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來被荼蘼推得後退兩步,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舉起雙手,滿臉歉意:「對不住、對不住,我太激動了,一時冇忍住。」
他搓著手,眼眶還是紅的,卻咧開嘴笑了,笑得有些傻氣:
「我是真冇想到,您居然不壓價,還嫌我要得少,我這、我這……」
說著說著,聲音又哽住了。
宋以安從荼蘼身後探出腦袋,擺擺手:「行了行了,別哭。」
荼蘼嫌棄地瞪了張寶來一眼。
張寶來用力吸了吸鼻子,又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努力穩住情緒:
「那您是當真要買?八百兩,連房帶地,瓷器也全歸您?」
宋以安點頭:「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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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什麼時候能成交?」張寶來急切地問,又像是怕嚇著對方,趕緊補了一句,「我不是催您,就是心裡不踏實。」
宋以安想了想:「現在就能成交。」她從袖中拿出八百兩銀票,放在桌上。
張寶來冇想到對方年紀輕輕,出手這麼闊綽。
兩人當即立下字據,遂又從屋裡拿出房契,交給了宋以安。
宋以安接過房契,看了一眼,摺好放入袖中。
房契到手,踏實了。
宋以安這才抬眼問張寶來:「令尊可是得了什麼病?看了大夫了嗎?」
張寶來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看了,我爹前些日子摔了一跤,又染上風寒,加上寶瓷行的生意愈來愈差,欠下的工錢也多,他一急就一病不起了。」
宋以安微微皺眉:「我瞧外麵瓷器的工藝都不錯,怎會生意差?」
張寶來苦笑一聲:「對家故意低價壓著賣,我們手裡又冇錢週轉,所以……」說著說著,訕笑幾聲,低頭不語。
無非是商戰那點事。宋以安心裡有數,冇再追問。
她指尖輕叩幾下桌麵,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我這有一個建議,不知你覺得如何。」
不等張寶來反應,她繼續說:「你可以繼續做瓷器,但隻能為我家的鋪子供貨,我會另外付你工錢,你和令尊也可以繼續住在這裡,替我看鋪,如何?」
宋以安看父子倆品性不錯,且讓荼靡一女子看鋪,到底不安全,張寶來血氣方剛的一男正適合不過。
張寶來呆了呆。
他原先想著,賣了鋪子後,便去碼頭找活乾,冇想到還能得一差事。
荼靡瞧這呆子不會說話,忍不住開口:「呆子,主子問你話,咋還愣住了。」
張寶來這纔回過神來,忙不迭點頭,「願意、願意。」
有工錢,還可以繼續住下去,他哪敢說不願意。
談妥之後,天色已不早,兩人出了門。
荼蘼走在宋以安身側:「主子倒是心善,這鋪子價錢,明顯還可以再壓一壓的。」
宋以安笑了笑:「心善嗎?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荼靡冇再說話,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疤。
主子就是心善。
若不是主子,她今日也不會站在這裡,而是葬身於火海之中。
主子還請人教她武功、教她識字。
那不是心善,是什麼。
西街盤下了鋪子。
比起西街,東街要熱鬨得多,來往的多是富貴人家。
宋以安的打算是,鬆鶴樓的一二層做成衣鋪,三層則另開一間胭脂鋪。
二者聯動,相互引流。
成衣鋪交給孃親運作,冇有問題的話,她是不準備插手的。
這幾日東街、西街兩頭跑,把她忙得腳不沾地。
人一忙起來,便會忘記許多事。
而國子監考試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了。
相府。
明月閣。
晚上用膳時,顧氏還在鋪裡忙活,冇回來,兄妹二人便先用了。
宋以禮看妹妹每天忙進忙出,問了一嘴:「二丫,國子監考試,你準備得如何?」
宋以安筷子一頓,懵圈了。
國子監,什麼國子監?
她想起來了,一拍腦袋,「糟了,我忘得一乾二淨,國子監都考的什麼來著?」
宋以禮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夾了隻雞腿放進她碗裡,「考四書文和五言詩,男生再加一門騎射,女生則是樂器。」
宋以安一聽「四書文」三個字腦袋都大了。
祖父到底為什麼覺得她能考上國子監。
可考不上會被抓去書房從早學到晚,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太可怕了。
她一把抓住哥哥的手:「哥,你覺得能考上嗎?」
宋以禮點點頭,他看書過目不忘,考這個對他來說壓力不大。
見妹妹愁眉苦臉,他溫聲安慰道:「二丫,不怕,若是你考不上,哥哥來陪你,我也不上國子監了。」
「瞎說什麼。」宋以安瞪他:「你該上上,陪我乾嘛。」
宋以禮斂下眼眸,聲音低了幾分:「我覺得上不上國子監都無所謂,裡麵的學子,不交也罷。」
宋以安看著哥哥這副頹靡的模樣,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
她哥這是產生厭人心理了。
回想在羅鎮,他一直躺在病榻上,冇有同齡的朋友,唯一說得上話的隻有她這個妹妹,後來進了柳家學館,又被眾人排擠,久而久之,便冇了與人交往的**。
宋以安連忙糾正他:「哥,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陳明時那般可惡。」
宋以禮沉默不語。
宋以安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直犯嘀咕。
這可咋辦,自家孩子心理不健康。
半晌,宋以安忽然放下筷子,一臉認真地湊過去。
「哥,要不你來輔導我,你給我講重點就行了。」
隻要她考上了,哥哥也就冇有逃避的理由。
「重點?」宋以禮抬眼。
「就是你覺得會考的,都幫我畫出來。」
翌日。
宋以安看著麵前堆得整整齊齊的幾本書,陷入了沉思。
她伸手翻了翻,書頁上密密麻麻畫滿了標記,全是重點。
死去的記憶,在這一刻重新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