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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無和秋老鬼幾乎是“爬”出於小雨的幻境。兩人形容狼狽,阿無銀色的髮絲淩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儘管是靈體,但精神上的疲憊感具象化了),原本冷峻的臉龐此刻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蒼白。秋老鬼更是誇張,他那身本就破舊的袍子彷彿被無形的手撕扯過,幾處地方閃爍著不穩定的靈光,稀疏的鬍子都蔫了幾分,活像剛被十級大風吹過的老樹。
他們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來之不易的戰利品——那盤被淨化後的“三鮮醋溜炸墨魚丸子土豆船”和那串“香辣菇菇群串燒”。丸子顆顆圓潤q彈,裹著晶亮的醋溜芡汁,散發出純粹誘人的海洋鮮香;土豆船金黃酥脆,造型精巧;串燒上的菌菇烤得恰到好處,赤紅與金黃交織,霸道純粹的香辣氣息混合著山野的芬芳,幾乎要衝破地府辦公室的冰冷空氣。這兩樣東西,是他們冒著被“kpi地獄球”鞭笞、被“辦公變異串燒”灼烤、差點被於小雨的“班味兒”怨念徹底“優化”掉的風險才弄到的。此刻端在手裡,簡直比捧著稀世珍寶還要恭敬虔誠,生怕一絲晃動就驚擾了這位“饕餮化身”的食慾。
“姑奶奶,您要的……齊了。”阿無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將盤子輕輕放在於小雨麵前的地上(因為冇桌子)。秋老鬼也連忙把那串還在滋滋冒油(幻境餘韻)的串燒奉上,動作近乎獻祭。
昏沉中的於小雨鼻翼翕動,那霸道又純粹的香氣如同無形的鉤子,瞬間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識。她甚至冇完全睜開眼,身體卻遵循著本能動了。隻見她猛地坐起,動作快如閃電,一手抓起串燒,一手直接抄起幾個墨魚丸子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毫無形象可言。那串燒在她嘴裡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辣得她鼻尖冒汗也毫不停頓;墨魚丸子更是三兩口一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醋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也顧不得擦。不過片刻功夫,風捲殘雲,盤子空空如也,串燒隻剩光禿禿的簽子(幻境產物,也消散了)。於小雨滿足地、長長地打了一個悶嗝,帶著濃鬱的香辣和醋溜氣息,整個人像是被充足了電的玩偶,原本的萎靡一掃而空,眼神也清明瞭不少。
阿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於小雨,連秋老鬼也緊張地搓著手。來了!食物下肚,饕餮之力激發,那被吞噬的月娥記憶碎片該顯現了吧?真相!蒼梧山的秘密!女獻的過往!
一秒…兩秒…三秒…
於小雨滿足地揉了揉肚子,甚至還愜意地咂咂嘴,評價道:“嗯…真不錯。”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狀。冇有靈光閃爍,冇有記憶回溯,她的眼神清澈見底,映照著的隻有地府辦公室冰冷的白牆和阿無那張寫滿錯愕的臉。
“怎…怎麼可能?”阿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之前的疲憊和期待瞬間化為冰冷的失落和更深的焦躁,“條件…還有什麼條件冇滿足?!”他幾乎要抓狂了,難道這苦白受了?能力白丟了?月娥最後用自己換來的線索,就這樣石沉大海?
就在這時,於小雨像是徹底從一場大夢中甦醒。她眨了眨眼,環顧四周,眼神裡充滿了初來乍到的茫然和一種奇異的…滄桑感?彷彿沉睡了千年之久。她看向阿無,那眼神讓阿無心頭一刺——她似乎完全不記得幻境裡經曆的那些驚心動魄,那些關於月娥、關於女獻的糾葛。
“什麼…真相?”於小雨歪著頭,一臉純然的迷惑,“蒼梧山?那是什麼地方?我們不是在查美容院的事嗎?”
阿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一步上前,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於小雨的肩膀,用力搖晃:“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月娥!我們被月娥引進了她的記憶幻境!我們看到了女獻…看到了她並非背叛者!你吞噬了月娥,得到了她的記憶!快!快帶我進那記憶裡!蒼梧山!蒼梧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急切得近乎嘶啞,千年的執念和剛剛經曆的挫敗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於小雨被他晃得頭暈,皺著眉頭努力回想,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自己還帶著點油光的下巴:“我…我想想…我加班猝死了…然後…在地府,遇到你,你說你是饕餮…跟我結契…剝奪了我的五感…後來味覺回來了,還變得特彆厲害…我做了好多奇怪的夢…我的黑球變史萊姆了…我們解決了孫阿姨美容院的事,你的月亮燈亮了…然後你說找到了月娥的蹤跡…我們被她帶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你跟我說你們仨以前關係好,後來月娥背叛了女獻,女獻又用刀殺了你…”她像做會議紀要一樣,語速平緩地複述著,條理清晰,脈絡分明,精準得如同在念劇本。然而,她的話語到此戛然而止。
“然後呢?”阿無追問,心懸在半空,“蒼梧山呢?月娥的記憶呢?”
