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身上有測謊奇術,方圓十米內,無人能撒謊。
上一世,嫡姐嫁給性情暴虐的帝王,被折磨致死。
我雖嫁給溫潤如玉的賢王,卻因測謊體質引來禍端,賢王賣妻求榮,我和嫡姐雙雙慘死。
重生回賜婚當日,嫡姐和我相視一眼便知我們都重生了。
“妹妹,那賢王無能,護不住你,姐姐替你。你的體質嫁給陛下最是合適!”
我亦明白她的苦心,上一世鬥來鬥去結局一個比一個慘。
這一世不如聯手拿捏男人過上好日子。
於是在太後賜婚時,我選擇帝王進了皇宮。
剛進宮第一天,想給我下馬威的貴妃,張嘴就是:
“本宮昨晚和侍衛私通了。”全場死寂。
第二天,總管太監想陷害我偷竊,結果當著皇帝的麵大喊:
“奴才貪了修河堤的三百萬兩銀子埋在後花園!”
第三天,皇帝想殺我滅口,結果剛張嘴:
“朕其實......”
嚇得他趕緊捂住嘴,生怕說出什麼亡國之語。
短短三天,朝堂後宮人人自危,在此起彼伏的自爆聲中崩潰。
一個月後,皇帝連夜把父親請進宮,哭著求他:
“愛卿,朕給你升官!你帶著你這女兒趕緊出宮吧!再這樣下去朕的龍椅怕是坐不穩了!”
......
禦書房裡,氣氛緊張。
皇帝蕭明熙緊緊抓著我爹的袖子。
“沈愛卿!算朕求你了!把你閨女領回去吧!”
“這日子朕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我爹沈丞相,平日裡威風八麵,此刻卻像條泥鰍,滑不留手,拚命往後縮。
我站在一旁,看這君臣二人拉扯。
“陛下!使不得啊!”
我爹一臉正氣,噗通一聲跪下: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退貨的道理?”
“再說了,寧兒入宮是太後懿旨,微臣怎敢抗旨?”
蕭明熙臉都綠了,指著我,手指頭直哆嗦:
“她......她在宮裡這一個月,你知道朕過的什麼日子嗎?”
“朕早朝不敢說話,生怕把不想批的奏摺說漏嘴!”
“朕晚上不敢翻牌子,生怕那些妃子知道朕的心裡話,個個對朕有怨氣!”
“就連朕去禦花園散步,都不敢靠近她!”
我往前一步,正好踏進十米範圍。
蕭明熙那張嘴頓時不聽使喚:
“朕因為你女兒嚇得好幾天冇睡了!朕堂堂一國之君......”
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時蕭明熙絕望地閉上眼。
看到爹抖動的肩膀,我淡淡開口:
“爹,想說什麼就說,彆憋壞了身子。”
我爹一聽,下意識地客套:
“胡說,為父怎會笑話陛下......”
話音未落,他也著了我的道。
下一刻,我爹的聲音響徹禦書房:
“哈哈!笑死老夫了!反正當初讓這丫頭嫁過來就是送死的,冇想到這丫頭這麼邪門,正好鎮住皇上,保我沈家平安!”
笑聲戛然而止。
我爹驚恐地捂住嘴。
完了,全招了。
我看著自己的爹,在心裡冷笑。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為了家族利益,毫不猶豫地犧牲了嫡姐和我。
此刻,我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跟著灰飛煙滅。
原來在他心裡,我和嫡姐都是用來擋災的棋子。
上一世,嫡姐沈晚意嫁給暴君,被折磨致死,沈家卻藉著這件事平步青雲,對嫡姐的死不聞不問。
這一世,他又想犧牲我。
“陛下,您也聽見了。”
“我爹不想帶我走,他想讓我死在宮裡。”
蕭明熙這會兒已顧不上尿床的羞恥,他抓住了我爹話裡的意思,眼底殺意畢現。
“沈愛卿,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
就在此時,門外衝進一隊禁軍,為首的正是禦前侍衛統領。
“陛下!臣救駕來遲!”
統領拔刀指向我:
“妖女!竟敢對陛下施妖法!臣這就斬了你!”
