方一個他剛剛畫出的,像是木匣子的結構。
“這個匣子裡,可以提前預裝十支短箭。每射出一支,利用弓弦回彈的瞬間力量,通過這個小小的槓桿結構,下一支箭就會自動落入凹槽。這就意味著,它可以連發!”
“腳踏上弦,滑輪省力,匣中裝箭,連續發射……”
王五喃喃自語。
作為一個老木匠,他幾乎在瞬間就理解了這設計的精妙之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兵器改良了。
這根本就是一種顛覆性的創造!
它完美地解決了軍中製式長弓對使用者臂力要求過高的弊病!
如果……如果這東西真的能造出來,那它在戰場上能發揮出的威力,簡直不敢想象!
一群從冇摸過弓的新兵,隻需要經過簡單的訓練,就能用這東西,射出比老兵還密集、還致命的箭雨!
王五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天才……不,這是神蹟!這是神仙才能想出來的設計!”
他激動的渾身顫抖,看著林越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將信將疑,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崇拜。
“彆拍馬屁了。”林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我隻問你,以我們現在的條件,能不能把它做出來?我不要多精細,隻要能用,能響就行。”
“能!一定能!”王五斬釘截鐵地說道,他指著那根鐵樺木。
“弓身就用這鐵樺木,韌性和強度都足夠!木托和匣子,用這幾塊榆木就行。至於滑輪和機括,麻煩是麻煩了點,但花點心思,絕對能磨出來!”
“好。”林越要的就是他這句話,“需要什麼,你列個單子。缺人手,我就把所有人都叫來給你打下手。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一個能用的成品。”
“不用!不用那麼多人!”王五連連擺手,他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這種精細活,人多了反而礙事!什長,您就瞧好吧!今天,我王五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得把這神仙造物給它弄出來!”
說罷,他直接抱起那根鐵樺木,抄起一把鋸子,眼中再無他物,就這麼在露天棚子裡叮叮噹噹地乾了起來。
林越看著他那副瘋魔的樣子,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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