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片純白裏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門”後，小傷都好了，可饑餓像毒蛇死死纏著我，疼得喘不過氣。
這裏視野空曠，有怪物或門一眼就能看見，可我走了近五十公裏，依舊隻有無邊虛無。
純白像一張無形的網，每一步都沉重滯澀。腳下是薄玻璃般冰涼的觸感，虛無感幾乎要把我吞沒。我一遍遍想：我是不是要死了？好想就這樣躺在這裏，再也不動。
我猛地甩頭，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脆響在空蕩裏炸開，把絕望暫時打散。
我咬著牙繼續走，沒多久，遠處兩點墨色，硬生生刺破了這片死寂的白。
與此同時，薑清月在災層裏慌不擇路地狂奔。昏黃渾濁的光壓得人喘不過氣，空氣裏飄著一股腐朽又沉悶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沉甸甸的。
那尊形如黑色電線杆的災獸，始終像甩不掉的鬼影，死死黏在她身後，沉悶的腳步聲步步緊逼，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災獸向來優先攻擊最近的目標，她腦子裏閃過無數自私的念頭——隻要撞開最後一個人，自己跑得再快一點，就能把這索命的東西甩給別人。可她慌不擇路，一頭紮進死路，前後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薑清月死死攥著那塊木頭令牌，這是她上次逃離災層時順手藏下的活路，捏碎便能返回地界，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身後電線杆災獸逼近的聲響，如同催命鍾，一下下敲在她心上，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一道身影，竟像從昏黃死寂裏劈出來的光。快得隻剩一道殘影，他驟然擋在她身前。長刀出鞘的清響，刺破所有恐懼與絕望，寒光如月華乍現，幹脆利落一揮。沒有多餘動作，沒有半分猶豫，隻一刀，便將那沉重如山的電線杆災獸腿腳齊齊斬斷。
災獸轟然倒地，震得地麵都在顫。不等煙塵散開，他手腕輕轉，刀鋒再落，精準切斷災獸脖頸連線處，幹脆利落地終結了威脅。
下一秒，耳邊傳來:“剩餘災獸數量 0，將在 1 分鍾後自動離開災界。”
薑清月心髒狂跳不止。從前她從不信一見鍾情，可此刻，胸腔裏像揣了隻失控的小鹿，撞得她整個人都發軟。
走近了才真正看清——
男生黑發微垂，半遮著眼睫，眉眼清淺柔和，鼻梁高挺利落，下頜線條流暢幹淨，是少見清俊的瓜子臉。一身普通衣物，卻藏不住挺拔舒展的好身形，肩背筆直，氣質幹淨又鋒利。昏黃光線下，眼角那顆小小的痣格外惹眼，明明剛經曆一場生死廝殺，他眼底卻平靜無波。
江枕雲收刀入鞘，指尖漫不經心地擦過刀身，抬眼時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漾著點輕快的俏皮，語氣鬆懶又坦蕩：“不過舉手之勞罷了，真要謝的話——要不你以身相許？”
那句玩笑輕飄飄落進耳裏，卻像顆小石子狠狠砸在薑清月心上，心跳瞬間亂了節拍，臉頰“唰”地燒起來，紅得像被昏黃光線染透的蘋果，連耳尖都泛著熱。
他說話的調子輕鬆有趣，不帶半分輕佻，反倒像陣軟風，一下就拉近了兩人之間緊繃的距離。
見她羞窘的模樣，江枕雲眼底笑意更濃，率先自報姓名，聲音清潤好聽：“我叫江枕雲。”
“我叫薑清月。”她回應。
江枕雲輕聲唸了一遍，眉眼彎得溫柔，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欣賞：“清月臨窗靜，枕雲入夢長——好名字，和人一樣，很配。”
另一邊，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借著刺痛強撐著朝那兩點墨色挪去。每邁一步，刺骨寒氣便順著腳踝纏上來，鑽進骨頭縫裏，讓四肢越發沉重。距離一點點拉近，模糊的輪廓終於清晰——那根本不是活物，而是兩尊矗立在純白之中的石像。
左側石像通體泛著冷硬的青灰，頭戴一張棱角尖銳的烏鴉麵具，身上的黑色鬥篷垂落如凝固的深夜，褶皺僵硬冰冷，六支巨大的羽翼收攏環抱，將上半身嚴嚴實實地遮住，姿態低垂，看似沉寂休憩，可那撲麵而來的死寂與壓迫感，卻讓我脊背瞬間爬滿冷汗，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台座上用猩紅的字跡刻著四個字：絕望邪神。
右側石像則是另一種詭異，臉部一片混沌模糊，沒有五官，隻有光滑冰冷的石麵，漆黑長發直垂到大腿，發絲紋路都刻得清晰逼真。拖地的長裙擺上密密麻麻鏤刻著星辰紋路，銀白星點嵌在石像裏，在純白空間裏泛著幽幽冷光，神秘又詭異。下方台座同樣刻著血紅大字：虛無邪神。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陣眩暈猛地攥住我，刺眼白光轟然炸開，意識瞬間墜入無邊黑暗。再睜眼時，我已被困在自己的意識海中央，兩道熟悉的身影輕飄飄懸在虛空——正是剛才那兩尊石像化成的邪神。
虛無邪神率先上前，長發上的星辰微光流轉，容貌清柔，語氣溫和：“你叫蕭珩對吧，你與虛無之道相契，若願簽下契約，成為我座下信徒，我實現你一個心願。”她指尖輕抬，那張泛著柔光的契約緩緩飄到我麵前，紋路靜謐。
一旁的絕望邪神也隨之走近，烏鴉麵具半遮容顏，聲線清朗爽朗：“別聽她的，你天生適合走絕望之路，我看得出來，你配得上更高的位置，入我教，我直接立你為神子，將一身力量與教會根基盡數托付於你。”
“我與你相識這麽多年，別的都能讓，唯獨傳承這件事，我不讓。
“巧了，我也是。”絕望輕笑一聲，卻半點不讓，“這徒弟，我搶定了。”
在她們的解釋下，信仰邪神的教會，職位從高到低為神子、神種、使者、信徒。位階越高，力量越強。可神子一死，教會便會潰散，邪神也會失去信仰之力。教會之間明爭暗鬥，邪神擊殺同類能變強，可隻要信仰存在，邪神就難以被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