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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散庭後,我們走出了法院大門。
外麵的陽光很熾烈,刺得我眯了眯眼。
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冇等我反應過來,喬景初已經衝到了我麵前。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過來。
“月月,”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跪著朝我爬了一步,伸手想抓我的衣角。
“我不要錢,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
他的眼淚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麵上洇出幾片深色的痕跡。
“你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月月”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的全世界。
是我在孤兒院裡唯一的光。
也是我拚了命考大學的原因。
更是我願意替他孤身赴約的理由。
可此刻他跪在我麵前,我竟然覺得很陌生。
陌生到就像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人。
我掏出手機,慢慢打出幾行字。
然後把螢幕對準他。
“喬景初,你跪錯人了。”
“你應該跪的是五年前那個被你親手推入火海的江銜月。”
“可惜,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喬景初看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我冇有再看他。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了空氣。
“江銜月!你這個賤人!”
我轉過頭,看到常溪亭被法警押著從側門出來,正在瘋狂地掙紮。
她的頭髮散了,妝也花了。
活像個瘋子。
“都是你!你為什麼不死在那場火災裡!”
“你毀了我和景初!”
“你這個醜八怪!你這個冇人要的”
她話還冇說完,但有人擋在了我麵前。
是二十三歲的我。
她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常溪亭,你會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常溪亭愣住了,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笑。
“付出代價?”
“我有什麼代價?我是常家的大小姐!”
“我哥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哥今天早上被帶走了,你不知道嗎?”
常溪亭的臉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你騙我”
但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你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冒牌貨!”
“你不要以為你整容成她以前的樣子,我就會害怕”
隻不過,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警察塞進了警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她在裡麵尖叫。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我新租的小公寓陽台上。
二十三歲的我仰頭看著星空,突然說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我轉過頭看她。
她的身體邊緣在發光,像被月光鍍了一層銀。
“我感覺身體好像在變輕,”她笑了笑,“大概是要走了。”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像二十三年的人生裡冇有受過任何傷害。
“江銜月。”
“回去以後,我不會嫁給喬景初。”
“我會好好做律師,我會保護好自己。”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更不會為了任何人弄丟自己。”
我點了點頭,在手機上打字。
“幫我好好活著。”
她看到這行字,眼眶一下子紅了。
然後她伸手抱住了我。
很緊,也很用力。
像是要把所有我冇能擁有的溫暖都塞進我的身體裡。
“你也一樣,”她的聲音悶在我肩窩裡,“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星光一樣一點一點散開。
最後消失不見。
陽台上隻剩下我一個人。
和滿天的星星。
我坐在那裡很久,久到夜風把眼淚吹乾,久到月亮從東邊挪到了西邊。
然後我拿起手機,刪掉了喬景初所有的聯絡方式。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溫度,和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梔子花香。
我想,明天會是不一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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