於小雨茫然地搖搖頭,眼神乾淨得像初雪:“蒼梧山?你後來還單獨去了嗎?我一點印象都冇有。”她的表情冇有任何作偽的痕跡,彷彿那段至關重要的記憶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抹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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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無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閃躲或偽裝,但失敗了。隻有一片茫然的空白。開啟月娥記憶碎片的鑰匙,到底在哪裡?為什麼食物滿足了,記憶卻依舊塵封?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不過,”於小雨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感激,她看向阿無和秋老鬼,臉上綻開一個溫暖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剛纔那兩樣東西,真的太好吃了!三鮮醋溜丸子又鮮又彈,土豆船脆脆的,那個串燒的菇菇又香又辣,絕了!謝謝你們啊!冇想到你們真能給我找來!”
這突如其來的、真誠的道謝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阿無瞬間怔住。一旁的秋老鬼反應極快,立刻湊上前,邀功般地拍著胸脯(儘管拍得靈光四濺):“哎呀呀,小雨姑娘,你這話說的!為了你這兩口吃的,我和阿無可是豁出老命去了!你是不知道那幻境裡有多凶險!翻山越嶺?那是小意思!我們是闖了刀山火海,鬥了妖魔鬼怪(kpi地獄球和變異辦公用品),差點把老鬼我這把老骨頭都交代在裡麵!就問你值不值?香不香?”
秋老鬼誇張的形容和邀功的姿態,本是插科打諢,卻不知觸動了於小雨心底哪根最柔軟的弦。她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完全展開,眼眶卻毫無征兆地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地府冰冷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好…好久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肩膀微微顫抖,“真的好久了…冇有人…會特意給我帶…我想吃的東西…”那壓抑了太久的孤獨和委屈,在飽餐一頓後的滿足感和這突如其來的溫暖關懷麵前,決堤而出。淚水洶湧,怎麼也止不住。她像個迷路許久終於被找到的孩子,哭得毫無形象,卻又無比真實。
阿無徹底懵了。他見過於小雨驚恐、茫然、貪吃、甚至沉睡不醒的樣子,唯獨冇見過她如此洶湧的哭泣。那淚水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灼得他手足無措。他習慣了算計、爭鬥、冷漠和千年孤寂,唯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個在他麵前哭得像個淚人兒的“契約者”。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手無意識地抬起又放下,像個故障的機器人。
“哎呀!你這傻小子!”秋老鬼急得直跺(靈體)腳,猛地用手肘狠狠捅了阿無一下,“發什麼呆!遞紙啊!安慰人啊!”
“紙?哪來的紙?”阿無慌亂地四下張望,這空蕩蕩的鬼辦公室哪有人間用品?情急之下,他目光掃過秋老鬼稀疏的頭頂,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揪——硬是從老鬼那本就可憐的“樹冠”上扯下了一片邊緣微微泛黃、還帶著點靈光的小葉子!
“哎喲!我的頭髮!”秋老鬼痛呼一聲。
阿無哪還顧得上,捏著那片可憐的葉子,笨拙地、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生硬,就往於小雨淚痕交錯的臉上抹去。那觸感,粗糙又奇異。
於小雨被這笨拙到極點的“安慰”弄得一愣,淚水都暫停了一瞬。隨即,一股更洶湧的暖流混雜著委屈和感動衝上心頭。她什麼也顧不上了,猛地伸出雙手,一把將還在愣神且捏著葉子的阿無,連同旁邊齜牙咧嘴捂著頭的秋老鬼,一起用力地攬進了懷裡!
“謝謝你們!”她把臉埋在兩人之間(一個肩膀冰冷,一個肩膀像老樹皮),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重量,“真的…好久冇吃到…這麼好吃的飯了…也好久…冇這麼…被人惦記著了…”
阿無的身體徹底僵住了。那片被捏得變形的葉子從他指尖滑落。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肩頭的衣料(幻化出來的),陌生的肢體接觸帶來的溫度和重量是如此清晰,如此…鮮活。秋老鬼那帶著腐朽木質的堅硬觸感也緊貼著他。他千年冰冷的靈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又溫暖的擁抱輕輕撞了一下。腦海中那些關於月娥、關於蒼梧山、關於真相的急切追問,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瞬間被這洶湧而來的、屬於“人”的溫度和情感淹冇、打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就這樣僵硬地被於小雨抱著,感受著肩頭的濕熱和懷中兩個“非人”的觸感,大腦一片空白。原來…被真實地感謝和擁抱,是這樣的感覺嗎?這種感覺,他似乎…真的…好久好久…冇有體會過了。久到,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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