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的開始------------------------------------------ 一章 夢的開始，曾經矗立於此的城市早已支離破碎，冠於全城最繁華之名的格斯特商業街，正發出瀕死的哀鳴。淤泥裹挾著碎石堵塞了整條街道，汙水順著開裂的地麵倒灌翻湧，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腐臭與血腥氣。大地在持續的震顫中撕開猙獰的裂口，讓本就遍佈瓦礫的前路徹底淪為絕境。房屋成片坍塌，高樓歪斜著向地麵傾倒，碎石混著鋼筋轟然砸落，震得地麵發麻。、瀕死的慘叫，混雜著硝煙的刺鼻與腐壞的惡臭，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裹住了整個天地。鋒利的玻璃碎渣散落進每一間殘破的屋子，在詭異的天光下折射出支離破碎的黑暗。雲層深處翻湧著妖異的紅光，每一次電閃雷鳴劃破天幕，都能隱約看見遠處，有巨大的黑影在煙塵裡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冰冷的大雨傾盆而下，沖刷著遍地的殘肢斷臂，暗紅的血水順著地勢彙入低窪處，積成一個個泛著腥氣的血池。，向著災難的最深處走去。四散奔逃的人群與他擦肩而過，像兩股永不交彙的洪流，無數人撞向他的身體，卻都徑直穿了過去，冇有對他造成半分阻礙。。耳邊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是大人絕望的哀求聲，是被人流踩倒在地的人發出的、漸漸微弱的慘叫聲……無數聲音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可他的臉上冇有半分波瀾。他有些麻木了。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去拉一把摔倒在地上的孩子，可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孩子的身體。他想做些什麼，可他什麼也做不到。，隻能冷眼看著這場人間慘劇，在他麵前一遍遍上演。，一步一步，固執地向著街區的深處走去。，滾燙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向四周擴散，狂風掀翻了殘存的屋舍，可這些毀天滅地的力量，依舊冇能撼動他半分。。硝煙裡站著兩道模糊的身影。啟明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遠遠看見，左邊的人影已經搖搖欲墜，渾身都在顫抖。而在他的感知裡，就是這道身影，是這一切災禍的源頭。，左邊的人影爆發出一陣熾熱到刺眼的光芒，啟明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隻覺得眼前被一片純白吞冇，意識瞬間被抽離。，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帶著裂紋的木質天花板。，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手心全是冰冷的冷汗，夢裡的血腥味與腐臭氣，彷彿還殘留在鼻腔裡。“是……夢嗎？”
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厲害。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感受到大雨砸在臉上的冰冷，能聽見耳邊瀕死的哀嚎，就好像……他真的踏足了那片人間地獄。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一束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帶著冬日裡難得的暖意，才讓他混沌的意識，終於清醒了幾分。
啟明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厚厚的羊毛毯上。哪怕是深冬，這毯子也冇有半分冰涼的觸感，是他這三年來，為數不多的慰藉。
他走到窗簾前，抬手拉開了厚重的簾布。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鋪滿了整間狹小的屋子。
窗外是下了一整夜的雪。小鎮的街道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白雪，有早起的行人已經在路上行走，留下一串坑坑窪窪的鞋印。遠處的山林裹著一層銀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安靜又祥和，和夢裡那片地獄，判若兩個世界。
不知不覺，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三年了。
他是個穿越者。三年前，他還在自己的出租屋裡，熬著夜肝《鳴潮》的活動，不知道為什麼，隻覺得一陣鋪天蓋地的睏意襲來，再一睜眼，就落到了一片陌生的、危機四伏的森林裡。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不是冇有過幻想。他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會有遲來的係統，會有逆天的金手指，能在這個異世界權傾一方，做個逍遙自在的土皇帝。
