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埋------------------------------------------,刮過黑石嶺的亂葬崗。,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幾株歪斜的老樹伸展著光禿禿的枝椏,像極了垂死之人伸向天空的手。月光慘白,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來,照在一座座荒墳上,那些墳頭大多冇有墓碑,隻有幾塊亂石隨意堆砌,證明這裡曾埋過什麼人。。,沉重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傳來。他試圖掙紮,卻發現手腳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實,動彈不得。意識像沉在深水中的石頭,一點點往上浮,記憶的碎片隨之浮現——,二叔林震海端著酒杯走來,笑容和藹:“淵兒,你父親去世三年,你守孝期滿,該敬你一杯。”,帶著奇異的香氣。,四肢無力,被人架著離開宴會。黑暗中,他聽見林震海冰冷的聲音:“扔到亂葬崗,埋深點。”,就是現在——被活埋。“為什麼……”林淵心中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胸口像壓著千斤巨石。他拚命扭動身體,但捆縛的繩索越掙越緊,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帶來火辣辣的痛感。,無邊的黑暗。,過往的畫麵在腦海中閃現:父親林震山教他練劍時的嚴厲目光,母親溫柔地為他整理衣襟,青梅竹馬的蘇清雪在梨花樹下對他笑……最後定格在三天前的家族會議上,林震海當衆宣佈:“林淵修煉走火入魔,經脈儘廢,已不適合擔任少主之位。”,全是謊言。。父親死後,林震海以雷霆手段掌控林家,排除異己,提拔親信。短短三年,林家從黑石城三大家族之一,淪落到如今產業凋零、人才流失的境地。,這個名義上的少主,成了最大的絆腳石。“我不甘心……”林淵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但窒息感越來越強,眼前開始出現光斑,那是死亡的前兆。
就在他即將徹底陷入黑暗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那灼熱起初很微弱,像冬日裡的一點火星,但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燙,彷彿有塊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林淵勉強低頭,透過泥土的縫隙,看到衣襟處透出微弱的黑光。
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一枚漆黑的棺形吊墜。
這吊墜他戴了十六年,從未有過異樣。母親臨終前將它掛在他脖子上,隻說了一句:“淵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摘下來。”
現在,吊墜在黑暗中發出光芒,那光越來越亮,從微弱的螢火變成刺目的黑芒。是的,黑色的光,這違背常理的現象正在發生。黑光穿透泥土,照亮了狹小的空間,林淵看到吊墜表麵的紋路在流動,像活過來一般。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動。
不是輕微的地顫,而是劇烈的、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鑽出來的震動。林淵感到身下的土層在開裂,泥土簌簌落下,捆縛他的繩索在震動中崩斷了幾股。
轟——
一聲悶響從地底傳來,彷彿遠古巨獸的咆哮。
亂葬崗的地麵裂開一道縫隙,那縫隙迅速擴大,泥土翻滾,碎石飛濺。一口通體漆黑的石棺從地底緩緩升起,棺身佈滿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複雜到極致,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棺蓋是整塊的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麵刻著一幅詭異的圖案:一口巨棺懸浮在星空中,棺口張開,吞噬著日月星辰。
石棺完全升起後,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緩緩旋轉。
棺蓋無聲滑開。
冇有想象中的屍臭或陰氣,反而有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瀰漫開來。那氣息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嚴,彷彿君王降臨,萬靈臣服。
一股吸力從棺中傳來,林淵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被吸向石棺。他想掙紮,但渾身無力,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棺中。
冇有撞擊,冇有疼痛。
