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安後背已經濕透。
身後抵在腰間的匕首挪開了,半晌冇有一點動靜。
她內心掙紮著,終是回過頭去,愣了一瞬。
黑衣人麵上戴著一白狐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瞧著還有些眼熟。
宋以安還在想這人會不會是那人,黑衣人卻忽地往前一栽,整個人壓在她身上。
她被壓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手忙腳亂地把人從身上推開,那人便直挺挺地倒在雜物堆裡,徹底冇了動靜。
死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戳了戳他,冇有迴應,小心地揭開麵具,借著月光看清那張臉,愣了幾秒,又默默地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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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嘆一聲,孽緣啊。
她低頭看了看雜物堆上的人,終於認命地彎下腰,咬咬牙,把人馱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屋裡挪。
從空間裡拿出一套被褥,將人放倒在上麵。
自從在回京的路上被擄了去,回相府後,她學乖了,空間裡是樣樣俱全,但凡能想到的,都備了一份。
三兩下將那人上半身剝了個乾淨,腰側赫然露出一個大窟窿,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宋以安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仇什麼怨,捅這麼狠。
她摸出一個小瓷瓶,裡麵裝的是她調配的傷藥,加了靈乳,效果比尋常傷藥好得多。
拔開塞子,將藥粉儘數灑在傷口上,藥粉剛一接觸傷口,黑衣人的身體微微一顫,眉頭蹙起,有了點反應。
宋以安又拿出紗布給他包紮起來,一邊包紮,一邊唸叨:「咱倆也是有緣,每回見麵,不死不傷都不正常了。」
包好傷口,蓋上被子,她站起身,回到院子裡。
地上、牆上,到處都是血跡,她從空間裡引出清水,將血跡沖洗得看不出任何痕跡,她才收了手。
回到屋裡,她盤坐在一旁,看著那白狐麵具,不知在想些什麼。
宋以安前腳剛把人藏進某個房間裡,後腳海棠就找了回來。
海棠喘得不成樣子,她相府鬆鶴樓兩頭跑,這回見到小姐,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小姐,你到底去哪了,奴婢是這也找不到,相府也找不到,都快急死了。」
宋以安摸了摸鼻子。
總不能告訴海棠,她那會被劫持了。
貼心地給海棠倒了杯茶,扯著謊:「就是突然想猜燈謎,忘了告訴你。」
待海棠喝完這杯茶,宋以安推著海棠往外走,「你先回相府,我這兩天想在鬆鶴樓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麼做。」
海棠被推著走了兩步,回頭疑惑道:「回明月閣想,不行嗎?」
「那不行。」宋以安一臉正色,「待在鬆鶴樓纔有思緒,你回去幫我擋著點,要是娘問起,你就說我在房間裡構思。」
海棠被推到門口,還是有些不放心,回頭張望。
「小姐,你一個人能行嗎?這大晚上的,萬一……」
宋以安打斷她:「萬一什麼萬一,你快回去,再磨蹭我娘該起疑了。」
送走了海棠,宋以安栓上門。
夜色深沉。
將軍府的燈火比往日明亮了數倍,照得庭院如同白晝。
護衛隊手持兵刃,來回巡邏,腳步聲整齊。
書房內,謝寒聲靠在椅背上,指尖仍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
外頭傳來腳步聲,副將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將軍,三皇子那邊有訊息了。」
謝寒聲手指一頓:「說。」
「三皇子今夜出宮去了邀月樓。」
副將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卑職還打聽了,同行的還有相府大小姐宋明思。」
謝寒聲眯起眼睛,冇有說話。
傅羲和、宋明思,這兩人是什麼時候走得這般近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件擱在案上的玄甲,劍痕刺目,提醒他方纔那一劍有多險。
那小崽子的武功,他在宮內曾有意試探過,軟綿無力,虛浮無根,根本不像是能揮出那一劍的人。
可若不是傅羲和,這京城裡,還有誰有膽敢夜闖將軍府。
「繼續盯著。」他沉聲道,「重華宮那邊,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
「是。」副將領命起身,退出書房。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微明。
宋以安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那聲響來自旁邊。
她從椅子上坐起身,看見黑衣人正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腰側的傷口滲出一片紅色,傷口裂開了。
「你不要命了?」她三兩步跨過去,一把按住他。
黑衣人抬頭看她,先是呆了一瞬,摸了摸臉上的麵具,還在。
後又默不作聲地躺了回去。
宋以安轉身倒了杯溫水,看了眼他麵上的麵具,「喝水嗎?」
黑衣人遲疑地點了點頭。
麵具由骨瓷製成,表麵光滑,隻遮住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出下半張臉。
宋以安用調羹,一勺一勺地餵他。
喝完,黑衣人用手指蘸了蘸水,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宋以安看了之後,搖了搖頭:「我冇敢摘你的麵具,我怕看了你的臉會被尋仇。」
黑衣人一噎。
難道救下不明不白的人,就不怕恩將仇報。
她冇理會他的沉默,伸手扯開被子,想著給他重新包紮一下,順便再上點藥。
黑衣人身上一涼,低頭一看,發現自己上半身竟是光著的。
起初,還想掙紮一下,但一動,腰側傷口疼得厲害,額頭冷汗直冒。
遂,兩眼一閉放棄掙紮,唇角緊抿,分明透著幾分「我不乾淨了」的悲壯。
宋以安憋著笑,手上動作冇停:「我隻是想給你重新包紮一下,之前包得不夠嚴實。」
她一邊拆紗布,一邊為他找補:「你是不是不能說話?我看話本子裡,乾你這行的都是被毒啞了,怕泄露秘密。」
聞言,黑衣人眼皮微微動了動。
日後定讓她少看點話本子。
他蘸了蘸水,寫下「嗯」。
宋以安挑了挑眉,包紮收尾時故意使了點勁。
讓你騙我。
「行了,包好了。」
看看那人疼得緊咬嘴唇,一聲不吭的模樣,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意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心虛。
「那個,我剛纔下手重了點?」她湊過去,小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