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外頭是當孤死了,把這紫禁城,當成了亂墳崗,什麼臟的,臭的都要往裡扔。”
雖然人手被清洗,但胤礽想要動起來的時候,可不是皇上那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人能認知到的手段和能力。
他坐在采蘋通過內務府的渠道弄回來的皮子軟墊上,明亮的燭火在這逐漸被填滿的室內照耀著滿目希望,手裡的密信不算長,但也足夠描述清楚京中和朝中的現狀。
七巧在外頭守著,地上的厚實被褥暖的他的腦袋都開始一點一點的晃悠,采蘋在屋裡頭,不時的添添茶,或給胤礽研墨。
對於胤礽的冷哼,她聽了聽,也作出了思考狀,不過因為從未入過局,顯得很是茫然。
胤礽笑出了聲,難得有了飽腹,今日的精神倒不如以往那般好了,他親自把手裡的密信放到水盆了仔細揉搓,慢悠悠的看向采蘋:“下次,知道如何做了嗎?”
采蘋認真點頭:“奴婢學會了。”
胤礽滿意,由著采蘋服侍著入睡,頭頂那灰撲撲的帳子好像都重新有了顏色,讓他看的心情愉悅。
從昨日起,采蘋除了照顧胤礽外又多了學習的任務。
胤礽閒暇時會教導采蘋後宮和前朝的陰司,也會直接拿皇上的後宮舉例,甚至和先帝的後宮做對比。
采蘋認字,跳過了這基礎的環節,胤礽又叫她拿銀子去內務府取了筆墨紙硯等物,從練字到書畫,都要係統的學習。
眼瞧著胤礽提起了精氣神兒,人也越發康健,就連那滿頭白發都生了黑根,采蘋自覺自己功勞至偉,寫信給了弘皙,得到了自家爹孃的回信和一大把厚厚的銀票。
“主子,外頭傳來訊息,皇上要選秀呢。”
胤礽靠在搖椅上看書,聞言擺了擺手,那手裡還握著一串漂亮的紫色珠串,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采蘋見胤礽沒有把她的話往心裡去,著急的往前走了兩步。
“主子!”
采蘋雖然活潑,但一直都算的上穩重,難得見她這般情態,臉上帶著些自己都未察覺的急迫,看的胤礽有些發笑。
他伸手拍了拍采蘋的發髻,隻有一朵珠花,入手是軟滑的發絲,手感極佳。
“老四子嗣不豐,後宮也沒幾個能看的,選秀也是正常。”
那些密信的去處采蘋不知道,但池煙知道,崔玦們親眼看著那密信去了大阿哥府,誠親王府,恒親王府和淳親王府,還有康親王崇安,鄭親王雅爾江阿,豫親王德昭和肅親王延信的手上。
不僅在前朝,後宮寧壽宮處,皇考惠妃,皇考宜妃和皇考榮妃也收到了胤礽的密信。
當胤礽真正認真起來的時候,皇上那點從孤臣中廝殺出來的手段,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不夠看。
采蘋把佩服的念頭嚥下去,用不解甚至帶著些焦急的語氣小聲的湊近嘟囔道:“可是主子,先帝的孝期,還未過啊。”
頭頂上自在翱翔的烏鴉在宮牆上落腳梳理著身上的羽毛,耳畔的清風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胤礽手裡的書掉落在地上,砸到了他最喜歡的那隻狸奴,發出一聲慘兮兮的喵嗚。
這隻黑漆漆的貓兒是采蘋從貓狗房領回來的,鹹安宮太安靜了,不利於心思重的人調養身體。
胤礽在不涉及自身和愛新覺羅氏的利益時,對采蘋這個奴婢還算是縱容。
采蘋把貓兒抱在懷裡,安撫的撓了撓下巴,看著胤礽那震驚至極又回不過神的模樣很是欣慰。
皇上確實不大好報複,她自己做不到,胤礽總可以吧!
