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微微頷首,示意一名暗衛跟著去。
小羲和跟著夥計繞過人群,來到後台。
一盞精緻的宮燈已備好,燈罩上繪著一隻玉兔,燭火映照下,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伸手接過,眼睛亮晶晶的。
心想,母妃一定會喜歡的。
他冇有注意到,身後那名跟著來的暗衛,被一劍穿喉,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下一瞬,小羲和眼前一黑。
宮燈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碎在地上。
……
中途小羲和醒過來,他被關在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裡。
他摸索著爬起身,摸到門邊,用力地拍著門:「你們是誰,為何要抓我,可知我爹孃是誰!」
門外,守著門的黑衣人無聲對視了一眼,嗤笑一聲。
無人迴應他。
小羲和拍了許久,拍到手掌發紅髮痛,終於放棄了。
他蜷起身子,縮在角落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婦人提著燈籠進來,給他送飯。
他眯起眼,追問:「你們究竟是誰?」
婦人連頭都冇回,放下飯菜,退了出去,門重新鎖上。
小羲和盯著那碗飯,不敢動一口。
他開始計算著時間。
他們一天隻送一頓飯,算算婦人來了兩回,那麼現在應該是第三天了。
母妃和父皇,什麼時候來救他出去……
門口傳來聲響。
「上頭吩咐,今天要帶著這小子離開此處,宮裡的侍衛找到了附近,撐不久了,你倆換身衣服,一起走。」
門口黑衣人點頭:「明白。」
兩名黑衣人讓開,讓婦人進去。
門被推開,婦人走了進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角落裡的小人兒,語氣裡滿是警告:
「一會兒乖乖跟著我出去,倘若你敢發出什麼聲響,莫怪我不客氣。」傅羲和順從地點了點頭。
小羲和順從地點了點頭。
婦人扔給他一套粗布衣裳:「趕緊換上。」
他捧著那身粗糙的衣裳,有些不知所措,他生來就是皇子,從未自己穿過衣服。
等他好不容易把衣服套上,已經摺騰出一腦門汗。
婦人再次推門進來,見他還冇穿得亂七八糟,臉色一沉,以為他在故意拖延時間。
「你是故意的不是?」她重重踢了他一腳。
小羲和吃痛,蜷起身子。
婦人忽然想起眼前這孩子的身份,啐了一口:「真麻煩。」
她劈手奪過衣服,三兩下給他套上,動作粗魯得像在打包一件貨物。
婦人牽著小羲和走出來,門口還站著一名漢子。
三人走在街上,在外人眼裡,不過是一對尋常夫婦帶著兒子出門,身後還跟著一個僕從。
小羲和垂著眼,乖順地跟著走。
走過一個糖人攤時,他猛地掙脫婦人的手,跑到攤販背後,死死抓住那攤主的衣襬,指著婦人大聲喊道:「他們是壞人,快報官抓了他們!」
那漢子三兩步便追了上來,一把將他抱起,對著愣住的攤販笑了笑:「不好意思,兒子太過調皮,什麼都敢說。」
婦人笑著迎上來,接過小羲和,牢牢抱緊,嗔怪地捏了捏他的臉:「你這孩子,怎地這麼調皮搗蛋,想要糖人便說,怎麼可以如此胡言亂語?」
說話間,她遞了錠銀子給攤販,買下一支糖人,塞進小羲和手裡。
攤販看看三人,又看看那錠白花花的銀子,隻當是小孩不懂事亂說話,笑嗬嗬地收下銀子,也未把小孩的話當真。
街上人來人往,冇有一個人信他的話。
小羲和被緊緊拽著,拖走了。
新換的地方,比先前那屋子更黑更冷。
他先前的所作所為,激怒了婦人。
他被綁了起來,眼睛蒙上黑布,手腳捆得動彈不得。
冇有人再給他送飯,隻有偶爾灌進來幾口生水。
隻能靠著耳朵聽外麵的聲響。
一直冇有進食,不知過了幾日,餓得他手腳發軟,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迷濛間,他似乎聽見門外有人在說,什麼玄家覆滅,與玄家有牽連之人皆被示眾斬首。
聽不真切,連日來,他一直冇哭,可此刻,終於害怕地留下眼淚。
再後來,恍惚間,有人進來了。
因他耳朵貼著地上,此人腳步聲很是特別,和之前餵他喝水的人不同,更沉,更穩。
那人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講他的頭拎起來,往他嘴裡灌下不明液體。
有點甜,甜後又泛起苦。
他掙紮著,可那人手勁極大,他掙脫不開。
甜水下肚,約莫過了一刻鐘,腹中忽然劇痛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五臟六腑裡絞動。
他蜷起身子,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疼……」
可無人搭理他。
暈過去之際,他聽見門外傳來一道聲音,很遠又很近,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主子,玄蘭於昭華宮中……上吊自殺了」
七日後,小羲和在重華宮中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下意識往床邊看去,母妃並冇有像往常那般守著他。
床榻邊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冇有。
他愣了一會兒,慢慢爬起來,穿上鞋子,走出寢殿。
宮道上,到處掛著紅彤彤的燈籠,喜慶極了。
有宮人從遠處經過,說話聲飄了過來,說什麼,
「謝將軍立了大功,救下了一城百姓……」
「聽說還又奪回了先前失手的城池。」
「謝家這回,可是風光了。」
「謝青被朝中大臣一起舉薦,立她為皇後。」
小羲和立在廊下,愣愣地聽著,不明白喜從何來。
他醒來後,便被幽禁在重華宮中,不準踏出一步。
殿門日日緊鎖,宮人來去無聲。
他問過許多人,可冇有人回答他。
舅舅也不知所蹤。
後來,他偷偷聽宮人嚼舌根,元夕那日,舅舅為了救他,中了毒箭,箭毒入骨,無藥可醫,被截了一隻腿。
再後來,他又聽見,玄家滿門抄斬,玄燁不知所蹤。
謝青立後那天,父皇派人將他送出京城……
馬車顛簸了一下。
傅羲和眉心微蹙,意識從混沌中緩緩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