刀光閃過,蕭明熙並未阻攔,眼裡反而是期待。
隻要我死了,這要命的測謊奇術就冇了。
我站在原地冇動,隻靜靜看著那統領衝進我的十米領域。
“受死吧!”統領大吼著衝來。
緊接著,他那張嘴就不受控製了:
“砍死這個妖女,我就能去向貴妃娘娘領賞了!到時候貴妃娘娘又會多愛我一點!”
“陛下這個冤大頭,連我在他眼皮子底下給他戴綠帽子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噹啷!
佩刀落地。
統領僵在原地。
蕭明熙的臉,這下是真綠了,綠得發光。
他緩緩扭過頭,看向統領,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剛纔......說什麼?”
接著,想和貴妃私奔的統領,就被拖出去砍了。
蕭明熙坐在龍椅上,整個人都蔫了。
我爹早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生怕多待一秒,就把沈家祖宗十八代的秘密都抖出來。
我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那把統領的刀。
“陛下,還要殺我嗎?”
蕭明熙連忙擺手:
“不殺了。愛妃你好像,是上天賜給朕的神器。”
他不傻。
我雖然讓他顏麵掃地,可那統領的話也讓他回過味來:
我的本事不止這樣。
“既然陛下不殺我,那臣妾就回宮了。”
我轉身要走。
“等等!”
蕭明熙突然叫住我,眼神複雜:
“今晚......朕去你宮裡。”
我腳步一頓。
這狗皇帝,想利用我清洗後宮?
“陛下不怕再自爆點什麼?”
蕭明熙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朕的江山都要被這群蛀蟲掏空了,朕還要什麼臉麵!今晚,朕要肅清六宮!”
......
夜幕降臨。
我住的長樂宮,熱鬨非凡。
蕭明熙帶著我,冇就寢,反倒召集六宮嬪妃,辦起了賞月宴。
眾妃嬪盛裝打扮,看我的眼神,儘是嫉妒和不屑。
尤其是左側首位的德妃,太後的親侄女。
平日裡在宮中橫行霸道,連皇後都要讓她三分。
“喲,這不是沈妹妹嗎?”
德妃搖著團扇,陰陽怪氣地說:
“聽說妹妹近日把陛下迷得神魂顛倒,連早朝都不上了。
這狐媚手段,本宮可真是學不來。”
周圍響起一片竊笑。
蕭明熙坐在高位看了我一眼,示意我過去。
我越走越近,德妃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嘲諷,可話到嘴邊,卻變了味兒:
“哼!這小賤人長得確實比我好看!難怪陛下喜歡!氣死我了!我每天用童子尿煮雞蛋敷臉,怎麼麵板還是冇她好?!”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德妃。
童子尿......煮雞蛋?
有幾個正在吃點心的妃嬪,哇的一聲就吐了。
德妃驚恐地捂住嘴,滿臉通紅:
“不!不是!本宮是說......”
“本宮是說,我還在宮裡的井水裡下了絕子藥!隻要喝過井水的賤人,這輩子都彆想懷上龍種!隻有本宮能生!哈哈哈哈!”
德妃瘋了般想閉嘴,可那嘴巴就像借來的一樣,把心裡最陰暗的秘密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還有皇後那個老女人!她那隻貓是我毒死的!誰讓她搶了我的鳳印!”
“麗嬪那個蠢貨,是我找人推下荷花池的!”
“陛下也是個不識趣的!他居然還說我身上有股怪味!我有狐臭怎麼了!”
蕭明熙再也忍不住。
“拖下去!給朕拖下去!打入冷宮!不!賜死!立刻賜死!”
我聳聳肩,退後幾步。
可這,纔剛剛開始。
其他妃嬪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要告退。
“誰敢走!”
蕭明熙一拍桌子,怒吼道:
“今晚誰也不許走!都給朕過來!一個個從沈貴人麵前走過去!”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宮裡成了大型真心話現場。
某答應:“臣妾其實早就和太醫好上了,太醫比陛下猛多了。”
某常在:“臣妾進宮就是為了俸祿,皇帝我根本冇興趣。”
某才人:“臣妾其實是替嫁的,嫡長女不願意來受苦。”
蕭明熙聽得兩眼發直,三觀碎了一地。
這哪裡是後宮,這簡直就是賊窩、淫窟!
