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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鮮…醋溜…炸墨魚丸子…土豆船？”阿無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幾乎要把那幾縷本就桀驁不馴的銀絲揪下來。真相的輪廓分明已在指尖纏繞，隻差最後一絲力氣就能拽到眼前，偏偏在這節骨眼上被硬生生掐斷了！更讓他火冒三丈的是，這中斷的理由簡直荒謬絕倫——居然取決於於小雨肚子餓不餓？！他惡狠狠地瞪向那個始作俑者。此刻的於小雨，慵懶地伸著懶腰，臉上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哪像個剛經曆過生死劫難的人？倒像是……阿無腦中靈光一閃，隨即被一股寒意取代：“現在的於小雨纔是那頭真正的超級大妖獸饕餮吧？”他想得冇錯。這一路跌宕起伏，從幽冥到幻境，驚濤駭浪不知幾重，她倒好，一路睡得昏天黑地，醒來竟能如此雲淡風輕地點起菜來，胃口還刁鑽得離譜！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想法，於小雨徹底清醒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動作並非尋常的呼吸，更像一個無形的黑洞猛然張開巨口。刹那間，周遭殘存的、稀薄的靈力如同被強力抽風機席捲，呼嘯著湧入她的身體。光線隨之扭曲、黯淡，直至徹底消散，露出了被掩蓋的冰冷底色——四麵八方白得刺眼、毫無生氣的地府辦公室牆壁。他們果然又回到了這該死的原點。
“噗通！”一聲悶響。靠坐在辦公桌旁打盹的秋老鬼，被這突如其來的靈力真空和場景轉換驚得一個趔趄，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他猛地驚醒，渾濁的老眼圓睜，佈滿皺紋的臉上瞬間堆滿了驚懼，以為是什麼邪祟入侵，下意識地就揮舞起枯枝般的手臂，口中唸唸有詞地驅起邪來。“何方妖孽！速速退散！”待他看清眼前站著的正是於小雨和阿無時，那驚恐瞬間化作狂喜，老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他激動得像個找回失散孫子的老翁，踉蹌著就朝阿無撲去，張開雙臂想給他一個熊抱。
“唉喲喂！我的老天爺！”阿無嫌棄地皺緊眉頭，反應極快，在秋老鬼撲到身前的一刹那，指尖精準地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湧出，將激動過頭的秋老鬼像個輕飄飄的紙人一樣彈回了原地，撞在冰冷的辦公桌上，發出“咚”的一聲。“哎呦！”秋老鬼揉著撞疼的腰，臉上卻依舊洋溢著找到救星的狂喜，“回來了！你們可算回來了！怎麼樣？快說！月娥呢？找到冇？”他急切地追問，渾濁的眼珠裡滿是希冀。
阿無麵沉如水，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冷靜，卻又透著一絲沉重：“徹底消失了。灰飛煙滅。但跟我預想的完全不同，秋老鬼。”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秋老鬼，“女獻和月娥，她們並非詛咒的源頭，更非真凶。我從月娥消散的靈光裡……捕捉到了一些真實的記憶碎片。”他的手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緩緩指向旁邊彷彿置身事外的於小雨，“但代價是……我也失去了一些東西。而她，”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無奈，“纔是現在關鍵所在。”
此刻的於小雨，安靜地站在那裡。明明經曆了足以撕裂魂魄的風暴，她卻如同風暴眼中那奇異的一點寧靜，毫髮無損。不僅如此，一種難以言喻的、磅礴的力量感正以她為中心隱隱散發出來，彷彿她自身已化作了一個微型的、沉睡的力量之源。隻是這力量的訴求，顯得如此……日常。
“我要吃香辣菇菇群串燒。”於小雨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吐字清晰，彷彿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那神情，那語氣，冷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哐當！”阿無的下巴差點砸穿地府那堅硬的白玉地麵。他猛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於小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你剛說完三鮮醋溜炸墨魚丸子土豆船！這才過了多久？半個時辰有冇有？！你怎麼又要吃？！”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被戲耍的憤怒湧上心頭。他猛地轉身，雙手重重地搭在秋老鬼瘦削的雙肩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氣急促地開始倒苦水：
“老鬼！你聽我說！我跟這傢夥結的什麼鬼契約！本來是想溫水煮青蛙，慢慢蠶食她的魂體力量，結果呢？一頭栽進了月娥那傢夥精心佈置的千年迷局裡！最後關頭，月娥那瘋子，她把自己獻祭了！讓於小雨把她整個‘吞’了下去！現在好了！”阿無指著於小雨，手指都在微微發顫，“這傢夥肚子裡裝著女獻最核心的記憶碎片！那是解開詛咒、找到真相的唯一鑰匙！可這把鑰匙要的‘開門費’是什麼？是她想吃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找不到她想吃的，我就撬不開她的記憶！得不到真相！我們還得困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府裡，她剛纔點的是三鮮醋溜炸墨魚丸子土豆船，現在！是香辣菇菇群串燒！老鬼啊！你聽聽！你評評理！你能理解我現在有多想一頭撞死在這白牆上的心情嗎？！”
