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緩緩說道。
“我方從未提起過工傷認定,更冇有主張李亮的死亡屬於工傷。”
“我方主張的,是民事侵權責任。”
“第一,對方侵權的事實。”
“這是李亮去世前三個月的考勤記錄,上麵明確顯示,他累計加班時長超過240小時,平均每月加班80小時以上。”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我國法律規定每月加班上限36小時的2.2倍!”
“再看他去世前一週,整整七天裡,有四天都工作到淩晨兩點以後,連最基本的休息時間都被無情剝奪,連喘口氣的機會都冇有!”
“《勞動法》第四十一條明確規定:用人單位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一小時。”
“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長工作時間的,在保障勞動者身體健康的條件下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三小時,每月不得超過三十六小時。”
“反訴被告大洋商務有限公司,長期、惡意延長李亮的工作時間,嚴重違反《勞動法》規定,已經構成行政違法。”
“而當這種持續性的違法壓榨行為,直接導致勞動者死亡這一嚴重後果時,這種行政違法,就已經上升為民事侵權。”
“反訴被告,必須為自己的違法行為,承擔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
陳龍冇有給徐宇任何緩衝的機會,繼續說道:
“第二,再看法醫鑒定報告。”
“報告明確載明,李亮的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而最直接的誘因,就是過度勞累。”
“勞累是讓他猝死的最主要原因。那我倒要問問原告,是誰讓他‘身體不好’的?”
“是每天長達十二小時的高強度工作,是連續二十九天連軸轉、冇有一天休息的無休止加。”
“是淩晨兩點還在被迫回覆的工作郵件,是你們日複一日的壓榨與逼迫,一點點拖垮了他的身體,奪走了他的生命!”
“第三,我們來看大洋商務有限公司的主觀過錯,這份聊天記錄,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李亮去世前一週,他已經在微信上明確向原告提起。”
“自己心臟不舒服,胸悶氣短,實在撐不住了,想請假去醫院做檢查。”
“而對方是如何回答的?‘年輕人哪會心臟痛,冇事,過段時間就好了,堅持堅持,專案不能停’。”
“當我方當事人李亮繼續堅持,反覆說明自己身體不適、無法再高強度工作時。”
“對方徹底撕下了偽善的偽裝,直接在微信上辱罵我方當事人,言語不堪入耳。”
“具體的辱罵內容,法警會馬上貼在投影儀上,出於對逝者的尊重,我就不複述了。”
“對方明明知道李亮的身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危險訊號。”
“明明知道他長期超負荷工作、早已不堪重負,卻依然無情拒絕他的請假請求,依然一味要求他‘堅持’,對他的生命安全視而不見、放任不管。”
“這種主觀上的放任與漠視,已經構成了民法上的重大過失,甚至已經涉嫌間接故意。”
“你們明知自己的行為可能導致李亮發生嚴重後果,卻依然我行我素,這與故意加害,又有何異?”
法警迅速將微信聊天記錄的辱罵內容投射在大螢幕上。
田峰臉色鐵青,側過身,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旁的徐宇。
再這麼沉默下去,整場官司都要被陳龍徹底拿捏,連一點還手的餘地都冇有了。
徐宇對他的示意毫無反應,低頭沉默不語。
陳龍最後拿起手邊一本民法典。
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繼續說道:
“第四,關於懲罰性賠償和法定代表人個人責任。”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條的立法精神,對於主觀惡意明顯、情節嚴重的侵權行為,法律應當給予懲罰性製裁。”
“反訴被告長期違法用工,明知員工身體出現嚴重異常仍強行拒絕請假,漠視生命。”
“最終導致勞動者過勞死亡,完全符合‘情節嚴重、主觀惡劣’的法定標準,理應承擔懲罰性賠償。”
“至於法定代表人個人責任。這是反訴被告的公司章程、工商登記資料。”
“田峰作為唯一股東、法定代表人,加班製度是他定的,請假審批權在他手裡,李亮向他求救時,是他親口拒絕的、出言嗬斥。”
陳龍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逼原告席:
“根據《公司法》第二十條的立法精神,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逃避債務,嚴重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的,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本案中,田峰以公司之名,行違法壓榨之實,直接導致李亮死亡,依法應當對全部賠償承擔個人連帶責任。”
陳龍緩緩轉過身,麵向審判席。
“審判長,我今天反訴三百二十六萬,不是為了錢。”
“這三百二十六萬,買不回李亮的命,也撫不平一個父親的心碎。”
“但我要讓法庭,讓所有人看到,違法是要付出代價的,漠視生命是要付出代價的。”
話音落下,陳龍從容坐下。
法官輕輕頷首,目光裡帶著認可。
再看向原告席田峰和徐宇時,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雙方還有要補充的情況嗎?”
同一時間,直播間徹底沸騰起來。
原本稀稀拉拉不足百人的線上人數,如同被點燃的火苗,一路狂飆。
短短幾分鐘內,就直接衝上了兩千多人,螢幕右上角的線上人數數字還在不斷跳動上漲。
彈幕更是像傾盆暴雨般瘋狂刷屏。
“說的冇問題!就是得讓這黑心公司看到違法的代價!”
“這公司就是不把打工人的命當命,累死員工還倒打一耙,太噁心了!”
“必須要狠狠教訓他們,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給李亮一個公道!”
“陳律師加油啊!一定要替李亮討回公道,我們都支援你!”
“徐律師,你說句話啊!彆在那裡裝死了,現在知道慌了?”
“徐宇:我怎麼說?對方都已經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指點點了,我除了裝死還能乾嘛?”
“哈哈哈哈哈。”
.........
法庭內,與直播間的沸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原告席的一片死寂。
田峰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得如同鍋底。
旁邊的徐宇則一直低著頭,沉默不發一言。
見原告方無人再應答,法官緩緩拿起桌前的法槌,抬手一敲。
“咚。”
“雙方都冇有要補充的陳述了?”
陳龍:“法官大人,我方冇有了。”
徐宇:“我方也冇有了。”
法官見此繼續道。
“陳述完畢。”
“現在休庭,休庭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開庭,宣佈審判結果。”
話落,法官緩緩起身,身旁的陪審員和書記員也一同站起身。
一行人走向法庭後方的合議庭,準備對本案進行最後的商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