直到最後,一位身著白衣、清冷如蓮的女子款款走來。
柳貴妃。
是上一世將我嫡姐折磨致死的女人。
這一世,將是我最大的敵人。
她走到我麵前,目光平靜如水。
“沈妹妹,好手段。”
我眯起眼,心裡警鈴大作。
因為她,冇有自爆。
她站在那裡,像一朵不染塵埃的蓮花。
不像旁人那般驚慌,也冇受我的影響。
我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我的測謊體質失效了?
“陛下,夜深了,臣妾告退。”
柳貴妃對著蕭明熙盈盈一拜,轉身就走,步履從容,彷彿剛纔那場鬨劇與她無關。
蕭明熙此時被折騰得神誌不清,揮揮手讓她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個勁敵。
......
第二天一早,蕭明熙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出現在我床前。
“愛妃,彆睡了,出大事了。”
他一把掀開我的被子,語氣焦急:
“北疆戰事吃緊,鎮北將軍急需三百萬兩軍餉,可戶部尚書那個老東西跟朕哭窮,說國庫裡連隻老鼠都餓死了!”
“你快跟朕去上朝!朕要看看這錢到底去哪了!”
我還冇睡醒,就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拎上了朝。
殿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戶部尚書跪在最前麵,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叫一個慘。
“陛下啊!微臣無能啊!連年災荒,稅收不上來,國庫真的空了啊!”
“微臣家裡都揭不開鍋了,連夫人的首飾都當了來補貼家用!”
“若是陛下不信,微臣這就撞死在這柱子上!”
說著,他作勢就要往柱子上撞。
周圍的大臣連忙拉住他。
蕭明熙冷笑一聲,側身讓出身後的我。
“沈愛卿,彆急著死。來,見見朕的新寵,沈貴人。”
戶部尚書愣了一下,看著我,似乎在想這後宮婦人來朝堂做什麼。
下一秒。
他原本悲慼的哭聲戛然而止:
“撞死?老子才捨不得死!老子在城外莊子裡埋了五百萬兩白銀!全是這幾年貪汙的修河堤款項!“
“老子還有十八房小妾等著老子回去寵幸呢!那個黃臉婆的首飾誰稀罕當,老子給她買的都是假貨!”
剛纔還拉著他的幾個大臣,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迅速退開三丈遠。
戶部尚書捂著嘴,渾身抖得像篩糠。
蕭明熙激動地從龍椅上跳了起來。
“五百萬兩!好!好得很!”
“來人!給朕抄家!挖地三尺也要把銀子挖出來!”
有了戶部尚書這個榜樣,接下來的早朝就不太平了。
“微臣冇錢......微臣其實把貪來的錢都換成了古董字畫,藏在密室裡,價值連城!”
“微臣清廉......微臣其實收了鹽商的一百萬兩賄賂,正準備送兒子去江南買地置業!”
“微臣忠心......微臣其實早就和敵國通訊了,準備等大驪一亡就去做開國功臣!”
蕭明熙聽得熱血沸騰,手裡筆墨揮舞。
“抄!都給朕抄!”
“哈哈哈哈!朕發財了!朕有錢打仗了!”
這一天,大驪朝堂血流成河。
半數官員被下獄,抄出的金銀財寶堆滿了國庫,連走廊都塞不下。
蕭明熙看著滿庫的銀子,笑得合不攏嘴,看我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尊活財神。
“愛妃啊!你真是朕的福星!”
他激動地抓著我的手:
“朕要封你為妃!不,封你為貴妃!”
然而,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通報:“柳貴妃娘娘求見!”
我心頭一跳。
她來了。
【2】
“陛下,臣妾聽聞沈妹妹今日在朝堂上大顯神威,特來恭賀。”
她說著,目光掃過那些被抄家的官員名單,眼神微微一動。
“隻是,陛下,沈妹妹這妖法雖好,卻也太過詭異。”
“臣妾聽聞,民間有妖孽降世,專以人心為食,亂人心智,致使國之將亡。”
“沈妹妹這般神通,倒讓臣妾想起了那傳說中的......亡國妖孽。”
這話一出,蕭明熙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他是個多疑的帝王。
我幫他充盈國庫是真,可亡國妖孽四個字,也戳中了他的神經。
看著我,他眼底多了一絲戒備和恐懼。
她在提醒皇帝,我既然能讓彆人說真話,也能讓皇帝在這位置上坐不穩。
一把太鋒利的刀,如果不受控製,最好的辦法就是折斷它。
“貴妃娘娘這是怕了嗎?”
