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峰這場溫馨而小眾的婚事被十幾個樂子人儘收眼底,崇安帶著孫妙青看著甄嬛穿著簡陋的紅嫁衣被浣碧和流朱扶著,從淩雲峰這頭的廂房走向另一個廂房。
衝靜師太坐在上首笑嗬嗬的,看著底下那對新婚夫婦隻有算計,沒有情誼。
“好,好,成了婚就要好好過日子。”
像最尋常不過的娘親,叮囑著兒子兒媳,此時這小小的廂房,直讓允禮心疼甄嬛受了委屈。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甄嬛卻不覺得,她沒有想過身上的嫁衣,這幾日吃的肉和燕窩從何而來,隻認為這樣有情飲水飽的日子,纔是她嚮往的真情流露。
“這是寺廟的禪房,清修之地,他們倆不會沒羞沒臊的真要在這裡圓房吧?”
雖然天兒越發的寒冷,但看戲的這些人卻心裡頭火熱。
衝靜師太的廂房好監視,但沒意思。眾人轉戰到甄嬛的廂房,隻聽見一陣曖昧的聲響。
胤礽下意識的把孫妙青護在身後,崇安雙手同時護在自家福晉的雙耳,不讓這汙糟的動靜辱了這雙乾淨的耳朵。
天底下厚顏無恥之人比比皆是,就連奪嫡時用過的臟計也是不計其數,但沒有哪一個人在此刻有如此羞愧的認知,為自己和胤禛允禮同為兄弟感到難堪。
“其實耽擱些日子,允禮能光明正大帶走甄氏的機會也是有的。”
十三的腿養好了,隻是天冷時還是不算靈活,今日參與到這樣的局還有些不適應,但很快拘謹就被掀翻的三觀衝滅,看的津津有味。
胤禩拍了拍胤祥的肩膀:“他要的可不是美人,允禮看著灑脫,其實比咱們心思都深。”
胤祥不大明白,不要美人做這種偷偷摸摸的動作乾什麼?尋求刺激嗎?
隻是對上幾位哥哥意味深長的目光,胤祥瞭然間還有些不可置信。
“那他,他要怎麼扣在四哥身上?讓四哥也在這佛門淨地和甄氏?太荒謬了!”
雖然胤禛做出了孝期選秀等醜事,但十三還是不能接受從前那個刻板守禮的四哥會在這甘露寺成就好事。
胤禟笑出了聲,看著被自家大哥二哥還有崇安護在身後的人,精光輕閃:“荒謬?老四從前乾的荒謬事少了嗎?”
胤祥無言以對,他竟然還覺得四哥是從前那個四哥,真是該打啊。
戲唱的差不多了,眾人的茶也喝了,點心也吃了,樂子也差不多散了,正打算打道回府,就看到偏房出來一個窩窩囊囊的身影,在賣力的燒水。
“溫實初?”
作為對老四後宮瞭如指掌的兄弟們,對太醫院的太醫也頗有瞭解。
再加上內務府如今歸胤?管理,有什麼天大的樂子大家都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鹹福宮裡的沈貴人,有了太醫的孩子,這訊息還未消化,就看到這太醫出現在淩雲峰,為允禮和甄氏燒水。
“他,他不是?!啊?”
胤?磕磕絆絆的聲音透露著對論理綱常的質疑,雖然甄氏和溫氏那點破事大家都有所瞭解,但甄氏心高氣傲,和溫氏的拉扯遠不如沈貴人那般深厚。
明明冒著天下之大不諱的禁忌在宮裡給老四戴了綠帽子,轉頭又毫無顧忌的為自己的嬛妹妹燒這樣的熱水,這對嗎?
胤礽突然覺得自己的感情有些虛偽了,對比溫實初,他實在做不到這麼...奴顏卑膝。
精神狀態其實不怎麼穩定的胤礽瞬間又陷入了另一種感情的怪圈,他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忙碌的身影,表情也越發的冷凝,叫身邊一眾兄弟都噤了聲。
胤禔看不懂胤礽的想法,隻覺得身邊這位弟弟好像離他有些遠。
孫妙青伸手拉了拉胤礽的衣袖,從康熙四十七年到現在,能活蹦亂跳的穩定住朝堂的亂象已是不易。
胤礽回神,對上孫妙青關切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他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拽著,思緒不斷的往下墜。
“都回去吧。”
胤礽擺了擺手,突然有些疲憊。
胤禔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隻得到一個蕭索的背影。
“堂叔怎麼了?”
崇安回府後抱著孫妙青小聲的嘀咕,雖然不喜這位堂叔總來自家福晉麵前晃悠,但朝堂確實也需要他,況且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不至於那麼小氣。
孫妙青在心裡歎了口氣,語氣平穩:“鉞親王自出生就背負著江山社稷的重任,卻在二廢太子中被先帝斥責,那些話誰聽了心裡能過得去?”
崇安想了想先帝那張嘴,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幸好我不是先帝的兒子。”
崇安湊近孫妙青耳朵邊上小聲的嘀咕,突然對胤礽升起了非常厚重濃烈的同情。
孫妙青拍了拍崇安的腦袋,兩人相擁著睡了個好覺。
自這日起,孫妙青約莫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沒有看到胤礽,崇安也說朝堂上胤礽隻坐著,神色如常。
“直親王請咱們小聚?”
拿到帖子的孫妙青還有些訝異,作為大哥,直親王平等的看不上底下除了胤礽以外的弟弟,崇安雖然是侄子,但也不在直親王的視線範圍內。
不年不節,胤禔把小宴的地點定在碎玉軒,這真的靠譜嗎?
崇安撓了撓頭,他最近跟著皇上挖二堂叔和大堂叔的牆角,朝臣的配合也是一門學問,快了不行慢了也不對,忙活的頭大眼睛懵,對著帖子不僅沒有質疑,反而全是喜悅。
“小宴?太好了,可以休息一日了。”
可憐的孩子,都忙傻了。
孫妙青安撫的撓了撓崇安的下巴,軟乎乎的,很好摸。
碎玉軒恢複到了它應有的用途,簡單的正廳裡擺著一張巨大的黃花梨圓桌,正對著的窗戶外頭是打理乾淨的戲台子,雖然現在不適合聽戲,但景緻也不錯。
在宮裡的小宴沒有邀請皇上,直親王作為東道主,不客氣的把這碎玉軒當成了自己的地盤,招待著同樣不客氣的弟弟們。
“堂叔可要試試這藕粉桂花糖糕,清甜不膩。”
崇安看著手裡的那塊,想了想還是沒有湊到胤礽麵前晃悠。
二堂叔太可憐了,他好心不跟他爭搶這一塊點心了。
胤礽繃著的那股勁兒突然就泄了下去,他低著頭,手越過那青花山水碟,拿走了孫妙青手裡那塊藕粉桂花糖糕,手指不經意觸碰到孫妙青有些發涼的指尖,沒有停留,彷彿隻是意外。
“多謝福晉。”
他咬字的腔調有些懶散和低沉,帶著一股厭了萬事的勁兒,和尋常不大相同。
“看山成山看水成水,堂叔瞧著驕陽當尋常,自然體會不到其中的暖意了。”
胤礽腳尖踟躕,慢慢拉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隻是下一瞬與孫妙青擦肩而過,僅衣袖不自覺交纏。
“福晉...”
後頭的話模糊不清,散在了四下喧鬨的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