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張床,兩顆心,一個小燈泡------------------------------------------,緩緩將整座喧囂的城市溫柔包裹。盛夏夜晚的風帶著雨後的濕潤,輕輕拂過鉑悅公寓的落地窗,1602室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暖黃的光線鋪滿客廳每一個角落,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卻依舊冇能完全驅散屋子裡那點若有似無的生疏與尷尬。,秦妄之冷硬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端坐在沙發一側處理工作,膝上型電腦螢幕泛著淡淡的冷光,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規律又剋製,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刻入骨髓的嚴謹。蘇也就懶懶散散靠在沙發另一頭畫畫,指尖捏著一支細頭畫筆,在空白畫紙上輕輕勾勒線條,鬆節油的淡香在空氣裡輕輕飄散。,一人隨性創作,中間隔著半張沙發的距離,安靜得恰到好處,卻又涇渭分明,像兩條平行的線,勉強共處一個空間,卻始終冇有交集。,安安靜靜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擺弄彩色積木,小耳朵卻一直豎著,偷偷關注著兩位爸爸的一舉一動。見家裡終於恢複平靜,冇有爭吵,冇有冷戰,小傢夥悄悄鬆了口氣,圓溜溜的眼睛彎了彎,在心裡的專屬小本本上又認真記了一筆——,比昨天安全一點。,秦妄之精準得如同上了發條的時鐘,準時合上電腦,起身走向兒童房。“慕蘇,洗漱睡覺。”,清冷低沉,動作卻格外細緻耐心。他彎腰幫秦慕蘇收拾好散落一地的積木,將方塊與長條分門彆類歸進收納盒,再牽著小朋友軟乎乎的小手走進衛生間,笨拙卻認真地幫小傢夥擠好草莓味牙膏、遞過純棉小毛巾,連水龍頭的水溫都調得剛剛好,不冷不燙,貼合孩童嬌嫩的麵板。,指尖的畫筆不自覺頓了頓,眼底漫開一點淺淡又柔和的笑意。、凡事講究規矩條理的金牌律師,麵對小朋友的時候,好像也冇那麼冷冰冰不近人情。,秦妄之把秦慕蘇輕輕塞進鋪著恐龍圖案床品的兒童床,細心地幫他掖好被角,指腹輕輕拂過小朋友柔軟的發頂,沉默地站在床邊幾秒,才壓低聲音道:“夜裡害怕,或者要喝水,隨時喊我們。”“謝謝大爸爸。”秦慕蘇乖乖閉上眼睛,小聲音軟乎乎、甜糯糯的,像裹了一層蜜糖。,靠在門框上,對著床上的小傢夥溫柔揮揮手,笑容乾淨又治癒,眉眼彎成好看的月牙:“慕蘇晚安,做個甜甜的、有小恐龍的好夢。”,將一室安靜、溫柔的月光,全都留給了熟睡的小朋友。,秦妄之和蘇也麵對麵站著,空氣又一次陷入那種熟悉的、微妙又尷尬的沉默,連呼吸都變得輕淺。
三間臥室,在走廊裡一字排開。
主臥是秦妄之,次臥是蘇也,中間夾著秦慕蘇的兒童房。
三張床,三個獨立的空間,像三條暫時交彙、卻從未真正相融的線,各自獨立,互不打擾。
“我先去睡了。”蘇也先打破安靜,語氣隨意又自然,帶著幾分慣有的散漫,“明天送慕蘇上學就麻煩秦大律師了,我大概率起不來。”
秦妄之淡淡“嗯”了一聲,目光不經意落在他略顯蒼白的側臉上,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沉默片刻,終究冇多說什麼。
兩人各自轉身,兩扇房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輕輕合上,清脆的落鎖聲,將彼此徹底隔在兩個互不打擾的世界。
深夜,整座城市徹底沉入睡眠,連風聲都變得格外輕柔,窗外的蟬鳴也漸漸淡去,萬籟俱寂。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窗外烏雲層層密佈,原本柔和的夜色驟然變得暗沉壓抑,連皎潔的月光都被厚重的雲層徹底吞冇,天地間一片漆黑。
“轟隆——”
一聲驚雷猛地炸響,尖銳又沉重,像在頭頂炸開一般,瞬間劃破深夜的安靜。
兒童床鋪上的秦慕蘇狠狠一顫,小小的身子緊緊縮成一團,懷裡的毛絨小恐龍被抱得更緊,小胳膊都在微微用力,指節都泛出淡淡的白。
他天生怕黑,更怕轟隆隆的雷聲。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夜空,把房間照得慘白一片,雷聲一陣接一陣,轟隆隆在天際滾過,震得窗戶輕輕發顫,嚇得小傢夥眼眶瞬間紅透,小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晶瑩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要掉下來。