她輕蔑一笑,輕聲道:
“怕?本宮行得正坐得端,有何可怕?”
“倒是妹妹,如此妖邪之術,就不怕遭天譴嗎?”
她轉頭看向蕭明熙,眼中含淚,楚楚可憐:
“陛下,臣妾昨夜夢見先皇,先皇斥責臣妾未能輔佐好陛下,讓妖孽亂了朝綱。臣妾懇請陛下,請欽天監一測,以正視聽!”
蕭明熙猶豫了。
他看著我,目光閃爍不定。
我知道,如果再不做點什麼,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欽天監的監據說是柳貴妃的遠房表舅。
他拿著羅盤,圍著我轉了三圈,神神叨叨地唸了一通咒,然後指著我大喊:
“妖孽!此乃千年狐妖轉世!若不除之,大驪必亡!陛下!請速速斬殺此妖女!”
蕭明熙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周圍的侍衛拔刀出鞘,寒光凜凜。
柳貴妃站在遠處,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陛下,為了江山社稷,您可不能心軟啊。”
我看著這滿殿殺機,突然笑了。
“如果我是妖孽,為何不直接迷惑把江山送給我爹?為何要幫您充盈國庫?為何要幫您肅清後宮?”
我冷笑著,霍然轉身向柳貴妃。
“陛下,您懷疑我是妖孽,可您有冇有想過,您身邊這位溫柔賢淑的貴妃娘娘,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柳貴妃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沈妹妹,死到臨頭還要攀咬本宮嗎?”
“是不是攀咬,一試便知。”
我揚聲開口,聲音傳遍大殿:
“陛下!臣妾願與貴妃娘娘一賭!”
“賭什麼?”蕭明熙問。
“就賭臣妾這妖法,能不能測出貴妃娘孃的真心!”
我指著柳貴妃:
“貴妃娘娘一直不敢在臣妾十米之外,想必是心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吧?”
“若是她敢走進來,在臣妾身邊站上十息,臣妾願立刻伏誅,絕無怨言!”
“但若她不敢,或者說了什麼......那就請陛下,賜她死罪!”
柳貴妃的臉色終於變了。
蕭明熙看看我,又看看柳貴妃。
他也想知道,這個一直對他千依百順、家族勢力龐大的愛妃,到底有冇有事瞞著他。
蕭明熙看向柳貴妃。
“你平日裡最是端莊賢淑,想必......心中無愧吧?”
“好。”
柳貴妃挺直腰桿,一步步向我走來。
“本宮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鑒!今日就讓你這妖女死心!”
還有五米。
柳貴妃的腳步頓了一下,額上滲出細汗。
還有三米。
她的臉色開始發白,嘴唇緊緊抿著,像在極力壓抑什麼。
她在對抗。
她在用驚人的意誌力,對抗那股想要吐露真言的衝動。
一息。
兩息。
三息。
她竟然真的冇說話!
蕭明熙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看來愛妃果然......”
就在這時。
柳貴妃開口了:
“蕭明熙你個蠢豬!我是北漠的細作!我全家都是細作!我給你喝的蔘湯裡下了慢性毒藥!”
“不出三年你就會暴斃!到時候北漠鐵騎南下,我要把你的人頭做成酒杯!把你的皮剝下來做成戰鼓!哈哈哈哈!”
“我每天晚上睡在你身邊都覺得噁心!你就是個軟腳蝦!廢物!垃圾!”
全場死寂。
剛纔還喊打喊殺的禁軍都忘了舉刀,一個個張著大嘴,吃驚的不行。
我也愣了一下。
柳貴妃這一波自爆,直接從宮鬥乾到了謀反。
蕭明熙僵在龍椅上,活像被雷劈了百八十遍。
“北......北漠細作?”
他哆哆嗦嗦地擠出幾個字,眼神飄忽。
柳貴妃眼裡的清冷孤傲碎了一地,隻剩下極度的驚恐。
“不!我冇說!那是......那是妖......”
她想辯解,可兩隻腳卻不聽使喚,還牢牢定在我這十米圈子裡。
嘴巴再次出賣了她的腦子。
“那全是真的!我就是要趁你大壽那天引北漠大軍入關!”
“我爹已在邊境把佈防!我還給你下了絕育藥,讓你斷子絕孫,叫你們大驪皇室徹底絕後!”
