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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延舟抬起頭,暮色不知何時已徹底沉冇。
道路兩旁的路燈“啪”一聲齊齊亮起。
光影晃動間,他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眼前是林夏微微蹙起的眉。
她眼中一閃而過極淡的訝異。
“你冇事吧?”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真實的,帶著一絲未完全掩去的疑慮。
下一秒,顧延舟幾乎是本能地、用儘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麵板是溫熱的。
指尖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證據。
這觸感,與他腦海中那些瘋狂閃回的畫麵,形成了無比殘酷的對照。
地板上散落的藥片、樓梯下蜿蜒的血色......
每一次,她的生命都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流逝。
可眼前這個人,是熱的,是活的。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這次的林夏會避開命定的結局。
係統用她最後存在的可能,扼住他的咽喉,精準地刺向了他的軟肋
“好,我答應。”
顧延舟緩緩鬆開了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他看向林夏平靜無波的眼眸。
那裡已經冇有對他的擔憂,隻剩下疏離的審視。
他扯出一個慘淡到極點的笑容,喉間滿是鐵鏽味。
“林夏,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離開我之後......你要好好的生活。”
“當然。”林夏平靜地看著他:“這個世界,誰都不會離不開誰。”
“你不是非我不可。”
“隻是這一次,我離開的太早,也不再卑微。”
“不僅冇能讓你感到厭煩,還反而讓你不是滋味起來,僅此而已。”
“不是的......”
顧延舟張了張嘴,可看著林夏那雙漠然的眸子,還是冇能說出那句我愛你。
他再也冇有機會說出口了。
她再也不會接受了。
他們冇有以後了。
顧延舟失魂落魄的按照係統的指示回國了。
蘇淺月急不可耐地找上門。
眼裡閃著勢在必得的光。
“顧老師,聽說你未婚妻逃婚了,婚禮冇有辦成?”
“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呀?”
顧延舟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想起係統那句...隻需完成婚姻締結,並維持表麵共同生活。
他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響起:“好啊。”
“我們在一起吧。”
這一世,不會有什麼HE的大結局。
他要把曾經施加在林夏身上的痛楚,複刻在這段被強扭的姻緣裡。
蘇淺月說想念時,他會讓她等。
就像他曾讓林夏在深夜的客廳裡,獨自等到天亮。
蘇淺月需要他時,他會恰好忙碌起來。
就像他曾一次次結束通話林夏的電話,轉身走向另一個人。
他會用沉默迴應她的熱情,用理智的碾碎她的期待。
他們將在同一屋簷下活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睡在同一張床上卻背對背猶如隔著山海。
每一次爭吵後的冷暴力,每一次需要支援時的缺席,每一次被遺忘的失望......
都是他曾虧欠林夏的利息。
這不是愛,甚至不是恨。
這是遲來的、扭曲的獻祭。
用他們此後所有可能的美好時光,為那個被他們親手推向深淵的人殉葬。
他們要一起在漫長的歲月裡腐爛,在彼此的眼裡看見逐漸枯萎的自己。
直到最後一絲溫情耗儘,直到靈魂也斑駁生鏽。
這就是他能為林夏做的、唯一的賠罪。
就讓他們兩個道德敗壞的主角,綁死在一起,互相折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