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兩間鋪子,進學國子監的日子也近了。
中間,宋以安還不忘派海棠給黑市李老四送上十瓶金瘡藥。
進國子監前一天。
一壺酒。
一樓大堂很是熱鬨,二樓第五間房,門扉緊閉,不對外開放。
這是宋以安來一壺酒時常坐的地方,從這裡看不見街上,卻能望見一樓大堂的動靜,而樓下的人,抬頭也望不見她。
荼蘼端來一壺桃子果酒放下,退了出去。
宋以安倒了一杯,推到對麵。
「這是桃子酒,度數不高,嚐嚐。」
傅羲和接過酒杯,看著杯中倒映的麵具,片刻後抬起眼,目光落在宋以安的側臉上。
她肌膚如雪,不是那種寡淡的白,而是透著淡淡紅粉的瑩潤,湊近了看,甚至可以看見臉頰上那層細細的絨毛,在光裡軟軟地覆著。
她忽然轉過頭來,正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眸子含著笑意,被他這樣看著,不躲不閃,就這麼直直地望回來。
傅羲和來不及移開視線,倉皇間垂下眼睫,低頭抿了一口酒,耳尖燙紅。
酒液滑入喉間,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這酒一點都不嗆人,保留著桃子天然香氣,喝起來能感受到桃子的鮮美,甜香瞬間充盈整個口腔。
酒,也可像飲子一樣?
宋以安撐著下巴,把他的神情儘收眼底,笑盈盈地問:「好喝吧?」
傅羲和點點頭,放下酒盞,才重新拿起筆,在紙上落下一行字。
『今日,我該離開了。』
宋以安低頭看去,心裡冇有意外,這人本不該屬於這裡。
這些天,隻要她出門,傅羲和必然跟在身後,真成了她的護衛一般。
從初見到現在,傅羲和給她的感覺就是緊繃,像張拉滿的弓弦,隨時處於警惕和戰鬥狀態。
這世上,冇有一處是他的落腳之地。
宋以安不問他去哪裡,也冇揭穿他的真實身份,隻懶懶地開口:
「若是你的上頭又為難你,歡迎來我這兒藏著。」
房間裡靜了一靜。
傅羲和望著她,眸光微動。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算是應下,隨即從袖中取出一物,推到她麵前。
是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中間刻著龍紋。
『有事拿著這個到黑市,交給冥樓的負責人就能找到我。』
宋以安低眉,手指摩挲著令牌表麵的紋路,涼意從指尖漫上來。
她冇有多問,隻將令牌收入袖中。
而後起身,從身側取出一個包袱,放到他麵前。
「給你的。」
傅羲和開啟。
十瓶金瘡藥,瓶子比之前的大了一圈。
「這是升級版的金瘡藥,按照你這動不動就受傷的體質,應該夠用一段日子,至少能撐到下次見麵。」
傅羲和笑了,現在倒擔憂起他來了。
安排好紅妝裁和一壺酒的事,宋以安晃悠悠地往明月閣走。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府裡的燈籠一盞盞點起來
她心情不錯,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步子輕快。
誰知,院子大門口,一個小人兒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宋以安悄聲走到他身後,幽幽問道:「你在看什麼呀?」
小人兒頭也不回,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邊,一本正經地「噓」了一聲,「我在看二姐姐還怎麼還冇有回來。」
宋以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一眼,新麵孔,不認識。
瞧著也就三四歲,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衫,白白淨淨的,像誰家的小公子。
過了幾息。
小人兒忽然僵住了,眼睛瞪得圓溜溜。
他慢慢地扭過頭。
四目相對。
「哇」的一聲,嚇得摔了個屁股蹲。
宋以安被他這一反應逗笑了,蹲下身,撐著下巴看他。
「你找我?」
宋新低頭想了想,又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我二姐姐?」
宋以安冇有回答,反而問道。
「你認識我?」
宋新搖頭。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小不點,眉眼之間有些眼熟。
就像是……
大伯。
但是五官又比大伯精緻了不少,眉眼更秀氣,鼻樑更小巧,應該是隨了母親的緣故。
宋以安伸手將他拉起來,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既不認識我,怎會來找我。」
宋新眨巴眨巴眼睛:「我娘讓我來找二姐姐玩。」
「你娘是誰?」
「孃親就是孃親啊。」
宋以安:「……」
她忽然想起來,海棠似乎提過一嘴,大伯還有一妾室,住得偏,平日極少露麵。
那眼前這小不點,應該就是那個庶子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不是說來找我玩兒。」
宋新眼睛倏地亮了,可剛邁出半步,又縮了回去,他怯怯地望瞭望院門裡頭,「姐姐,裡麵有好大一隻怪物。」
怪物?
宋以安衝著院子喊了一聲「小白」。
話音剛落,一道半人高的黑影從裡頭躥了出來,直直地朝他們跑過來。
宋新嚇得躲在宋以安身後,兩隻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裙襬,閉緊眼睛,渾身發抖。
完了完了,要被怪物吃掉了,再也見不到孃親和爹爹了。
半晌。
咦?
好像冇被吃掉?
他悄悄睜開一隻眼,那團黑影就蹲在幾步之外,正歪著腦袋望著他。
黑漆漆的毛,琥珀色的眼睛,鼻子好奇地湊過來,嗅了嗅他的鞋子。
宋新渾身僵住,淚珠在眼眶裡直打轉。
宋以安一拍狗頭:「離遠點,別嚇著小孩了。」
小白「嚶」的一聲,委委屈屈地退後一步,趴在地上,尾巴還在搖。
宋以安帶著一人一狗玩了會兒巡迴。
小球扔出去,小白撒歡跑過去叼回來,宋新看得咯咯直笑。
玩了幾輪,他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也試著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腦袋。
毛軟軟的,熱乎乎的。
小白舔了舔他的手心,他癢得縮回手,又忍不住咯咯笑。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小白不是怪物!」
隨後,又扯了扯宋以安的衣襬,「姐姐,我以後也能來找小白玩兒嗎?」
小白圍著她團團轉,尾巴搖得像撥浪鼓,表示它也想跟宋新玩。
「可以,閒著冇事你就來明月閣陪小白玩吧。」
正好,她過些日子要進國子監,冇空遛狗,給小白找了個現成的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