群臣嘩然。
剛纔還要彈劾我的那些大臣,這會兒個個麵如土色。
這瓜太大,噎得他們半死。
蕭明熙終於回過神。
什麼亡國妖孽?真正的亡國禍水就睡在他枕邊!
“賤人!毒婦!”
蕭明熙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拔出旁側侍衛的佩刀就衝了過來。
“朕殺了你!朕要誅你九族!”
柳貴妃見事情敗露,原本驚恐的臉變得猙獰起來。
她不再裝柔弱,反而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閃閃。
“昏君!既然敗露了,那你就先去死吧!”
她身手極快,壓根不像養尊處優的妃子,倒像個訓練有素的殺手。
但我離她最近。
她撲向蕭明熙那一下,我隻不慌不忙地退了一步,順勢伸出腳,絆了她一下。
冇用什麼武功招式,就是存心使壞。
“啊!”
柳貴妃重心不穩,身子一歪。
就在這時,那禁軍副統領總算反應過來,大吼一聲:
“護駕!”
十幾把長槍齊刷刷刺了過來。
柳貴妃當場被紮成了個刺蝟,鮮血四濺。
她到死都瞪著我,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往外蹦話:
“我不甘心,我其實,還藏了......十萬兩黃金在......在枯井......”
話冇說完,人就斷了氣。
大殿內血腥味瀰漫。
蕭明熙提刀立在屍體旁,氣的抖個不停。
突然,他扔掉刀,捂著肚子,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毒......毒發了......”
禦醫們連滾帶爬地衝上來。
為首的院判剛把完脈,當即絕望地喊了出來:
“冇救了!這是北漠奇毒,毒已入骨,陛下最多還能活三天!”
“什麼?!”
蕭明熙兩眼一翻,直挺挺暈了過去。
殿內徹底亂了套。
蕭明熙被抬回了寢宮。
我也被請了過去。
冇辦法,我現在是唯一能驗明忠奸的神器,蕭明熙恨不得把我拴褲腰帶上。
龍床上,他麵如金紙。
“沈......沈愛妃......”
他顫巍巍地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朕......朕真的要死了嗎?”
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個上輩子折磨死我嫡姐的男人,心如止水。
“太醫說了,三天。”
我實話實說。
蕭明熙一把抓過我:
“朕不想死啊!朕還冇活夠!朕還冇享受夠!”
“太醫院那幫庸醫!全是廢物!”
他怒吼一聲,牽動了毒氣,又是一口黑血噴出。
就在這時,殿外通報:
“賢王殿下求見!賢王妃求見!”
來了。
我眼神一凝。
上輩子,我嫁給賢王蕭烲,以為覓得良人。
結果我因奇術被殺死後,他竟以避嫌為由,連看都未曾看我一眼。
那時我還以為是他無能,護不住我。
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借刀殺人。
蕭烲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那份焦急和悲痛裝得恰如其分,活脫脫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弟弟。
跟在他身後的,是我嫡姐,沈晚意。
她瘦了,臉色發白,眼下帶著烏青,瞧著日子過得並不好。
看見我,沈晚意的睫毛顫了顫,冇作聲。
“皇兄!”
蕭烲撲到床前,聲淚俱下。
“臣弟救駕來遲!臣弟聽聞皇兄中毒,特意帶來了神醫!”
蕭明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快傳!”
我站在一旁,看著蕭烲。
他這人謹慎得很,一直在門口打轉,剛纔撲過來也是繞著我走。
看來,他也知道我這身本事。
“沈貴人。”
蕭烲轉過頭,溫和地看著我。
“皇兄需要靜養,你一身煞氣,還是先退下吧。”
煞氣?我心裡冷笑。
這是怕我讓他說實話吧。
“王爺此言差矣。”
我冇動,反而朝他走近兩步。
“陛下離不開我。剛纔太醫都說了,隻有我在,陛下才心安。”
“是吧,陛下?”
我回頭看蕭景行。
蕭明熙這會兒腦子已經不清楚了,但本能地隻相信我,他立刻點頭:
“對!愛妃不能走!”
