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皙在鄭家莊引起的波瀾很快就安靜了下去,而陳靜姝,也察覺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三月,氣溫仍舊沒有升高,陰沉沉的天兒刮著呼嘯的寒風,正在給家裡的小菜地鬆土的陳母突然心裡慌慌的。
她扔下鋤頭,坐在廚房裡的小木凳上,倒了一杯熱乎乎的茶葉沫子水,手有些顫抖。
“開門!開門!”
拴著門栓的門被砸的晃悠,陳母把陳靜姝鎖在屋子裡,撿起鋤頭站到院門處,顫著嗓音問了一聲:“是誰在外頭?”
門那邊的人並不回答,隻是一門心思的砸門。
陳靜姝看了一眼外頭,從屋子裡僅有的那個後窗戶翻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了理郡王府。
“貴人,民女鄭家莊陳秀才之女,今日家中突遭劫難,望貴人出手相助,貴人,民女曾聽那鄭金寶身邊的小廝唸叨,是什麼郡王爺的命令,民女絕沒有胡言亂語,民女發誓,若有妄言,民女不入輪回。”
這條街都被弘皙的人手看著,雖然沒有禁止百姓通行,但尋常百姓也不會在郡王府前頭來來回回的走。
陳靜姝的哭喊被門房上報給了弘皙,弘皙眯著眼睛想了想,還是出去看了一眼。
他倒不是個喜歡管閒事的,主要是外頭那人喊了郡王爺,若是不問清楚,難免連累了他。如今他阿瑪還在宮裡,可經不起一點風浪了。
弘皙出門時,就看到一個清麗漂亮的小姑娘哭成了一個花貓臉,跪在地上還維持著拍打大門的動作。
“你說什麼?什麼郡王爺?”
陳靜姝看到弘皙並不認識,但是她認識弘皙腰間的龍形玉佩。除卻皇室子弟,哪有人敢用龍紋的。
“理郡王,民女給理郡王請安,理郡王幫幫民女吧,那些人要拿了民女的爹爹和娘親。”
弘皙有些不耐煩的看著陳靜姝,但是他來都來了,管一下也無妨。省的這小小的鄭家莊不知道誰是主子,敢在他的地盤放肆。
雖然是廢太子一脈,弘皙能用的人手也是不少的。不過片刻,陳父和陳母就被弘皙手下人帶了回來。
看著狼狽的爹孃,陳靜姝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說了自己偷聽來的訊息。
弘皙捏著茶盞,眼神晦暗不明。
“本王知道了,你們先在府上安置,等本王查清楚,自然會給你們一個公道。”
陳靜姝一個頭磕下去,語氣裡帶了狠絕。
“民女自知位卑言輕,理郡王今日恩情,民女結草銜環無以為報,若王爺有令,民女豁出去一條命也不足為惜。”
弘皙看著陳靜姝眼底的恨意和堅定,心裡頭微微有了什麼想法,隻是還不到時候。
“你先下去,本王記著你的話了。”
和飄蕩自如的鬼鬼們辦事不同,弘皙的人手用了兩天的時間,也摸到了這鄭老爺的背後之人。
“倒是我們小瞧他了。”
一個擺夷族女子的兒子,竟也妄想那個位子。
明堂正道走不通,就找了這見不得人的邪門歪道。
“收容了那麼些貌美的孤女,也不知道要送進誰家的後院啊。”
弘皙感慨了一句,讓人把陳靜姝叫了上來。
“你的事本王解決了,現在來解決本王的事。”
弘皙最欣賞的,就是陳靜姝那股敢拚敢赴死的勁兒。
這兩日在理親王府,陳父陳母一些皮外傷得到了很好的照顧,隻是有些惶恐,不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火坑。
