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當血液順著匕首滴落在石板地，舒名唯的雙眸卻是空白一片，她的大腦連思考都做不到了。
“對不起……”
小孩的哭泣在耳邊驟的炸開，舒名唯纔像是回到了人間，聽得到聲音，感知得到疼痛。
那猶如萬蟻蝕身的痛感在小腹處逐漸傳至大腦，舒名唯好像聽到了老闆的譏笑：“都叫你不要多管閑事了。”
小腹處的匕首被猛的抽離，舒名唯雙目開始聚焦，她看到小孩踉踉蹌蹌逃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拐角。
“噗嗤！”
一口黑血哇的被吐出，舒名唯起身時雙手已經被染成暗黑色：“那把匕首有古怪。”
上官靜在塔下睜開眼，她感知著這具身體的撕心痛楚，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話。
“南牆已撞，也該認清了，這裏不是你的安樂窩，也不會成為你的樂土。”
“沾滿鮮血的雙手，是回不去的。”
……
身上血肉逐漸被腐蝕，隻是一刻鐘小腹處便露出一個漆黑的坑，若是能照鏡子舒名唯定能看到自己的內臟。
可是現在的她在上官靜眼裏隻是一具行屍走肉，連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
上官靜自她儲物戒中拿出幾顆丹丸塞進她嘴裏，虛幻的手掌貼上那黑洞。
“呃！”
疼痛拉著意識回籠，舒名唯隻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便咬緊了牙關死撐。
舒名唯以為上官靜會嘲笑她，笑她不自量力，笑她多管閑事，笑她天真愚蠢。
可是並沒有，上官靜很認真的給她包紮了傷口，便坐在一邊不再言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上次在蠻荒聖跡被那地心的血液蠱惑之後，上官靜對她似乎包容了許多，不再嘲笑她的膽怯和逃避。
像一個慈愛的長者。
“匕首上塗染了‘噬魂液’，我已為你驅散了幾分，但這噬魂液陰毒的很，稍有不慎便會侵蝕你的神識，最近便好好修養吧，等恢復了再出城。”
噬魂液是足以侵蝕神識，腐蝕血肉的毒液，據說是從上百種毒液裡煉化出來的，便連玄虛境強者見到了都要退避開來，若是有上官靜出手，隻憑舒名唯一個聚神境怕是要折在這裏。
而這噬魂液煉化過程中稍有不慎便會反噬煉化者本身，其珍貴程度不亞於五品靈令破，她可不相信一個連一品丹藥都要靠偷靠搶的小孩能拿得出來。
看來還是被盯上了。
“我終於能理解伍老，為什麼他那般強大，還要讓你下山。如果我是你，那個小孩已經死了。”
上官靜撐著下巴，看向舒名唯的雙眸充滿同情。
舒名唯搖搖頭，她不知道要怎麼說。
“你所謂的義務教育便是連殺人都做不到嗎？”
“不想雙手沾滿鮮血，那你在玄境裏殺的人怎麼說，你以為獨善其身便能再回到你的那處凈土，可你真的還能回去嗎，你不是自己心裏也清楚嗎？”
上官靜一連串的逼問令得舒名唯下床的動作一頓，她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對方，上官靜能從中看出疑惑、質問、欣喜和恐懼。
“你，你怎麼……”舒名唯整個人都在發抖，那種被人一眼看穿，毫無秘密可言的恐懼將她包裹，她幾乎透不過氣來，可是她又激動到手抖。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知道我不屬於這裏，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也……
雙手死死攥住床沿，手指因太過用力而發白，她想上前去問上官靜，她有太多問題想要問她，可對方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她冷靜下來。
“你生長的地方確實溫馨美好，親朋相護，不必為活命擔憂，不必為吃喝發愁，沒有硝煙戰火，沒有家破人亡，實在令人羨慕嫉妒。”
“可現在你存在的這處時空，是這樣的嗎，不，完全相悖。”上官靜看著舒名唯的眼睛，頓了頓道，“入鄉隨俗，這不是你故鄉的俗語嗎，十幾年的義務教育還沒吃透嗎？”
舒名唯後退一步，難以置信。
上官靜不是穿越者，可是從她嘴裏吐出來的話句卻不用翻譯，舒名唯都能聽懂，因為那是漢語，而且她還說的很好。
似乎是看穿了舒名唯的疑惑，上官靜抬眼看她:“伍老將我封在你體內，我便算你半個獸靈，神識牽引之下，自然能讀你心。”
聞言，舒名唯腦袋卻是一懵，那為何她聽不到上官靜的聲音？
“因為你實力沒我強，若我單方麵斬斷了，你是探查不出來的。”
舒名唯:“……”早晚將她趕出去。
“那你可得好好修鍊，爭取早日超過我，不過以你這性子，怕是得幾百年之後了。”
切，說不定你哪天就被人斬殺了，還在這大言不慚。
“目前看來，最先被斬殺的隻會是你，到時候你這具身體我正好笑納。”
舒名唯:“……”毫無秘密可言。
上官靜笑眯眯，人畜無害。
“那我之前心裏想的什麼你都知道？”舒名唯想到之前蛐蛐上官靜的事，臉色一陣紅一陣綠。
上官靜挑眉點頭。
舒名唯感覺自己像個不著寸縷的全裸之人，在被上官靜監視，這驚訝程度不亞於那個小孩將匕首捅進她肚子裏，讓她難以接受。
“也沒什麼啦，不就是想砍了我嗎，如果我是你，身體裏住進來這樣一個高手，我也會這麼想的。”上官靜一點也不放過舒名唯。
舒名唯:“……前輩理解就好。”
上官靜一個白眼，但還是語重心長道:“用你們那邊的話說，不撞南牆不死心，現如今你南牆也撞了，虧也吃了，日後還是不要婦人之仁。”
舒名唯沒有說話，許久才苦澀一笑。
“若我生來便是孤兒，沒有感受過被嗬護的感覺，那自然是我在哪兒哪兒就是我的家。”
“可我感受過，我父母雙全，對我嗬護備至，我有兄弟姐妹，他們護我愛我。”
“所以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回到我的故鄉的，哪怕沾滿鮮血，我也要找到回去的路。”
“而有些底線，也是一定要守的。”
上官靜抿唇，她站在舒名唯身後回頭看她，雙目中透出一絲悲憫。
那你可曾想過，現如今過去多少年歲，他們是否終於接受了你的離去，你又否能麵對更殘忍的結果。
而你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真的能繼續在你的故鄉生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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