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的話像一扇被塵封在胤禔心底許久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那震驚和期待就像撲簌簌掉落的灰塵一般，讓人躲避不開，也不想躲避。
大門裡頭是耀眼的金光，那是胤禔從來沒有想過的方向。
對自己內心的平衡之道剛初步預估出了雛形的康熙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被胤禔的請求打翻了那擅長冷臉的穩重。
“你說什麼？去哪？”
已經步入中年的帝王難得有些失態，他微微傾身試圖靠近底下的大兒子，耳朵恨不得能伸出八丈遠，貼在胤禔的心口上，好聽一聽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兒子究竟想要乾什麼。
“去盛京啊，那不是咱們老家嗎？兒子替皇阿瑪回老家看看，順便安撫一下留守盛京的老臣，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不對，甚至理由完美充足到康熙不能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然而他恢複了些理智後，冷靜的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表情更加難以捉摸。
“老大啊，你哪有那個腦子？是錦瑟說的，對不對？”
凡事都有雙麵性，在宮裡長大的好處錦瑟得了，同樣的，這弊端她也得認。
胤禔沒有否認，雖然對這個皇阿瑪不算多麼的期待，但也不得不承認，耍心眼子這事，他在皇阿瑪麵前就是班門弄斧。
“倒是給你娶了個好福晉。”
這朝堂算不得赫舍裡氏一家獨大，胤礽也並沒有脫離康熙的掌控，但他仍舊不夠滿足。
胤禔的失控在康熙看來並不算什麼特彆大的例外，這世上也就僅有一個錦瑟罷了。
胤禔的超粗神經在此刻發揮出了巨大的優勢，他應該是察覺到了上頭那個身為皇帝的親爹情緒不對勁，但又不想花心思思考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這讓一身的算計無處施展的康熙很是無力。
揮揮手，康熙把胤禔打發了出去。
“準備準備，去吧。”
這就跟孩子跟你說，我結婚了，要回家祭祖一樣，正常的父母都沒有辦法拒絕孩子要去祖宗牌位前表一表孝心的想法，即使是康熙也不能。
隻是康熙也明白，胤禔這一去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再想把這個兒子拉進自己的算計了，怕是不能了。
胤禔應了一聲，跑到延禧宮接了錦瑟。
錦瑟負責跟惠妃通氣，那拉氏的謀劃惠妃不會不知道，但她堅定的選擇支援自己兒子。
在惠妃看來，皇位這個東西就像是金光閃閃的聚寶盆，雖然讓人眼熱，但並非尋常人能保管的住的。
自己兒子若是願意爭，惠妃一定會儘全力支援。
可若是自己兒子不願意，就是送到她手邊，她也能不眨眼的當垃圾扔掉。
勸說這樣一位母親，錦瑟很有把握。
“皇上從前在保清小時候就四處挑事，不是攛掇你和太子一起讀書，就是使了勁兒的誇太子優秀。”
惠妃是個爽朗的沒錯，但同時記仇也是她最大的優點之一。
從前康熙做的那些蠢事，她記得一清二楚，並且一直在試圖報複回去。
明明是她兒子可憐的在外頭自己給自己找的福晉，卻因為優秀要被皇上惦記著給太子，這委屈，她可忍不了。
皇上又如何，太子又如何，搶她兒子的福晉，那就是不行。
“人心是偏的不假，保清也總有額娘和我偏袒，總不會叫保清委屈的。”
這話說的惠妃滿意又熨帖，她握著錦瑟的手輕輕拍了拍。
“好孩子，有你這樣的貼心人陪在保清身邊，額娘是萬不求其他了。”
兩人又拉著手去慈寧宮和太皇太後辭彆，曆經三朝的太皇太後一眼就看穿了胤禔二人如今往外走的內情，她眼睛裡含著些對孩子們遠行的擔憂和期盼，拿出一根奢華卻舊式樣的簪子，戴在錦瑟的發髻上。
“烏庫瑪嬤沒什麼能給你們的，這是哀家從前最愛的簪子，陪著哀家從科爾沁到盛京，再到這紫禁城，希望哀家從前的順利，也能保佑你們路上平安。”
雖說孫兒仍舊是個看起來正常的皇帝，但誰能確保以後呢？
保清如今選擇遠離是非自然是好的，太皇太後很讚成。
“烏庫瑪嬤，不如叫老二一起來用個膳吧。”
他能走，胤礽卻萬萬走不得。
太皇太後笑著應了一聲，準備了一桌大家都愛吃的席麵。
自然，沒有邀請康熙。
“等你大婚，大哥肯定回來。”
說是去祭祖，可路上的天氣路程，到了地方的情況都未可知，所以這一段路究竟要走多久，胤禔不知，錦瑟也不知。
胤礽沒想到胤禔走的這樣乾脆，能叫他阿瑪起這樣的心思，結局如何他不知道，但過程的好處萬不是離京的皇子能得的。
胤礽的眼神複雜，他看了看胤禔，又看了看錦瑟，這兩個人可以說是他成長路上最重要的人，如今為了他這個太子，也要遠行了。
“大哥，保重。”
慈寧宮的果子酒並不濃烈，兩兄弟也難得這樣痛快的暢飲，錦瑟在一旁看著，沒有插嘴，偶爾和太皇太後說些悄悄話。
回府時胤禔並沒有醉意，隻是臉上帶了薄紅，眼睛也霧濛濛的，看著很可口。
胤礽被奴才攙扶著回到養心殿，泡在熱水桶裡纔有了些清醒的意味。
“都出去。”
他懶洋洋的把自己的腦袋搭在浴桶邊緣，奴才們也隻當太子爺想要清淨一會兒，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半晌，胤礽才睜開眼睛，看著手心裡那個寫成螞蟻樣式的紙條，快速瀏覽後，浸到水裡使勁揉搓了幾下，然後摳了摳自己嗓子眼，成功玉e了一口。
外頭的宮人聽到動靜嚇的三魂失了七魄，趕緊進門把太子扶出來。
好在胤礽隻吐了一口，太醫來了也是說飲酒後再沐浴纔有此反應。
不過這下倒是因為伺候的不周到，被康熙把身邊那些熟練了的眼線都換走了，雖然下一批也是眼線，但明顯來得及沒有培訓到位，給胤礽了不少發揮的地方。
胤禔帶著錦瑟離開了，京城的旋渦再和大阿哥無關。
至於胤礽，該提醒的錦瑟也儘力了，他是聰慧的，隻要不犯忌諱，下一次回來胤礽仍舊會是哪個風光霽月的太子殿下。
往北的路總是溫度越來越低，而胤禔和錦瑟卻沒有急迫，慢悠悠的在路上晃悠。
“瞧，這個咱們沒吃過，味道還不錯。”
到城鎮了有城鎮的美食，野外也有野外的美味，這郊遊一樣的程式悠閒的過分。
胤禔沉迷在外頭的美景和錦瑟的笑容裡，什麼大將軍大阿哥的包袱都不見了，每天都像脫了僵的哈士奇，歡脫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