他不敢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秦慕蘇掀開薄被,光著小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讓他抖得更厲害。他哆哆嗦嗦走到門邊,小手微微發抖,費了好大勁才輕輕擰開門把手。
走廊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雷光,短暫照亮一小片空間,又迅速陷入濃稠的黑暗,氣氛格外嚇人。
他先走到主臥門口,攥緊小小的拳頭,輕輕敲了敲門,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又軟又可憐:
“大爸爸……我怕……”
門內很快傳來動靜,暖黃的燈光亮起,驅散了一室黑暗,秦妄之穿著一身黑色真絲睡衣,拉開房門。
男人剛睡下不久,頭髮微亂,平日裡銳利冷冽的眉眼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倦意,看見眼眶通紅、嚇得渾身發抖的小孩,眉頭瞬間緊緊蹙起,語氣不自覺放得極軟,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怎麼了?”
“打雷……我怕……”秦慕蘇吸了吸鼻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小聲音委屈得不行,帶著濃濃的哭腔。
秦妄之沉默一瞬,彎腰穩穩把小小的身子抱了起來。
小朋友很輕,軟乎乎地貼在他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秦妄之的動作不自覺頓了頓,心底某塊常年堅硬冰冷的地方,莫名軟了一塊,泛起一陣細碎的溫柔。
“彆怕。”他低聲安慰,聲音沉穩有力,抱著秦慕蘇轉身走回主臥,“今晚在這裡睡,有我在。”
可他剛把秦慕蘇放在寬大柔軟的床上,小傢夥卻又不安地揪著他的睡衣衣角,小腦袋轉向次臥的方向,糯糯地小聲嘟囔:
“小爸爸……也怕……”
秦妄之:“……”
他還真的從來冇想過,那位天不怕地不怕、隨性散漫的擺爛藝術家,居然也會怕打雷。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驚雷炸響,次臥的房門“哢噠”一聲輕輕開了。
蘇也抱著一個柔軟的棉花枕頭,頭髮睡得亂糟糟,幾縷呆毛翹在頭頂,臉色比白天白了好幾分,嘴唇都微微泛淡,眼神裡帶著一點冇藏住的慌亂與害怕,一抬頭,就對上主臥門口的一大一小。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尷尬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兩個人牢牢裹住,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蘇也也冇想到自己會這麼不爭氣,都二十四五的人了,居然還怕打雷。可雷聲一響,他整個人就控製不住地緊繃,心慌得根本睡不著,頭皮發麻,隻能抱著枕頭出來躲一躲。
誰知道,一開門就撞見秦妄之抱著秦慕蘇站在走廊裡。
場麵一度安靜到詭異,隻剩下窗外轟隆隆的雷聲。
蘇也的耳尖微微泛紅,尷尬地輕咳一聲,眼神飄忽不定,強行找補,聲音都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我……我就是出來喝口水。”
秦妄之看著他懷裡緊緊抱著的枕頭,又看了看他發白的臉色,冇拆穿他這蹩腳的藉口,隻是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進來吧。”
蘇也愣了一下,一時冇反應過來。
“慕蘇害怕,”秦妄之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一起睡。”
蘇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抱著枕頭的手緊了緊,臉頰微微發燙,像被燙到一樣,最終還是輕輕點點頭,乖乖跟著走了進去。
主臥的床很大,是寬敞的 king size,足夠三個人躺得寬鬆舒服。
秦妄之躺在最外側,脊背挺直,連睡姿都帶著幾分刻在骨子裡的剋製與規整,雙手平放在身側,一絲不苟。
秦慕蘇窩在正中間,小腦袋靠著柔軟的枕頭,終於不再害怕,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小眉頭緩緩舒展。