陳靜姝在下頭站著,雖然沒有再表什麼忠心,但眼底不飄不晃,看的弘皙很滿意。
昨夜收到訊息,他這位好四叔登基後,把宮裡的上三旗包衣都換了一遍,就連他阿瑪的鹹安宮都不例外。
弘皙正在頭疼這可靠的人選,陳靜姝就撞了進來。
倒不是廢太子沒有人可用,而是他的好四叔很有防備心,到底也是從前跟著廢太子做事的,繞過了不少他們本來的人手。
“本王要你改了姓氏,改了年齡,去宮裡伺候一個人。”
陳靜姝在心裡鬆了口氣,她對於弘皙現如今來說最大的用處就是知根知底,好把握,再加上如今的情況很特殊,胤礽那裡怕是沒有自己人照顧,所以拚了這一次。
她還是得進宮,才能方便自己的報複,但又不想硬生生等到年齡合適,所以搭上弘皙這邊的勢力,是最便捷的。
“是,民女隻願父母平安。”
弘皙笑著點了點頭:“放心,有本王在,沒人敢動他們。”
鄭老爺已經不複存在,鄭家那些財富儘數落在了弘皙手裡。
隻不過鄭老爺在鄭家莊旁邊的山下還埋著些家當,成為了無主之物,被係統回收在了陳靜姝的空間內。
陳靜姝去見了陳父和陳母,說了自己的去處。
陳母抱著陳靜姝哭的聲淚俱下:“靜姝,娘親的靜姝。”
不管是鄭老爺還是那位背後的郡王爺,亦或如今這大宅子的主人理郡王,他們平民百姓,一個都拒絕不了。
陳靜姝拍了拍陳母的後背,忍著淚意交代著:“女兒能給王爺做事,也不算辜負了爹的教導。爹孃都要好好兒的,女兒會寫信回來的。”
有弘皙看著,陳靜姝跟著弘皙的人到了京城,進了一處二進的宅子,改姓氏為綽啟理,名采蘋。
綽啟理氏,鑲黃旗包衣管領下人,屬於旗分內蒙古滿洲化的稀有姓氏,在紫禁城多為包衣廄長,主事等底層職官。
族內人員不算多,也因此躲避了皇上上位後對宮中奴才的清洗,剛剛送了一批族人進去,皇上還打算再選幾個進去伺候。
十一歲的陳靜姝成為了十三歲的綽啟理采蘋,在第二次皇上挑選宮人時進了宮,被分配到了鹹安宮,伺候廢太子胤礽。
因為綽啟理氏和彆家關係都不深,皇上才能如此放心使用。
采蘋第一眼看到胤礽就覺得震驚,太慘了。
瘦巴巴的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奴婢采蘋,給二阿哥請安。”
胤礽身上的爵位給了弘皙,在宮裡,采蘋隻能稱呼胤礽一句二阿哥。
胤礽沒有說話,微微抬手示意他聽到了。
采蘋也不介意,這整個鹹安宮隻進了兩個伺候的宮人,一個她,一個七巧,也是弘皙安排來的。
為了不被皇上察覺,七巧也是個年幼的,隻是有把子力氣,懂事算計什麼的,他們暫時不能貪心。
“七巧,你先整理院子,我去整理屋子裡頭。”
鹹安宮有口井,另一邊的廂房大約是小廚房,放著一個爐子,和一個簡單的燒水壺。
采蘋打了水,又給胤礽換了一盞熱水,沒有茶。
看的出來,胤礽雖然身陷囹圄,也沒有讓自己過的邋遢。屋子裡乾乾淨淨的,連一絲異味都沒有。
采蘋瞧著自己沒什麼好發揮的,又跑去前頭和胤礽說話。
她先試探著伸手放在胤礽腿上捏了兩下,胤礽愣了一下,沒有阻止。
然後采蘋試探著說了幾個外頭的趣事,胤礽並沒有不耐煩,甚至嘴角有一瞬間的上翹。
在這鹹安宮待太久了,從前那些伺候的奴才得了先帝的命令,誰也不肯跟他多說一句話。
本來還有弘皙陪著,現在弘皙也走了,胤礽一個人都快忘了有人說話的動靜了。
(我還以為隻剩孟靜嫻了呢,從宮裡數到宮外,本來還覺得自己棒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