“好啊,老四真是好樣的。”
胤礽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連親爹的孝期都能忘了。
陰沉的臉色比貓兒的毛發還要黑,采蘋亦步亦趨的跟著胤礽回到內室,非常自覺的撿起墨條轉動起來。
她眼觀鼻鼻觀心,對待手裡的墨條比對待胤礽還要上心,態度乖巧懂事,讓胤礽那股不痛快的心氣兒順當了不少。
坐看天邊雲卷雲舒,采蘋用一句話換了一場朝臣的彈劾和外頭的流言盛起。
這鹹安宮裡卻是靜謐溫和的,活計不多的時候,采蘋跟著胤礽學那些拗口又發人深省的文章,好像外頭的風雨都和他們這偏居一隅的人無關。
而朝堂上,正如采蘋預料的那樣,皇上麵對眾位大臣的彈劾摺子,已經瀕臨發怒的懸崖。
他冷著臉看禦史唾沫星子紛飛的說著在孝期選秀如何不符合禮法孝道,又因為皇後宜修並非正經的世家貴女教育出身,連累著太後舉薦皇上選秀的訊息也被人打探了出來。
彈劾的摺子涵括所有參與之人,太後,皇後,皇上,華妃,甚至連後宮無辜的皇考皇貴妃都受到了連累。
畢竟皇上曾養在孝懿仁皇後名下,身為孝懿仁皇後的妹妹,就這麼被這曲裡拐彎的親緣連累了一身臟水。
雖然這陣風吹遍了大街小巷,但殿選還是走到了八月。
畢竟采蘋說起這事時,前頭幾輪簡單的篩選都走過了,若是攔了這一次甄嬛等人的進宮,她該怎麼報複呢?
後宮如今安靜的隻聽得蟬鳴聲,太後擔憂皇上子嗣不豐卻忽視先帝孝期,自覺無顏麵對先帝,病重在了壽康宮不肯出門。
皇後被禁足在景仁宮,華妃被禁足在翊坤宮,凡事和選秀沾上邊的人,都閉上了嘴,默默的等著殿選走完。
至於主持大局的人,則由留守乾清宮,曾經伺候先帝的老嬤嬤們來做。
一個個肅臉無情,不僅把皇後和華妃留下的爛攤子:上京的外地秀女自行尋找住處的漏洞填補了起來,又開了延禧宮,給最終到殿選的秀女們居住學規矩。
其實儲秀宮作為秀女落腳之地最為合適,但老嬤嬤們發現皇上把大公主的生母欣常在放到了那裡,這就不適合混為一談了。
皇上繼位後,外頭的八王允禩和九王允禟本就對他多有不服,如今更是抓到瞭如此大的攻訐點,不遺餘力的宣傳著皇上的不孝。
坐在那個睥睨眾生的位子上,皇上的麵色卻十分的疲憊。
“蘇培盛,外頭的流言可有好轉?”
即使一團亂麻,皇上仍舊穩住了朝堂大部分的聲音,畢竟先帝留下的爛攤子也不少,朝臣即使對上位這個皇帝多有不服,也知道再換上八王也不會更好。
不過想著渾水摸魚的也不在少數,畢竟胤礽和胤禔能聯係到的人更多。
此次皆置身事外,既不附和皇上的不易,也不跟風說皇帝不孝,冷眼瞧著同僚們蹦噠,總覺得後頭的日子不大好過。
“回皇上,京畿流言仍舊在市井多有人流傳,外頭也偶有零星,暫時被遏製住了。”
蘇培盛的腦門和地麵上冰冰涼的地磚牢牢貼在一起,後背的衣裳被冷汗浸濕貼在身上,很提神。
皇上看著手裡的摺子,已經沒有力氣摔打了。
鹹安宮的采蘋抬頭看了看天兒:“主子,咱們今兒要雞絲涼麵吃怎麼樣?再配上兩個爽口的小菜和一碗清涼的荷葉羹,一定很舒坦。”
胤礽放下手裡那本翻看過很多遍的書,看向活潑開朗的采蘋,莫名的覺得未來是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