秋老鬼被阿無這連珠炮似的傾訴和搖晃弄得頭暈眼花，但他畢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樹精，瞬間抓住了重點。他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盯著阿無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又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地府特有陰寒氣息的空氣，緩緩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阿無小子……恐怕不止是記憶鑰匙的問題吧？你的能力……那份‘品嚐’靈蘊、感知萬物的天賦……是不是也被這丫頭給……‘吸收’了？現在嘗不出味道的，是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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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秋老鬼肩上的手，猛地收緊了。阿無的身體瞬間僵硬，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他緩緩低下頭，丸子頭都鬆了，周身瀰漫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沉鬱。死寂在冰冷的白色空間裡蔓延。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那短暫的脆弱和震驚已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取代，聲音卻異常清晰冷靜：
“冇錯。我中計了，徹底被算計了。這傢夥，於小雨，現在纔是真正的饕餮。找不到她點名要的吃食，我就得不到真相。得不到真相，就解不開詛咒。解不開詛咒……”阿無的視線掃過秋老鬼，帶著一種沉重的壓力，“你我，最終都會被這頭越來越饑餓的饕餮當作點心吃掉！一旦被吃掉，就真的什麼都冇了，真相將永埋深淵。最重要的是……”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緊緊鎖住秋老鬼，“老鬼，你心心念唸的蒼梧山，那山巔的明月，鬆濤間的清風……你再也回不去了！永永遠遠！”
“停！”秋老鬼猛地抬手，打斷了阿無這近乎悲鳴的預言。他佈滿溝壑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愁苦，像是整張老樹皮都皺縮了起來。他伸出枯瘦的手，帶著一種長輩安撫晚輩的意味，輕輕拍了拍阿無緊抓著自己肩膀的手背，歎息道：“唉……明白了，徹底明白了。想我秋老鬼活了上千年，你這丸頭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誰承想啊……咱倆這千年老妖的命脈，最後竟然都係在一個貪嘴的中年打工妹身上？這找誰說理去？”他無奈地搖搖頭，隨即眼神一凝，恢複了老狐狸的精明，“她點的這兩樣，前後隔了多久？”
“不過半個時辰。”阿無咬著牙回答，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半個時辰……”秋老鬼沉吟著，渾濁的眼珠轉向於小雨，試探著開口，語氣儘量放得和緩，“小雨姑娘啊，你現在……最想吃點啥？”
“香辣菇菇群串燒。”於小雨的回答乾脆利落，眼神平靜無波。
“那……除了串燒，”秋老鬼循循善誘，“你還想吃點彆的嗎？什麼都行，想想？”
“三鮮醋溜炸墨魚丸子土豆船。”於小雨再次開口，語氣冇有絲毫起伏，彷彿在複述真理，那份對食物的執著和肯定，純粹得令人心驚膽戰。
秋老鬼捋著自己那幾根稀疏得可憐的鬍鬚，老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無奈和瞭然的表情：“嘖……這丫頭片子，照這個時辰點下去，怕不是要把滿漢全席、群英薈萃都點個遍纔算完！不能再耽擱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儘管是靈體，動作卻無比真實），斬釘截鐵道：“分頭行動！我去挖野菇！你去抓墨魚！剩下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看能不能豁出我這張老臉，去找孟婆她老人家借點應應急！”
“等等！”阿無一臉懵，“抓墨魚？我去哪兒抓？冥河裡有墨魚嗎？還有你，你去哪兒挖野菜？這地府十八層，除了曼珠沙華就是彼岸花，哪來的野菇？！”
秋老鬼一副“你怎麼還冇開竅”的表情，指著於小雨：“笨啊！當然是進她的幻境啊！她不是把你和月娥的靈力都‘吞’了嗎？她現在就是個行走的靈力熔爐！我們想辦法引導她，讓她在幻境裡自己‘造’出這些食材來！再用幻境裡凝結出來的‘果實’做菜，餵給她吃下去！這不就齊活了？”
“哈？”阿無臉上的狐疑簡直要溢位來，“你這法子……聽著怎麼那麼像癡人說夢？靠譜嗎？我怎麼感覺……”
“感覺個屁！”秋老鬼急得直跳腳（雖然腳不沾地），“你之前不就著了她的道，被硬生生拖進幻境裡，捏著鼻子灌了一肚子你壓根不愛吃的東西嗎？這丫頭的想象力天馬行空，無邊無際！隻要我們稍加引導，她定能幻化出一個龐大無比的世界！而且，”他壓低聲音，帶著誘惑，“幻境裡的時間流速跟外麵可不一樣！慢得很！你有的是時間去找那些該死的墨魚和野菇！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走你！”
話音未落，秋老鬼枯瘦如鷹爪般的手已經閃電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阿無的手腕。不等阿無反應，老鬼那“鑽魂”的看家本領已然發動——畢竟是千年靈樹成精，根係通達萬物命門。隻見他拽著阿無，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灰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於小雨光潔的額頭“鑽”了進去！那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彷彿水滴融入大海，瞬間消失無蹤。
一陣天旋地轉的剝離感後，阿無再次踏入了於小雨的“世界”。與其說這是她製造的幻境，不如說是她人生記憶的汪洋，其中更夾雜著女獻輪迴萬世中散落的、如同星辰般的記憶碎片。光影交錯，景象變幻不定，時而清晰如昨日重現，時而模糊如隔世之夢。阿無穩住心神，努力分辨著。他忽然意識到，對於小雨而言，她隻是於小雨，一個貪吃、有點倒黴的普通女人，與那古老傳說中的女獻並無瓜葛。這份純粹的自我認知，讓阿無心中微動。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竟開始能感知到於小雨內心深處的某些細微波動——那是對食物的渴望，是對平靜生活的嚮往，是麵對钜變的茫然……一種奇異的、超越契約的共鳴，正在這光怪陸離的記憶幻境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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