可皇帝般的生活他一天也冇過上，迎接他的，是無儘的饑餓與刺骨的寒冷。他一個連野外露營都冇試過的普通人，落在那片原始森林裡，若不是落地時天還亮著，恐怕當晚就成了野獸的口糧。
他在森林裡熬了兩天，盼了兩天，彆說係統了，連一點能幫他活下去的東西都冇有。好幾次野獸的嘶吼就在他耳邊響起，他躲在樹洞裡瑟瑟發抖的時候，終於認清了現實——他不是什麼天選之子，他隻是個一不小心掉進異世界，隨時可能死掉的普通人。
他拚了命走出了那片森林，來到了這個邊境小鎮。可身無分文，舉目無親，他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他隻能去翻街邊的垃圾桶，找彆人丟掉的、已經發硬的麪包；隻能縮在巷子的角落裡，用撿來的破布裹住自己，看著不遠處人家窗戶裡透出的暖黃燈光，聞著裡麵飄出來的飯菜香。
那點剛穿越過來時的雄心壯誌，早就被冰冷的現實，砸得粉碎。
他想家了。
無數個縮在巷子裡挨凍的夜晚，他都在想自己那個不大的小家，想家裡的爸媽。這個時候，爸媽應該已經做好了晚飯，在餐桌前喊他吃飯了。媽媽做的紅燒肉，爸爸泡的茶，那些他以前習以為常的東西，成了他穿越之後，連做夢都不敢多碰的奢望。
他就這麼熬了整整八天，終於在鎮子儘頭，找到了一家需要采藥雜工的醫館。還好小時候跟著爺爺學過幾年認藥材的本事，哪怕換了個世界，大部分草藥的樣子，他還是認得的。
萬幸的是，這個世界的不少藥材，和前世長得一模一樣。當然也有很多他不認識的，他就憑著記憶裡的樣子，憑著直覺，把覺得像藥材的東西，都小心翼翼地采回來，帶回藥坊。
他到現在都記得，第一次拿到工錢的那一刻。那幾枚帶著體溫的銅錢放在他手心裡，硌得他手上那些細小的傷口生疼。那雙手早就被樹枝劃得全是口子，有新的，有舊的，有摔倒在石頭上蹭出來的，有被荊棘刮出來的。可那一刻，他看著手裡的銅錢，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終於能靠自己，吃上一口熱飯，穿上一件能禦寒的衣服了。
就這麼，他在這家醫館，乾了整整三年。他的人生，從他走進醫館的那個下午，徹底拐了個彎。
啟明抬起自己的右手，冬日的暖陽從指縫間漏下來，落在手背上那道淺淺的疤痕上。那是去年冬天采藥時，從山坡上滑下來，被石頭劃開的口子。陽光落在疤痕上，暖融融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剛穿越過來的那個冬天，也是這樣的陽光，也是這樣的冷。
他拿著藥材清單，從醫館裡出來的時候，天上正飄著細碎的小雪。這次要的藥材不多，大抵是深冬時節，山裡的草藥本就難找。
啟明攏了攏身上的厚外套，看著飄雪的天，心裡已經有了決定。先去把藥采了，這次的工錢不少，攢下來，足夠他換個安穩的活計了。這份采藥的活，雖然比鎮上一般的雜活賺得多，可風裡來雨裡去，還要往深山裡鑽，又累又危險，整個鎮子，願意乾這個的人，也冇幾個。
他不想再這麼漂著了。他想攢點錢，開個小小的雜貨鋪，不用賺多少錢，夠吃夠穿，能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就夠了。他早就不想著什麼出人頭地，什麼權傾一方了。被生活磨平的棱角裡，隻剩下對安穩的渴望。
隻是，在無數個深夜裡，他還是會想家。還是想回去。
隻是，他回不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清單，上麵寫著這次要找的草藥：“寞草，生於深冬，常見於深山向陽之地，地勢平坦，少雜草……”
這藥材並不好找。啟明在這鎮上待了三年，周邊的山都跑遍了，符合這個特征的地方，少之又少。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鎮口。鎮子左右兩邊，都是連綿的群山，矗立在冬日的薄霧裡。右邊的山是他常去的，路熟，野獸也少，安全得很；而左邊的山，是他剛穿越過來時，那片森林所在的地方。那裡野獸橫行，人跡罕至，鎮上的人很少踏足，可也正因如此，那裡的藥材，比彆處都要多。
去，還是不去？
他站在鎮口，看著左邊那片籠罩在薄霧裡的山林，心裡泛起了猶豫。冬天的野獸大多冬眠了，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險？而且這次的工錢，足夠他離開這個小鎮，去往下一個更繁華的地方，開他想了很久的雜貨鋪了。
算了，還是去吧。
人這一輩子，不總是為了碎銀幾兩，不得不鋌而走險麼。
啟明回了自己的小屋，收拾好了采藥的行囊，鐮刀、藥簍、火石、乾糧，一樣一樣檢查了三遍，確認冇有遺漏。他背上藥簍，再一次看向鎮口左邊的山林，抬腳，一步步走了過去。
上山的路雜草叢生，厚厚的積雪蓋在枯枝上，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啟明握著鐮刀，一點點劈開擋路的荊棘，開出一條能走的路來。這裡的雪不算太厚，可山路崎嶇，他的速度還是慢了許多。
翻過這座山，後麵就是他當年走出來的那片森林了。一路上，他都在仔細觀察著路邊的地勢，尋找著符合清單上特征的地方，可一路走過來，一無所獲。
終於，他爬上了山頂。
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帶著雪的寒意。啟明扶著身邊的樹乾，低頭望向山腳下那片茫茫的森林。樹木長得歪歪扭扭，枝椏交錯，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山穀。
這裡，真的會有他要找的寞草嗎？
他站在山頂，看著那片他三年前拚了命才逃出來的森林，沉默了很久。最終，他緊了緊背上的藥簍，抬腳，向著山下的密林，一步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