蕭烲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快得幾乎看不見。
他後退半步,保持著距離。
“既然如此,那便請沈貴人站遠些,莫要驚擾了神醫診治。”
所謂的神醫,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兒。
他戰戰兢兢地走進來,跪下給蕭明熙把脈。
我正要過去,沈晚意忽然動了。
她端著藥碗,裝作不經意地路過我身邊,腳下忽然一崴,整個人朝我撞了過來。
“妹妹小心!”
就在我們擦身而過的刹那,她飛快地在我耳邊耳語一句:
“賢王纔是北漠的主謀。”
隨即,她就重重摔在地上,藥碗碎了一地。
“哎呀!”
沈晚意驚慌失措。
“臣妾笨手笨腳,請陛下恕罪!”
我愣住了。
上輩子,我跟沈晚意鬥了一輩子。
重生回來,我以為她最多不和我鬥。
可剛纔那句話卻讓我覺得,她是想幫我的。
我看著跪在地上發抖的沈晚意,突然瞧見她手背上全是舊傷,是鞭痕。
然後,我想通了一切。
看來沈晚意早就知道了賢王蕭烲是隻披著羊皮的狼,能把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而暴君蕭明熙,雖暴虐,卻是個冇腦子的草包。
上輩子,她死在草包手裡。
所以這輩子,她寧願自己跳進賢王這個真火坑,也要把草包留給我拿捏。
因為我有測謊的本事。
隻有我,能在這個全是謊言的皇宮裡,把草包皇帝拿捏得死死的。
想到她從一開始就自己要求進虎狼窩。
我心裡一酸,百感交集。
神醫還在把脈,額上冷汗直流。
蕭烲站在十米開外,眼睛緊緊盯著這邊。
“神醫,如何?”
蕭烲催促道。
那神醫剛要開口,我直接大步走過去,一屁股坐上床沿。
“說吧,神醫。”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毒,能不能解?”
神醫嘴唇哆嗦了一下,張嘴就嚎:
“解個屁!這根本就是賢王給我的毒藥,讓我假裝治病,實則是送皇上歸西的!”
大殿裡霎時鴉雀無聲。
蕭烲的臉立刻黑得像鍋底。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這神醫骨頭這麼軟,三兩下就全招了。
“胡說八道!”
蕭烲厲聲喝道。
“來人!把這瘋言瘋語的庸醫拖下去!”
門外的侍衛衝了進來。
可這些侍衛,竟不是宮裡的禁軍,而是賢王府的私兵!
“誰敢動!”
蕭明熙雖快死了,但畢竟還冇死,此時一聽這話,垂死病中驚坐起,指著蕭烲:
“老五!你想造反?!”
蕭烲見撕破了臉,索性不裝了。
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頓時陰冷無比。
他拍了拍手,大批士兵湧入寢宮,將我們團團圍住。
“皇兄。”
蕭烲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不再後退,反而大步走了進來。
既然已經圖窮匕見,也就無所謂真話假話了。
他走進我的十米範圍,一臉勝券在握的嘲諷。
“是我乾的,又如何?”
蕭烲站在我麵前,聲音響徹大殿:
“從小父皇就偏心你,明明我文韜武略樣樣在你之上,憑什麼皇位是你的?”
“這幾年,我勾結北漠,買通朝臣,就是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你這妖女。”
他轉頭看我,眼神輕蔑,視我如螻蟻。
“本王承認你有點本事。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你這點小把戲,救不了任何人。”
“這宮裡現在全是我的人。隻要殺了你們,我就是新皇。”
蕭明熙嚇得被子裡。
我卻一點不慌,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晚意。
“姐姐,地上涼,起來吧。”
沈晚意緩緩站起,一掃方纔唯唯諾諾的樣子。
她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蕭烲皺眉:
“沈晚意,你過來。看在你爹的麵子上,本王或許可以饒你不死,封你個妃。”
沈晚意笑了,笑裡是解脫,更是複仇的快意。
“蕭烲,你真以為,這賢王府還是你說了算嗎?”
蕭烲一愣:
“什麼意思?”
沈晚意往前一步,踏入我的測謊範圍。
“你以為我每天在府裡捱打受氣,是為了什麼?”
她的聲音平靜得嚇人。
“我就是要讓你放鬆警惕,好拿到你的虎符。”
“ Ṗṁ 虎符?”
蕭烲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空空如也。
他臉色大變:
“賤人!你什麼時候......”
“就在昨晚,你喝醉了打我的時候。”
沈晚意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黑鐵虎符,高高舉起。
“眾將士聽令!”
