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參軍。」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胡氏打量了馬謖幾眼,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夫君征戰在外,妾身代為接待,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夫人言重了。」馬謖躬身行禮,「謖奉大王之命前來,本該先拜見關將軍。奈何將軍軍務繁忙,謖隻能先來府上問安。」
「參軍請坐。」胡氏在主位坐下,示意侍女上茶。
兩人寒暄幾句,說的多是場麵話。胡氏言語不多,問一句答一句,禮貌周全卻透著淡淡的疏離。
馬謖忽然想到了杜氏,那個關羽在下邳向曹操求而不得的女人。
人生就是這樣,有些人,註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如果當初曹操真把杜氏給了關羽,也許關羽的人生軌跡就變得不一樣了。
關羽有兒有女,有夫人自然也不稀奇,胡氏原來一直在老家解良縣。
正說著話,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清脆的說話聲,人未至聲先聞。
「母親,聽說成都來人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踏入堂中。
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身紅色勁裝,腰束革帶,足蹬皮靴,頭髮高高束成,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亮的眼睛。
她容貌英氣,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正是關羽之女,關銀屏,家中排行第三,也被稱為「關三小姐」。
她身後跟著一位少年,麵容與關羽有幾分相似,是關羽次子關興。
兩人一進來,目光便齊齊落在了馬謖身上。
一見馬謖是個文士,關銀屏的眼中頓時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馬謖將來意說了一遍。
「我當是誰,」關銀屏聽完,唇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語氣冷淡如秋霜。
「原是個文縐縐的書生。既是奉王命來嘉獎我父,何不直奔襄樊前線?家父正與曹兵鏖戰,怕是無暇回江陵見你。」
這話說得直白銳利,近乎無禮。
「銀屏!」胡氏蹙眉責斥,語氣中含著一絲無奈與警示,「不得對馬參軍無禮。」
「女兒何處說錯了?」關銀屏徑直走到母親身邊,目光卻仍像兩把小刀子似的釘在馬謖身上。
「前線將士浴血捨命,使者卻安坐後方,等著主將放下軍務,奔襲數百裡回城受賞。這一去一回,快馬也要數日,豈不徒耗光陰,延誤戰機?」
她轉頭看向兄長,「二哥,你說是也不是?」
關興立刻點頭附和:「三妹說得極是!父親軍務繁忙,哪能說回來就回來!」
馬謖麵色平靜,心中卻暗嘆:不愧是關羽的女兒,這身傲骨與直來直去的性子,真是像了個十成十。
「三小姐、關公子所言,俱是拳拳之心,在下自然理會。然謖奉漢中王令,身為特使,一言一行皆代表大王,不可擅離職守,亦不可隨意涉足軍營重地,此乃禮製,亦是規矩。」
他略微頓了一頓,迎上關銀屏那不善的目光,繼續道:「況且,漢中王命謖此行,一為犒賞三軍,彰關將軍不世之功;二為巡視荊州防務,察看後方情勢。
江陵乃荊州根本,關將軍家眷所在,謖自當先行拜會,詳察後方是否安泰穩固,方可回稟大王,也可令前線將士心安。」
「巡視防務?」關銀屏秀眉一挑,那抹譏誚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說得好聽。我看你,分明是畏懼前線刀兵兇險,不敢親往罷了。一個讀書人,料你也無那般膽色。」
這話已是當麵奚落。胡氏臉色一沉,便要再次嗬斥。
馬謖卻淡然一笑,語氣依舊平和,「三小姐說得是。前線兵凶戰危,殺聲震天,確非等閒之地。關將軍親冒矢石,身先士卒,實乃國士無雙,謖由衷敬佩!」
此言一出,關銀屏不由一怔。
她本以為對方或被激怒反駁,或會窘迫辯解,卻沒料到馬謖竟坦然承認前線危險,更順勢真心實意讚頌起父親來。
這讓她積蓄的鋒芒彷彿撞上了一團棉花。
過了一會,她語氣緩和了些,但質疑未消:「你既知前線兇險,父親坐鎮襄樊至關重要,為何還要遣人請他回來?豈不聞『軍中不可一日無帥』?」
「三小姐誤會了。」
馬謖搖頭,「非是謖要請關將軍回城。依禮製,使者需通報主將,至於將軍是否回返、何時回返,皆由將軍視軍情自行定奪。」
關銀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話鋒一轉,帶著點試探問道:「既是要巡視防務,馬參軍來到江陵,可瞧出了什麼門道?」
「謖初來乍到,不過走馬觀花。但見江陵城郭堅固,街市井然,糜太守治理有方,百姓各安其業,一派祥和。」
「治理有方,一派祥和?」關銀屏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你可去城中糧倉看過了?」
「今日隨糜太守,大略看了看。」
關銀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那糧倉裡麵可都是滿的?」
堂內氣氛微微一凝。胡氏欲言又止,眼中掠過擔憂。
馬謖回道:「自然是滿的。隻是……新舊雜陳,其中不少麻袋,色澤頗新。」
他白日裡隨糜芳巡視,隻是大體看了看,反正乍一看,感覺糧倉裡麵堆得滿滿的,究竟裡麵如何?這就不清楚了。
其實,不用猜,馬謖也知道,江陵的糧草肯定不夠了。
要不然,關羽也不會打湘關米的主意。
關銀屏嗤笑一聲,她本就不喜繞彎子,當即語速加快,帶著將門虎女特有的直率說道:「父親為了速取襄樊,已將江陵守軍抽調大半去了前線!如今城中除卻老弱,便是新募之卒,操練尚且不足!至於糧草……」
「銀屏!」胡氏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嚴厲,「這些軍國要務,豈是你能妄加議論的?」
「母親!」關銀屏轉過頭,眼中儘是倔強與真切的不平。
「女兒說的哪一句不是實情?父親在前方捨生忘死,盼的便是早日克竟全功!可後方糧草屢屢不繼,轉運拖延,那糜太守辦事若是得力些,父親何至於數次來信催問?何苦為了糧草分心?」
她終究顧及母親在場,未將心中不滿盡數吐出,但那份對父親戰事受阻的擔心,以及對糜芳籌糧不力的怨氣,已表露無遺。
作為女兒,她自然是堅定地站在父親這一邊,隻盼父親能夠專心戰事,早日凱旋。
馬謖靜靜聽完,心中已然透亮。
關銀屏這番話,無疑印證了他的猜測。
江陵現在的問題很嚴重,兵力被調走大半,糧草也出現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