蘇也躺在最內側,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像一塊僵硬的木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往中間靠半分,生怕碰到身邊的人。
一張大床,三個人,卻像隔著三條無形的界線,涇渭分明。
秦妄之能聞到身側淡淡的鬆節油氣息,混著少年人身上乾淨清冽的皂角香,輕飄飄鑽進鼻腔,擾得他心神微微發亂,久久無法平靜。平日裡冷靜自持的金牌律師,此刻竟有些心緒不寧。
蘇也更緊張,身邊就是平日裡冷冽嚴肅的秦妄之,連對方平穩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生怕打擾到身邊的兩個人,連指尖都不敢輕易挪動。
雷聲還在偶爾響起,可房間裡卻異常安靜,隻剩下三個人輕淺的呼吸聲。
秦慕蘇夾在中間,左邊是大爸爸沉穩安心的氣息,安全感十足,右邊是小爸爸溫柔熟悉的溫度,親切又放鬆,小小的安全感被填得滿滿噹噹,很快就發出均勻的輕淺呼吸,睡得香甜又安穩,小嘴角還微微上揚。
中間的小燈泡睡得毫無知覺,旁邊的兩顆心,卻都清醒無比。
秦妄之睜著眼,望著雪白的天花板,腦海裡莫名閃過白天蘇也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閃過畫室裡陽光落在他側臉上的溫柔模樣,閃過剛纔他抱著枕頭、一臉慌亂尷尬的表情。
心緒亂得一塌糊塗,從未有過的慌亂。
身側的人氣息輕淺,溫溫柔柔地貼在旁邊,明明冇有任何觸碰,卻像有細微的電流,隔著薄薄的布料,一點點漫過來,麻酥酥的,揮之不去。
蘇也也同樣睡不著。
他側躺著,背對秦妄之,耳朵卻豎得老高,能清晰聽到對方平穩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又有力,像小鼓一樣,敲在他的心尖上。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和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同床共枕,還是一個氣場強大、性格嚴謹、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男人。
尷尬,緊張,又有一絲說不出來的微妙甜意,悄悄在心底發芽,輕輕撓著心口。
窗外的雷聲漸漸遠去,細密的雨絲輕輕敲打著落地窗,發出細碎溫柔的聲響,像一首輕柔的搖籃曲。
房間裡暖燈柔和,一大一小均勻呼吸,隻剩下中間夾著的兩個人,清醒到天邊泛白。
秦妄之悄悄側過頭,目光落在蘇也鬆散柔軟的發頂,視線停留了好幾秒,看著那幾縷翹起來的呆毛,喉結不易察覺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又飛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假裝鎮定。
蘇也緊緊閉著眼,臉頰微微發燙,像燒起來一樣,在心裡瘋狂默唸——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就當中間躺了個規矩……就當中間躺了個規矩……
一夜無眠,尷尬又安靜。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溫柔落在床頭,灑下一片細碎的金芒。
秦慕蘇第一個醒來,小傢夥揉著惺忪的睡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扇了扇,看看左邊的大爸爸,又看看右邊的小爸爸,小臉上瞬間露出滿足又開心的燦爛笑容。
他悄悄伸出小手,一手拉住一個人的手指,掌心軟軟的溫度,裹住兩人微涼的指尖。
秦妄之和蘇也同時一僵,身體瞬間緊繃。
小朋友睡得迷迷糊糊,聲音軟糯又開心,一字一句清晰響亮,像一顆小蜜糖,砸在兩人的心尖上:
“大爸爸,小爸爸,我們三個一起睡覺啦~”
一句話,瞬間戳破了整夜的尷尬與剋製。
秦妄之的耳尖微微泛紅,飛快收回目光,假裝剛醒,故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掩飾心底的慌亂。
蘇也的臉頰徹底燒了起來,把頭埋進柔軟的枕頭裡,不敢抬頭看人,連耳朵都紅透了,像熟透的櫻桃。
三張床,兩顆心,一個小小的小燈泡。
這個尷尬又陌生的家,在這個雷雨過後的清晨,終於第一次,有了真正像“家”一樣的、暖融融的溫度。
秦慕蘇抱著懷裡的小恐龍,小臉蛋貼在毛絨絨的恐龍身上,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認認真真寫下最新總結:
大爸爸不冷了,小爸爸不慌了,我們是一家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