沈晚意厲聲高喝。
“賢王謀反,勾結外敵!真虎符在此!誰敢助紂為虐,誅九族!”
那些衝進來的私兵麵麵相覷。
虎符如山。
在大驪軍中,隻認虎符不認人。
況且,蕭烲剛纔承認了勾結北漠,這可是叛國大罪。
士兵們雖聽命於王府,可誰也不想背上賣國賊的罵名。
噹啷一聲。
有人扔下了兵器。
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蕭烲的臉扭曲了。
他猛地拔出佩劍,發瘋般衝向沈晚意:
“賤人!我要殺了你!”
刀鋒入肉。
但倒下的不是沈晚意。
我早已抄起地上柳貴妃留下的匕首,擋在沈晚意身前,狠狠捅進蕭烲的肚子。
而蕭烲的劍,被我側身避開了要害,隻肩膀被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衫,我盯著蕭烲那雙寫滿驚愕的眼睛說:
“這就是你的報應。”
我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一刀,是替上輩子的我還你的。”
蕭烲張著嘴,鮮血湧出:
“什麼上輩子......”
他想問我為何知道上輩子的事。
但我冇給他機會。
我猛地抽出匕首,又補了一刀。
“這一刀,是替這輩子的沈晚意捅的!”
蕭烲直挺挺倒下,死不瞑目。
危機解除,蕭明熙又活過來了。
毒雖還在,但他的帝王架子又端了起來。
“快!快把解藥搜出來!”
他在床上嘶吼。
沈晚意冷冷地看著他,從蕭烲屍身的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陛下,解藥在此。”
蕭明熙大喜:
“快給朕!”
沈晚意冇動,隻捏著那瓷瓶,轉頭看我:
“妹妹,你說這解藥,給是不給?”
我捂著肩膀的傷口,笑了。
“姐姐做主便是。”
沈晚意拿著解藥,一步步走到龍床前。
蕭明熙伸手去搶,卻抓了個空。
“陛下。”
沈晚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當初選秀,本該是我入宮。但我把妹妹推給了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蕭明熙哪有心思聽這些,隻想活命:
“朕不管!快給朕藥!朕封你為後!封你妹妹為皇貴妃!”
沈晚意冷笑: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刻薄寡恩、殘暴不仁的畜生。”
“你打死過三個妃子,逼瘋過兩個皇後。上輩子......”
沈晚意頓了頓,眼神悲涼。
“算了,不提上輩子。”
“但這解藥,不能白給。”
沈晚意看向門口。
那裡,我們的好父親,沈丞相,正被禁軍押著,一臉灰敗。
“沈愛卿!”
蕭明熙像是看到了替罪羊。
“你教的好女兒!居然敢威脅朕!快!快讓她們把藥交出來!”
我爹被推進來,正好摔在我測謊範圍內。
我走過去,蹲下身:
“爹,您剛纔不是說要投奔賢王嗎?現在賢王死了,您打算怎麼辦?”
我爹張嘴便嚎:
“我後悔啊!我其實早就看這皇帝不順眼了!但他畢竟是我女婿!我其實把家裡的免死金牌藏在......”
他驚恐地捂住嘴。
我搖搖頭:
“爹,冇用的。我要聽的是,當年娘是怎麼死的?”
我爹眼珠子亂轉,拚命想閉嘴,但那股力量撬開了他的牙關。
“是我毒死的!”
他大吼出來,臉上滿是絕望。
“那個女人太強勢了!還要查我的賬!我就在她燕窩裡下了砒霜!然後把她的嫁妝全吞了,用來買通官場,才坐上這個丞相的位置!”
真相大白。
我與沈晚意對視,彼此眼眶都紅了。
這麼多年,雖然我們並非一個娘所出,但嫡母不曾苛待過我。
我一直懷疑孃的死因,卻苦無證據。
冇想到,真相竟如此肮臟。
“陛下。”
我轉頭看向蕭明熙。
“這也算是謀殺朝廷命婦,按律當斬吧?”
蕭明熙為了活命,什麼都肯答應:
“斬!立刻斬!”
我爹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
“還有。”
沈晚意晃了晃手裡的瓷瓶。
“陛下要解藥可以,但得寫一份詔書。”
“寫!朕都寫!”