他落入了一片黑暗,但這黑暗與之前的窒息不同,而是一種溫暖的、包容的黑暗,像回到了母體。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浩瀚的星空,億萬星辰閃爍;崩塌的神殿,黃金柱傾倒,神像碎裂;哭泣的眾生,跪拜在地,祈求著什麼;最後是一口巨棺,大如星辰,棺口張開,吞噬著一切,神魔、星辰、世界,都被吸入其中,化為虛無。
“葬神棺……”一個古老的名字在意識深處浮現,不是聽到,不是看到,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上。
與此同時,海量的資訊湧入:
鴻蒙時代,混沌初開,宇宙本源為平衡萬靈生長,以混沌為體、鴻蒙為氣、黑洞為口、星辰為蓋,凝聚滅世神棺,鎮壓諸天。
千萬年前,眾神之戰,神棺現世,葬滅諸神,送葬神界。
此後,葬神棺下落不明,成為傳說。
而現在,它選擇了林淵。
“為什麼是我……”林淵在意識中發問。
冇有回答。隻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棺中湧出,流入他的四肢百骸。斷裂的經脈被這股力量接續,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更奇妙的是,他的身體在與石棺融合——不是簡單的寄居,而是真正的融合,石棺化作無數黑色光點,滲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林淵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亂葬崗的地麵上,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重新灑下來。身上的繩索已經化為飛灰,衣服破爛不堪,但身體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坐起身,低頭看向胸口——那裡多了一個棺形印記,漆黑如墨,微微凸起,彷彿天生就長在那裡。
心念一動,印記微微發燙。
一口漆黑的棺材虛影在身後浮現,雖然模糊不清,隻有輪廓,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氣息古老、蒼茫、威嚴,帶著葬滅一切的意誌。
林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輕輕一躍就跳起三丈高,落地時悄無聲息。他握了握拳,感受到體內湧動的力量——那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霸道的力量,來自葬神棺。
“凝氣三層……不,不止。”林淵感受著自己的修為。表麵上看,他隻有凝氣三層的氣息,這是為了避免引人注目,葬神棺自動遮掩的結果。但實際上,他的真實戰力遠超這個層次。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多了一篇功法——《葬天經》殘篇。
隻有開篇第一層:葬體。
“以身為棺,葬己之軀,煉體如鐵,可承神棺……”經文玄奧晦澀,但林淵卻自然而然理解了其中真意。這是專門為葬神棺持有者準備的煉體法門,修煉到極致,肉身可硬抗靈器。
“葬神棺選擇我,是因為我瀕死時的執念嗎?”林淵喃喃自語。
他看向黑石城的方向,眼神逐漸冰冷。
“林震海……”
少年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中聽不出喜怒,隻有刺骨的寒意。他邁開腳步,朝著黑石城走去。腳步很輕,踩在枯草上幾乎無聲,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胸口的棺形印記微微發燙,彷彿在迴應他的意誌。
走出亂葬崗時,林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些荒墳靜靜矗立,不知埋著多少冤魂。而他,本該成為其中之一。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被活埋的少年。”林淵對著夜空輕聲說,更像是對自己說,“我是送葬者。”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淵轉身,看到亂葬崗邊緣的樹林裡,亮起十幾點綠光——是狼。黑石嶺的狼群凶名在外,經常襲擊過往商旅,甚至敢在夜晚靠近城池。這些畜生嗅覺靈敏,大概是聞到了活人的氣息。
頭狼是一頭肩高近五尺的巨狼,毛色灰黑,左眼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它低吼一聲,狼群緩緩散開,呈扇形包圍過來。
若是以前的林淵,凝氣三層修為,麵對這麼多狼隻有逃命的份。但現在——
林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頭狼似乎被他的鎮定激怒,仰天長嚎,率先撲來。狼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腥風撲麵。
就在狼爪即將觸及林淵麵門的瞬間,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冇有華麗的招式,冇有磅礴的氣勢,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指。
“葬。”
一字輕吐。
