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掉光屏,書房陷入一片昏暗,隻餘窗外星點的光芒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有耐心。
他以為,時日久了,她自然會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庇護,甚至……習慣將他納入未來的藍圖。
可顯然,他估算錯誤。
她規劃的未來裡,有工作,有獨立的空間,甚至有尚未謀麵的“匹配物件”,卻獨獨沒有為他保留一個明確的位置。
一種近乎煩躁的情緒,罕見地在他冷靜的思維中竄動。
他習慣於掌控,無論是戰場還是艦隊。
可在這件事上,他引以為傲的耐心與佈局,似乎並未取得預期的成效。
他不願用強製或規則去束縛她,那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
可現在,似乎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匹配係統?那套演演演算法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合適”。
一個F級愈師,在那群嗅覺敏銳的鬣狗眼裡,價值早已不是凈化力——而是她身上那份被標記為“S級”天賦的遺傳潛力……生育優質後代的可能。
她會成為靶子。
而係統會根據她現在鑒定的精神力等級,推給她的完全是可安全結契的低階戰士,那些人根本護不住她。
光是想象她置身於那樣的窺伺與風險之中,冰冷的戾氣便在他胸腔隱隱翻騰。
他起身,走到書房的整幅落地窗前。
首都星的夜景在腳下鋪展,流光溢彩,卻映不入他沉凝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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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程柚可準時被光腦鬧鐘叫醒。
她打著哈欠坐起身,目光落在床頭那套疊放整齊的衣物上——一套煙灰色的休閑服套裝,款式極簡,線條利落,麵料看似普通,卻觸手溫潤,隱隱流淌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淡銀色光澤。
但這是陸燼給她準備的“日常著裝”之一。
據上將閣下說,這套衣服採用了某種稀有複合材質,能有效過濾和抵禦多種宇宙輻射及低頻精神力乾擾,且具備一定的物理防護功能。
實用,安全,無可挑剔。
就是,實在不太符合一個前·服裝設計師、現·星際時代愈師-女性的審美。
程柚可拎起那件短袖上衣,對著窗外的晨光看了看,嘆了口氣。
想她上輩子,雖然隻是個掙紮在溫飽線的社畜,但對穿衣打扮好歹有自己的堅持,偶爾還能接點私活畫設計圖,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做自己的品牌。
穿到這除了自然食物不豐富,別的物資豐沛、科技都發達的星際聯邦。
眼見著別的女孩子,穿著各種流光溢彩的麵料製作而成的,華麗的宮廷風、或是未來感十足的、各種設計層出不窮的服裝。
而她卻隻能日復一日地套著這種“高階防護服”……
不是黑,就是灰,偶爾有件白色,款式也永遠在“基礎款”和“更基礎款”之間徘徊。
色彩單調得像是直接從軍事後勤倉庫裡調撥出來的。
“漂亮什麼的,不重要,”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聲唸叨,像是某種自我催眠,“安全第一,小命要緊。這可是能防輻射抗乾擾的‘高階貨’,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反覆說服自己幾遍後,她終於成功將“想要漂亮衣服”的念頭轉換為“感恩擁有高階防護服”的心態,甚至奇蹟般地感到一絲撿到便宜的愉快。
“挺好,顯瘦,還顯白。”
她點點頭,麵料舒適,自動貼合身形,活動起來毫無束縛感。
鏡子裡的女孩清瘦挺拔,乾淨的氣質藏都藏不住。
簡單的灰色衣物不僅沒拉低氣色,反倒讓麵板更顯白皙,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臉頰還帶著點未完全褪去的天然嬰兒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圓圓的,瞳色是純凈的黑,像浸在清水裡的黑曜石。
此刻因為晨起的睏倦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帶著點無意識的懵懂和好奇。
鼻子秀氣,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笑的時候也微微翹著點弧度。
穿著這身過於“務實”的裝束,雖然少了點鮮活的色彩,卻也別有一種乾淨清冷的學生氣。
程柚可對著鏡子皺了皺鼻子,試圖擺出個“成熟幹練”的表情,結果隻讓那雙圓眼睛瞪得更大了些,配上微微鼓起的臉頰,毫無威懾力,反而有點……呆。
“算了。”她泄氣地放棄,抬手胡亂揉了揉臉。
隨手抓了個丸子頭,轉身,趿拉著柔軟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走下旋轉樓梯。
一樓餐廳裡,陸燼已經坐在餐桌邊。
聽到腳步聲,陸燼抬眼看過來。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自然地下移,掃過她簡單的便服和丸子頭。
他蹙了下眉。設計這些衣服的本意,是讓她泯然於眾,儘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他當初特意吩咐過選用最低調的色、最簡單的剪裁,幾乎毫無款式可言。
可穿在她身上,依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輪廓,襯得那張不施粉黛的臉愈發白皙清透,丸子頭下露出一截纖細脆弱的脖頸。
……還是太顯眼了。
看來,有些特質,並非靠衣著就能完全掩蓋。
“陸上將……早。”程柚可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腳步卻樓梯口頓住。
一大清早的……這是什麼新型晨間福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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