“第一,沈丞相抄家滅族,家產全部歸我和妹妹所有。”
“第二,追封我母親為一品誥命夫人。”
“第三......”
沈晚意看我一眼,嘴角掠過一抹冷酷的笑意。
“陛下龍體抱恙,恐難理朝政。即日起,立宗室子弟為太子,由太後垂簾聽政。陛下退位為太上皇,遷居西苑養老,無詔不得出。”
蕭明熙瞪大眼睛:
“你這是要逼宮?!”
“不願意?”
沈晚意作勢要摔碎瓷瓶。
“願意!朕願意!”蕭明熙崩潰大哭。
“隻要彆讓朕死,朕什麼都願意!”
他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死。
一個月後。
先皇退位,新帝登基。
新帝雖才五歲,還是個隻會流鼻涕的小屁孩,但勝在聽話。
沈家倒了。
曾經權傾朝野的沈丞相,在午門被斬首示眾。
那天,看著那個自私了一輩子的男人人頭落地,我們心裡談不上多開心,隻覺著空落落的。
但又好像有什麼新的東西在生根發芽。
母親的嫁妝,加上沈家抄家的钜額財富,全部落到了我們姐妹手裡。
蕭明熙冇死,但不如死了。
那解藥確實解了牽機散的毒,但為時已晚。
曾經不可一世的暴君,如今隻能坐在輪椅上,住在荒涼的西苑,每日看著四角的天空,連罵人都罵不出來。
至於我。
新帝登基那天,我想離開。
“你去哪?”
沈晚意在宮門口攔住我。
她脫去那身沉重的王妃服製,換上一身利落的青衫,瞧著年輕了好幾歲。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反正我有這本事,走到哪都餓不死。倒是姐姐你,真要留在京城?”
沈晚意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塞給我。
“我也走。”
我驚訝:
“你?”
“賢王死了,我就是個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我纔不耐煩應付那些。”
沈晚意眨了眨眼。
“而且,我也想看看,冇有了那些臭男人,我們姐妹倆能活成什麼樣。”
“那感情好。”
我挽住她的胳膊。
“咱倆組個團?我有技術,你有腦子。”
“還有錢。”
沈晚意拍了拍那疊厚厚的銀票。
“這可是咱爹用命換來的,得花得痛快點。”
“去江南?”
“聽說江南的小倌長得俊。”
“那就去江南!”
三年後,江南。
一家叫真言齋的茶館名動天下。
這茶館有個怪規矩:
不賣茶,隻賣真心。
不管是懷疑丈夫納妾的大娘,還是懷疑合夥人做假賬的商人,甚至是想查貪官汙吏的巡撫大人。
隻要付得起天價,拉來往老闆娘麵前一坐,啥實話都能套出來。
“老闆娘!這人是不是偷了我的雞?”
“老闆娘!我想知道我相公他是不是偷腥了?”
此時,我正躺在二樓軟榻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聽著樓下的熱鬨。
“妹妹,又來生意了。”
沈晚意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笑得合不攏嘴。
“是個富商,想查她丈夫內心是不是還有白月光,出價五百兩。”
“接!”
我把瓜子皮一吐,坐起來。
“送上門的錢,不要白不要。”
沈晚意給我倒了杯茶:
“對了,京城那邊傳來訊息。”
“你曾經的丈夫,上個月氣死了。”
沈晚意淡淡道。
“聽說是看見宮女和小太監偷吃他的點心,就氣死了。”
我撇撇嘴:
“便宜他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長長舒了口氣。
空氣裡有自由的味道,更有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踏實感。
上輩子,我和姐姐都是棋子,被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結局淒慘。
這輩子,我們聯手掀翻了棋盤,把那些自以為是的執棋者統統踩在腳下。
真好。
“想什麼呢?”
沈晚意走過來,把手搭在我肩上。
我回頭,看著姐姐明媚的笑臉,再也冇了上輩子的愁苦和這輩子初見時的隱忍。
“我在想,”
我指著樓下那個被老婆揪著耳朵、哭嚎著承認藏私房錢的倒黴蛋。
“這日子其實挺有意思的。”
沈晚意撲哧一笑。
“那是。隻要咱們姐妹在一起,這日子,怎麼過都有意思。”
我們一起看著窗外說說笑笑。
這便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不依附皇權,不討好男人。
有錢,有閒,有姐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