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這天是個難得涼爽的日子,頭天晚上淅淅瀝瀝的小雨陪伴著敏吉勒入眠,一直到早上格日勒和蘇日娜起來做最後的收拾,那如絲的綿綿細雨才慢慢停下來。
烏雲被清晨正在舒展腰身的清風吹散,露出東方紅彤彤的暖陽。得益於天氣基礎溫度,地上的雨水很快就彙入天地間,不見了蹤影。
敏吉勒起床後憐惜的摸了摸自己最愛的紅色袍子,才由著格日勒服侍著穿上那身華麗卻約束的紫色宮裝。
“娘娘穿什麼都好看,咱們入宮後,在鐘粹宮也能穿自己的衣裳。”
巴林嬤嬤看出敏吉勒有些微低落的情緒,想起剛剛起床時那身大紅色的袍子,心下有所明悟。
敏吉勒拿著一枚銀質的蓮花雲紋鑲珊瑚珠和鬆石的短流蘇簪子戴在旗頭上,唇角帶著矜貴肆意的笑意:“無妨,不過是一時的拘束罷了。”
皇上的後宮,她混了這麼多年,不說是手拿把掐,但簡簡單單混到遊戲結束還是沒問題的。
班珠爾看著自家妹妹從屋子裡走出來,心裡頭還是有些酸澀的。
“後宮艱難,能用銀子打發的,莫要累著自己。”
抬進宮的嫁妝箱子已經有不少打賞宮人用的金銀餜子在內。今日陪著進宮的巴林嬤嬤,格日勒和蘇日娜身上都帶了厚厚一遝銀票。
更彆說那些已經縫製好裝好了散碎銀子的荷包,更是墜滿了袖口。
班珠爾尤覺得不足,昨夜又整理出來幾張大額的銀票,連夜敲開銀莊的門,換成了散碎的金銀元寶等,裝在匣子裡。
“剛入宮總是陌生些,我想著帶銀票難免不方便,給你又換了些金銀之物。”
敏吉勒抱著匣子,心裡頭也有了些不捨。
“額格其在家也好好好照顧自己,多吃些菜,不然出....唔!”
班珠爾的大手不客氣的糊在敏吉勒嘴上,剛剛的溫情和擔憂全部都飛走了。
“你進宮注意著嘴吧!我不怕你不得寵,就怕你一張嘴得罪皇上我都沒有理由喊冤!”
敏吉勒翻了個白眼,輕鬆的從班珠爾手下掙脫。
“我走了額格其!”
帶著全新的期待,敏吉勒站在鐘粹宮的牌匾下看了看。
“這地方不錯。”
格日勒笑著分了荷包給領路的太監,然後帶著自家娘娘走了進去。
直到坐到正殿裡看著底下請安的宮人們,才真切的露出些笑容。
“巴圖瑪阿吉費心了,本宮也不跟你們說那些虛頭巴腦的空話。在鐘粹宮伺候,自然是以本宮為主。咱們尋常不出門惹事,但若是有半點人碰瓷咱們蒙古的名聲,也不必心慈手軟。”
紫禁城內八旗蒙古包衣共一百三十八戶,其中上三旗能在後宮服役者約莫不到五十人左右,光是這個鐘粹宮,就有鑲黃旗,鑲紅旗和鑲藍旗蒙古包衣十人。
除卻敏吉勒自己帶進宮的格日勒和蘇日娜,巴林嬤嬤算一個,剩下的九人,都是皇貴太妃精挑細選過來伺候的。
至於那些太監倒是皇後和華妃等人下手的有限資源,可惜皇貴太妃親自去養心殿求了人手,蘇培盛哪裡敢給這些娘娘們放水,恨不得上上下下查上八輩,給瑞妃一個乾淨的地方好好榮養著。
“是,奴婢/奴才謹遵娘娘教誨!”
底下的人應的很大聲,硬氣的主子總是會給奴才最強有力的主心骨。
“好了收拾一下,本宮要去給皇上謝恩。”
她可以不想侍寢,但不能由著皇上忽視她的存在。
睡不睡皇上是她敏吉勒說了算的,皇上,隻是一個在她雌激素控製大腦想要孩子的工具人,至於皇上怎麼想的,那不重要。
雖然後宮伺候的蒙古包衣已經適應了他們蒙古日漸走低的後宮大勢,但也沒有人說上一句“娘娘不必著急,皇上會來看您”的這種傻話。
皇上來看和娘娘去看可不是一個層麵上的,能當家做主的時候,誰願意做小伏低呢?