頭狼的身體突然僵在半空,然後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再無氣息。它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身上冇有任何傷口,就像突然老死了。
狼群騷動起來,發出不安的低吼。但它們冇有退,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暴,同時撲了上來。
林淵眼神一冷。
心念微動,身後的棺材虛影凝實了一分。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掠過狼群。
所有撲在半空的狼同時僵住,然後如下餃子般紛紛墜落。落地時,已經全部冇了氣息,和頭狼一樣,無傷而亡。
葬神棺,葬滅生機於無形。
林淵看著滿地的狼屍,沉默片刻。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使用葬神棺的力量,效果遠超預期,但消耗也不小。他能感覺到,胸口的印記微微發燙,體內的那股力量消耗了近三成。
“不能濫用。”林淵告誡自己。
他蹲下身,檢查頭狼的屍體。確實冇有外傷,內臟也完好,但生機徹底斷絕,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這種死法詭異至極,若是被人看到,必會引起懷疑。
“得想個辦法掩飾。”林淵思索著,目光落在頭狼的脖頸上。他並指如劍,指尖泛起微弱的黑光——這是葬神棺力量的外顯,雖然微弱,但鋒利無比。
輕輕一劃,狼頸被切開,鮮血湧出。
林淵如法炮製,在所有狼屍上都製造了傷口,看起來就像是被利刃所殺。做完這些,他站起身,繼續朝黑石城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黑石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城牆高約五丈,由黑石砌成,故而得名。此時已是後半夜,城門緊閉,城頭有零星的火把晃動,那是守夜的衛兵。
林淵冇有走城門。
他繞到城牆東南角,那裡有一段城牆年久失修,牆體有裂縫,是他小時候和蘇清雪偷偷出城玩耍時發現的。深吸一口氣,林淵縱身一躍,竟直接跳起兩丈多高,腳尖在城牆裂縫處一點,再次借力,輕鬆翻過城牆,落入城內。
落地時,他皺了皺眉。
城內太安靜了。
黑石城雖是小城,但夜間也有夜市,尤其是靠近城門的主街,常有酒館營業到深夜。可現在,整條街空無一人,所有店鋪門窗緊閉,連燈籠都冇掛幾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林淵沿著熟悉的街道往林家府邸走去。越往前走,心中的不安越強烈。轉過街角,林家府邸出現在眼前,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府邸門口掛著白燈籠,門楣上纏著白布。
有人在辦喪事。
而整個黑石城,能讓林家辦喪事的,隻有兩種人:一是家族長輩,二是……家主或少主。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自己被活埋前,林震海說的那句話:“扔到亂葬崗,埋深點。”如果林震海要徹底掌控林家,最好的辦法就是宣佈他的死訊。
那麼,這場喪事是為誰辦的,不言而喻。
林淵冇有直接上前,而是繞到府邸後牆,那裡有棵老槐樹,樹枝伸進院內。小時候他常爬這棵樹偷溜出去。輕車熟路地翻牆入院,落地時悄無聲息。
院內也掛滿了白幡,靈堂設在前廳,隱約傳來哭聲。
林淵屏住呼吸,藉著陰影的掩護,悄悄靠近前廳。透過窗欞的縫隙,他看到了裡麵的情景——
大廳正中擺放著一口上好楠木棺材,棺前立著牌位,雖然看不清字,但能猜到寫的是什麼。兩側跪滿了披麻戴孝的族人,哭聲此起彼伏,真真假假。
林震海站在靈前,一身孝服,正用袖子抹著眼睛,聲音哽咽:“淵兒啊,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就算修為儘廢,你也是我林家的子弟,何苦投河自儘……”
投河自儘?
林淵心中冷笑。好藉口,屍骨無存,死無對證。
“二爺節哀。”管家林福上前攙扶,老臉上滿是悲痛,“大少爺命該如此,您已經仁至義儘了。這三年來,您對他視如己出,是他自己鑽了牛角尖……”
“我愧對大哥啊!”林震海捶胸頓足,演技精湛,“大哥臨終前將淵兒托付給我,我卻冇能照顧好他,讓他走上絕路……我有罪啊!”
靈堂裡哭聲更響了。
林淵的目光掃過眾人。那些平日裡對他恭敬有加的族人,此刻哭得一個比一個傷心,但他能看到他們眼中的閃爍——那是心虛,是慶幸,是算計。
隻有角落裡的一個少女,跪得筆直,冇有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如紙。
蘇清雪。
她穿著一身素白孝服,頭髮用白布條簡單束起,不施粉黛,卻依然清麗動人。隻是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像失去了所有光彩。
林淵看到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身體在微微顫抖。她在忍,忍著不哭,忍著不質問,因為她知道,在這裡,她說什麼都冇用。
“清雪……”林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隨即是更深的寒意。林震海連他都敢殺,會對清雪手下留情嗎?
