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頭的宋以安聽見嗬斥聲,回頭望了一眼。
那男子見宋以安年紀尚小,但身上衣著非富即貴,不想惹起他們注意,撓頭憨厚一笑:「驚擾小姐了,孩子走得慢。」
因那兩名男子身形高大,將中間的少女遮得嚴實,宋以安未瞧見什麼異樣,便轉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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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在最前頭的宋明思似是察覺兩名男子是何人,神色複雜,捏緊手中的帕子,暗忖,對方不過是一平民百姓,不必在乎。
兩撥人一前一後上了三樓。
宋以安一行進了「月」字號雅間,那兩名男子則帶著少女進了對麵一間門扉緊閉的雅間。
雅間不大,海棠他們守在門外。
「月」字號雅間朝南,推開雕花長窗,大半繁華街景儘收眼底。
宋明思依著近日聽來的口碑,點了三四道時新菜,蟹粉獅子頭、荷葉蒸雞、清蒸鱸魚,還有福安樓最出名的百花糕。
她溫聲問道:「大哥哥,你們可有什麼想吃的?」
宋以禮見妹妹搖頭,便也道:「冇有。」
等菜的間隙,廊外傳來腳步聲,兩名與宋以禮年紀相仿的少年路過,其中一人餘光瞥見窗邊的身影,立時頓住,隨即興沖沖地進來,拍了拍宋以禮的肩膀:
「這不是宋以禮嗎?」
然而宋以禮見到同窗,並未露出多少喜色,相反整個人略顯侷促。
先前因屏風遮擋,那兩名少年未看清全貌,此刻進得屋來,才發現宋明思竟也在座。
同一個私塾,不少學子都暗中傾慕這位相府大小姐,家世顯赫,祖父是當朝宰相,父親任吏部侍郎,本人更是溫柔親切,儀態端方。
那先進來的少年臉紅了又紅,支支吾吾道:「明思小姐也在啊。」
宋明思微笑一笑,頷首致意。
宋以安湊近哥哥,小聲問:「哥,怎麼不開心了?」
宋以禮抿了抿唇,隻搖頭不語。
宋以安這些日子忙於去祖父書房學習,後又入宮,歸府後宋以安又常在自己院中,兄妹二人確實許久未曾好好說話,自然不知哥哥在私塾裡的境況。
哥哥不願說,宋以安也不便追問。
既是哥哥的同窗,她主動揚起笑臉,朝那兩名少年打招呼:「你們好,我叫宋以安……」
話未說完,那兩名少年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小白方纔趴得久了,此刻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碩大的身形在宋以安身後舒展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兩人臉色「唰」地白了,倉促拱手:「打、打擾了。」話音未落,竟頭也不回地退了出去,腳步慌亂。
小白眼神無辜的看著兩人落荒而逃。
宋以安:「……」
摸了摸自己滑嫩嫩的臉蛋,她長得很嚇人麼?
宋以禮看著妹妹一臉無語的模樣,勾了勾唇,心情好了些。
點的菜都送了上來,宋明思還特意要了一壺茶。
宋明思將一碟晶瑩剔透的百花糕推到宋以安麵前,柔聲道:「妹妹嚐嚐這個,福安樓的百花糕是最出名的,每日限量,若不是事先預定,今日怕是吃不著。」
宋以安撚起一塊,糕體鬆軟,透著淡淡的花蜜清香,咬了一小口,甜味適中,口感綿密,確實不錯。
「好吃。」
她彎起眼睛,真心實意的誇了一句,是她太小看古人的手藝。
宋明思見狀,唇角笑意溫婉,起身拿起茶壺,欲為她添些熱茶。
指尖不知怎地一滑,整壺新沏的熱茶竟脫手傾出。
「二丫小心。」宋以禮低呼。
宋以安反應極快,往後一閃,躲過了一大片,饒是如此,仍未能全然避開,茶水迅速在淺色衣料上暈染開來。
幸好是冬日穿得厚實,否則這滾燙的茶水定要灼傷皮肉。
宋以禮「唰」地站起,臉色都變了:「二丫,燙著冇?」話一出口便覺多餘,又立馬喚來福貴去請大夫。
小白也焦躁地圍著她打轉,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嗚,宋以安立馬按住哥哥和小白,她還冇怎麼著的,就得暈了。
「冇事,冇事,我穿得厚,並不覺得燙,隻是這汙漬實在礙眼。」
偏她今日穿的又是白色,茶漬格外打眼。
宋明思紅了眼眶,神情自責:「都怪我不好,手冇抓穩。」
宋以禮心頭掠過不滿,這要是撒在二丫的臉上,後果不堪設想。
可對上宋明思通紅的眼眶,那點責備又嚥了回去,隻沉聲道:「無妨,人冇事就好。」
宋明思含著淚:「我與這兒的掌櫃相熟,這就讓他們帶二妹妹去換身乾淨的衣裳。」她轉頭喚來候在門外的小二,低聲吩咐了幾句。
海棠本想跟著過來,被宋以安拒絕了,換身衣服多大的事,她一個人能行。
小二引著宋以安,來到對麵儘頭倒數第二間屋子。
這屋子似是專供客人更衣休憩之用,陳設簡單,一床一椅,屏風後掛著幾套素淨的備用衣裙。
「小姐換完衣服就快點出來,莫要耽擱了。」小二臨走前,眼神有些閃爍,還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宋以安聽得莫名,這換身衣裳也要催?
換到一半,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極恭敬甚至透著幾分惶恐的男子聲音低低傳來:「公子,東西帶到了。」
接著是一個年輕略顯慵懶的聲音:「嗯,放那吧。」隨後是門被重新關上的聲音。
廊上恢復了寂靜。
宋以安動作一頓,她記得清楚,走廊最儘頭那間,正是先前在樓道裡碰見那兩名黑衣男子的雅間。
安靜隻維持了短短一瞬。
一個帶著哭腔、極力壓抑著的少女聲音隱隱傳來,隔著牆壁和門扉,聽得不真切,但其中蘊含的恐懼與絕望:
「求求您,放了我、我爹會還錢的,一定……」
方纔那年輕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爺差的是錢嗎?」
話音甫落,便是鞭子甩下的破空聲,「啪!」,少女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接連的鞭子甩下,少女的聲音逐漸變弱。
宋以安眉頭擰成了疙瘩。
救,還是不救,該怎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