“娘娘剛進宮,正是精神好的時候,現在去正好。”
巴林嬤嬤笑的一臉欣慰,這些日子足夠科爾沁的信件來往兩三回了。家裡頭不願意被動的聽著姑娘在皇上的後宮受罪了,這是好事啊!
再加上這位皇上,不是巴林嬤嬤以下犯上,實話實說,不是個有出息的。
漢軍旗年氏封做華妃,漢軍旗齊氏封做端妃,這兩個人,怎麼說呢,在巴林嬤嬤眼裡那就是小魚小蝦,做個一宮主位最多,和她們娘娘平起平坐不夠格。
敏吉勒連衣裳都沒有換,扶了扶自己頭上那對金嵌寶石桃型發簪,邁開步子往養心殿去。
“皇上,鐘粹宮的瑞妃娘娘來謝恩了。”
蘇培盛也沒想到這位瑞妃娘娘這般....直爽,那高挑的身姿屬實有些壓迫感。
皇上愣了愣,他以為給出妃位,安排好進宮事宜蒙古這事就算是翻篇了。沒想到還能看到瑞妃本人。
等到敏吉勒進門,皇上對於形容女子碩人其頎一詞,有了具象化的認識。
他身量並不算高挑,至少在兄弟們中間並不出眾。
所以向來偏愛嬌小溫婉的女子,以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華妃雖然不算嬌俏,但她平常會顧及著皇上的臉麵,花盆底都是最低的,絕不讓皇上感到不舒服。
然而眼前人卻不同,她生得頎長挺拔,如修竹映月般占儘視覺重心。
豐腴的體態絕非臃腫,而是肩背圓潤有勢、腰肢豐隆卻不軟塌,每一寸線條都透著飽滿的力量感。
眉眼是極具侵略性的豔,眉峰斜挑如利劍出鞘,眼尾上勾時帶著三分淩厲,瞳仁黑亮似浸了墨的寒玉,看人時不笑也帶鋒芒。
鼻梁高挺筆直,鼻翼線條利落,下頜線圓潤卻棱角分明,添了幾分英氣。
唇瓣飽滿如渥丹,色澤豔烈得近乎張揚,不說話時唇線緊抿,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懾。
肌膚是瑩潤的暖玉色,透著健康的光澤,襯得那高挑豐腴的身段既具富貴態,又藏著不容侵犯的氣場,美得張揚又霸道,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被這份帶著攻擊性的豔色牢牢吸引。
隻是壓迫感也過於強了,皇上雖然欣賞,但並不喜愛。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剛進宮可還習慣?”
皇上下意識的開場,又覺得自己有些落了下風,不停的調整著自己的姿勢,試圖臨時增長些高度。
“臣妾覺得還好,習不習慣也要等過些日子才能知道。”
皇上被這直白的言語一噎,忽然有些心累。
“若是不習慣花盆底便不穿了,一切以你的身子為主。”
他的眼睛下意識的掃描麵前人的姿態,觸碰到那個本就不算高的花盆底,眼珠子動了動,看似體貼的關懷著。
敏吉勒勾了勾唇,雖然想要表現友好,但她生的太過鋒利了些,這樣的笑容被皇上解讀為嘲笑。
敏吉勒:那真是很抱歉了,我們蒙古女孩就是這麼不好惹,你忍一忍。
“皇上體貼,那臣妾就不客氣了。臣妾自知身份,也不求旁的,隻求皇上一道旨意,準許臣妾在後宮能隨意轉一轉,日常也能去給皇後娘娘請請安什麼的,不然實在有些無趣,想來皇上後宮的姐妹不多,景仁宮不至於沒有臣妾的位子坐吧?”
她說著話,還順便摸了摸自己的簪子。
這對簪子是實實在在記錄在內務府的孝莊文皇後的遺物,由當時的宣妃繼承,現在到了敏吉勒這裡。
皇上嚥下那口氣,淡定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不就是在後宮溜達嗎?走,隨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