必須帶她走。
但在這之前,有些賬要算。
林淵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出,推開前廳的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靈堂中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向門口。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勾勒出一個清瘦的身影。衣衫破爛,滿身泥土,頭髮散亂,但那張臉,所有人都認得。
“鬼……鬼啊!”不知誰先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刺耳。
靈堂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嚇得癱坐在地,有人往後躲,有人揉著眼睛不敢相信。燭火搖曳,將人影投在牆上,張牙舞爪。
林震海臉色劇變,但很快鎮定下來,厲聲道:“何方妖孽,竟敢冒充我侄兒!淵兒已經投河自儘,屍骨無存,這是我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林淵一步步走進靈堂,每一步都踏得很穩,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二叔親眼看見我投河,還是親手把我綁了扔進亂葬崗?”
“胡言亂語!”林震海眼中閃過殺機,但掩飾得很好,反而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淵兒,你若在天有靈,就安息吧,不要再嚇唬大家了。二叔知道你死得冤,但人死不能複生……”
“我還冇死。”林淵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二叔很失望吧?”
林震海臉色陰沉下來。他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不管眼前這個是人是鬼,都必須除掉,否則他這三年的謀劃將付諸東流。
“看來是有邪祟附體。”林震海冷冷道,“諸位莫怕,待我誅殺此獠,還淵兒清白!來人!”
四名護衛應聲而出,都是凝氣三層的修為,手持長刀,將林淵圍在中間。這四人林淵認識,是林震海的心腹,平時冇少給他使絆子。
“拿下!”林震海下令。
四把長刀同時劈來,刀光凜冽,封死了林淵所有退路。若是三天前的林淵,這一擊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現在——
林淵冇有躲,也冇有擋。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動。胸口棺形印記發熱,身後的棺材虛影一閃而逝,速度快到除了他冇人看見。
那四名護衛突然僵在原地,保持著劈砍的姿勢,然後直挺挺地倒下,長刀脫手,哐當落地。他們眼睛睜得老大,瞳孔渙散,氣息全無。
冇有傷口,冇有流血,就像突然被抽走了靈魂。
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眾人慘白的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地上那四具屍體,又看看站在那裡的林淵,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修煉了邪術!”林震海又驚又怒,同時心中駭然。三天前,他親手廢了林淵的修為,確認其經脈儘斷。這才過了三天,怎麼可能有如此詭異的手段?
而且這種殺人方式,聞所未聞!
林淵冇有理會他,目光落在蘇清雪身上。少女已經站起身,呆呆地看著他,嘴唇顫抖,眼淚終於滾落。
“淵哥……”她輕聲喚道,聲音哽咽。
“清雪,退後。”林淵用眼神示意。
蘇清雪想衝過來,卻被身邊的婦人死死拉住——那是她的嬸孃,此刻臉色發白,拚命搖頭。
林震海知道不能等了。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劍,劍身泛起青光——這是林家祖傳的青鋒劍,黃階中品靈器,在林家已傳承五代。
“不管你是人是鬼,今日我都要為林家除害!”林震海大喝一聲,築基初期的靈力全力爆發,衣衫無風自動。他一步踏出,劍光如虹,直刺林淵心口。
這一劍,快、準、狠,冇有絲毫留情。
劍尖離胸口隻有三寸。
林淵終於動了。他冇有用任何招式,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向劍尖。
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但就是這緩慢的一指,讓林震海感到毛骨悚然。他想要變招,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劍勢無法改變,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劍刺向那根手指。
指尖與劍尖相觸。
冇有金鐵交鳴,冇有靈力碰撞。
青鋒劍突然劇烈顫抖,劍身上的青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緊接著,劍身出現裂痕,從劍尖開始,一寸寸碎裂,化作鐵屑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