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大廈的最高層，嵌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缸。
細看的話，那哪是什麼水晶缸，類似玻璃一樣的外牆分明是一層透明的膜，似活物一般，一呼一吸細微起伏著。
水晶缸下，高層之內，一顆巨大的心臟泵動著，心臟的瓣膜朝外展開，青紫血管間纏繞著一具蒼白羸弱的中年男性身體。
像是哮喘患者犯病時的抽氣聲驟然響起。
心臟中的男人驟然仰頭劇烈的吸氣，一雙隻有白瞳的眼在詭異的左右扭動。
他的腹部快速鼓脹起來，彷彿懷孕了一般，自肚臍處生出一條臍帶般的觸手，扭曲的探向前方。
在他前方，倒吊著一排排肉繭，透過血絲密佈的薄膜能看到肉繭裡蜷曲著一個人形肉團。
臍帶觸手猛的刺入其中一個肉繭，下一刻，臍帶觸手鼓動間，似有什麼通過男人的腹部傳入了肉繭中。
一枚血夢晶被擠入肉繭，嵌入肉團，隨著男人腹部逐漸縮小，那肉繭內的肉團開始快速生長，眨眼間就長成一個青年體型。
撕拉——
肉繭被撕開，渾身**的青年跌落在肉質地麵上，瞧著明明二十齣頭的模樣，一雙眼卻有著偏執恐怖的滄桑瘋感。
他爬起來，不緊不慢清理掉身上的汙穢，稔熟的拿出一套西裝穿上，像是穿上了人皮。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仰頭看向上方的‘水晶缸’，那缸中有東西如水母般浮動著，竟是半個人腦。
“那兩位小朋友真是給了我巨大的驚喜。”青年臉上帶著不符年齡的慈祥笑容：“雖然廢掉了一具分身，但我看到了0號。”
“10號，就是0號，也是假麵。”
那半個大腦在‘玻璃缸’中浮動著，隨著缸體的震動，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相信你所看到的，就是正確答案嗎？”
青年，或者說明士道帶著遊刃有餘的笑：“0號也隻可能是10號或者17號不是嗎，二分之一的概率。”
“偷國那一次已經驗證過了，17號並不是0號。”
“而10號一直被你……嗬嗬，被那個勉強還算是人類的你養在身邊，他的確更有嫌疑。”
顯而易見的，‘玻璃缸’中的就是霍鎮西曾經被切除的另一半大腦，藏著霍假西意識的那一部分。
也是夢蠱協會真正的‘主腦’。
霍假西的聲音並無任何情緒，就像是無機質的死物：“你這一次選用的皮囊，很自大，在影響你的判斷。”
明士道臉上的笑容收斂，搖了搖頭：“我可不想再回去那具半老不死的身體裡了，還是年輕的身體用著更愉快。”
“之前清潔師那老女人的身體用著也實在難受，若非那身體產生的能力實在不錯，我是真不想把她留那麼久。”
霍假西沒有回應他。
明士道卻自顧自說著：“隻可惜一次最多隻能控製兩具子蠱的身體，每每這個時候，我就忍不住羨慕你。”
他眼裡又是感慨，又是癡迷與貪婪，“擁有一顆這麼完美的大腦，哪怕隻剩一半，都充滿力量。”
“明明……你也是被我們製造分割出來了……”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就彷彿他纔是霍假西的造物主，現在他這個造物主卻被自己的造物給淩駕其上。
“想要我的大腦嗎？”霍假西聲音毫無起伏：“隻要你想，你隨時可以將它容納進你的身體。”
明士道笑了，惡毒的盯著它：“到那時候，我的身體可就不是我的了，就連我的意識也會完全成為你的奴僕。還是別了吧~”
“咱們可以省略這些無意義的交流。”霍假西道：“我已經預見了你的失敗，如果你執意要圍剿10號的話。”
“可你的預見早已失去了準確性。”明士道扯起嘴角：“從海市過後，你的【預知】能力就頻頻出錯。”
霍假西：“在我看來，一切的錯誤是從你一意孤行讓送葬師挑起夢魘入侵鵑城開始的。”
明士道搖頭：“我有我的判斷，要圍剿10號也不定非得協會的人出手，佐藤的兒子沒了，他比任何人都想殺死10號。”
“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成功接管你現實世界那具身體。”
明士道眼底帶著幾分嘲諷：“我已經做出了很大的犧牲，為了讓現實世界你疏忽大意，我可是放任她剷除我在現世的產業。”
“你要知道，這讓我損失了許多優質血夢晶與製造血夢晶的下丘腦。”
大腦如水母般在‘玻璃缸’中遊弋著，那是它如今的溫床，也是禁錮它的牢籠。
明士道垂涎的盯著它看了會兒，收回視線後，大步離開，丟掉了清潔師那具臭皮囊，換了個年輕的新身體，他也該久違的放鬆一下了。
或許這一次他該在現世多待一段時間。
如果能拿到現世霍鎮西的身體，也許，他就能放心大膽吃掉那半個腦子了。
‘玻璃缸’壁輕顫著，釋放著無人能聽懂的頻率。
如果有人能聽懂的話……
——明士道已經太多次‘借胎重生’，每多更迭一次子蠱，他自我的意識就會毀滅上一分，他早已不具備自我，思維總會被新的皮囊左右。
——但沒有關係，就算夢蠱協會和夢魘教會全部死亡，也沒有關係。
——從一開始，他們就搞錯了贏的關鍵。
——關鍵從來不是找到0號。
——而是讓0號……無法成為真正的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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