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也稱作花燈節。
大曜這日取消宵禁,放燈三夜,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無不外出賞燈,平日裡,男女授受不親,唯有這天,男女可以戴上精巧的麵具結伴出遊。
造就了無數良緣。
天色未暗,京城街道兩側便已紮滿了燈架,待到暮色四合,千萬盞花燈齊齊亮起。
街上人頭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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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半蹲著,給小女兒整理髮帶。
出門時,海棠給宋以安梳了個雙丫髻,各係一條硃紅色髮帶,末端墜著米粒大小的珍珠,走動時俏皮得很。
那匹朱櫻雲錦,顧氏上半身裁成短襦,下身則是齊胸襦裙,裙襬極寬,足足用料六幅,她想著二丫好動,跑動起來也不怕束著。
短襦上用金線繡著玉兔圖案,藏在袖邊,既不搶雲錦的風頭,又添了幾分靈動。
一旁的宋以禮則是一襲水雲藍蜀錦交領長袍,腰束同色係寬腰帶,袍身剪裁合體,不過分寬大,顯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
長髮用白玉發冠全部豎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愈發顯得眉目清朗。
腰間佩戴一枚雙魚佩,玉質溫潤通透,下方墜著紅穗。
那是父親留給他們兄妹倆的玉佩,一枚雙魚佩,分成兩半,另一半正乖乖掛在宋以安腰間。
兄妹兩人一藍一紅,一靜一動,一沉穩一靈動,在人群中甚是惹眼。
宋以安領著母親和哥哥穿過人流,在鬆鶴樓門前停下腳步。
門虛掩著,她伸手一推,門就開了。
海棠已在樓裡候著,一樓點了燈。
顧氏站在門口,有些不明所以,這樓分明還未開業,女兒怎會帶她進來?
大堂裡空無一人。
小女兒卻已經拉著她的手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笑:「娘,你猜這是哪兒。」
顧氏被拽著穿過大堂,又上到了三樓,眼前風光無限好,河麵上,有無數盞荷花燈浮在水麵,星星點點,宛如星河墜入人間。
「這是……」
「這樓是陛下賞賜給我的。」小臉上滿是得意。
顧氏和宋以禮皆不敢相信。
宋以安隱去了些不必細說的,隻三言兩語,將之前進宮發生的事揀著能說的說了出來。
她跑到顧氏跟前,抱住她的腰,仰著臉笑:「娘,你之前不是說想開成衣鋪,這樓的一二層則作為孃的成衣鋪。」
顧氏看著小女兒,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是……」
「可是什麼。」
宋以安掰著手指頭給她算,「我跟哥哥還小,這樓我們肯定管不了,就這麼放著不就浪費了嗎?再說了,哥哥日後還得娶親吧,那花費可多著呢。」
宋以禮耳根微微泛紅,不知妹妹小小年紀從哪兒學來這些,「二丫,你在胡說什麼。」
顧氏卻笑了,順著女兒的話接道:「你哥要娶親,難道你就不嫁了?」
宋以安心想,好好的相府小姐不做,跑到別人家做媳婦,還得晨昏定省地伺候婆婆,她纔不樂意。
母親和大伯母,哪個不是日日去蘭馨院請安,風雨無阻。
臉上嘻嘻一笑,抱著顧氏的胳膊撒嬌:「女兒就一直陪著娘,不嫁啦。」
顧氏心裡那點猶豫還是壓不下去,遲疑著開口:「可開成衣鋪,會不會太冒險了,京城裡成衣這一塊,競爭激烈,市場早已被瓜分殆儘。」
宋以安也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她自有妙計。
「娘,你看我和哥哥,娘這不是做得挺好的,剛纔在街上多少人看著我和哥哥,都是仗著孃的好手藝。」
說著怕顧氏不信,還動上了手,拽著宋以禮的袖子硬是讓他轉了一圈。
在妹妹和母親的注視下,宋以禮耳根紅了又紅,卻也冇掙開,隻任由她拉著。
在宋以安的軟磨硬泡之下,顧氏終是架不住,不得已應下了。
二丫說得對,日後要用銀子的地方還多著,總不能一直朝相府伸手。
顧氏既然點了頭,宋以安喚來海棠,讓在二樓架起一桌小菜,三人在二樓欣賞起風景。
這裡視野極好,憑欄遠眺,花燈的光映紅了半邊天,可以將整條東街儘收眼底。
宋以安托著腮往下看,倏地噗嗤一笑。
「哥,往後你可別成為那般呆子。」
宋以禮不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街角一對戴著麵具的少年少女,姑娘頻頻側目,偷偷看了那公子三回,偏偏那少年目不斜視,傻乎乎地隻顧往前走,呆子一個。
宋以禮默默喝茶,並不參與這個話題。
宋以安卻不放過他,湊過去笑嘻嘻地問:「哥,你在柳家學館就冇有哪家小姐看上你嗎?」
雖說大曜定下十八歲才能成親,可在宋以禮這個年紀,該是情竇初開了,二十歲能有一籮筐的小孩。
宋以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耳根又紅了:「……冇有。」
「真的假的?」宋以安一臉不信。
她哥論是家世,是相府孫輩,論相貌,眼下雖還未長成,卻已能看出日後是個眉清目朗、溫潤如玉的小公子,這樣的少年竟然冇有小姑娘看上。
這不合理。
「二丫。」宋以禮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顧氏笑著打圓場:「二丫,別逗你哥了。」
這邊歡聲笑語,另一邊將軍府卻在一片肅殺之中。
謝寒聲身披玄甲,手握著長槍,槍尖滴血,腳下橫七豎八倒了幾具屍體,皆是將軍府的護衛。
副將帶著人匆匆趕來,單膝跪地:「末將救駕來遲,請將軍恕罪。」
謝寒聲將長槍扔給身側親衛,沉聲道:「追上那人了嗎?」
副將垂下頭,額上冷汗涔涔,「卑職無能,正值燈節,外麪人太多了,讓他混入人群,逃了。」
「哼。」
這一聲冷哼,讓副將脊背發寒。
他硬著頭皮補充道:「那人受了將軍一槍,定是活不久了,屬下已派人沿著血跡追查。」
謝寒聲冇接話,隻是眯起眼睛,望向院中被拖走的屍體,那人身法有些熟悉。
副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將軍,到底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夜闖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