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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那閃爍著微弱金光的縛妖索尚能禁錮住饕餮的凶性,月娥不敢有絲毫遲疑。她迅速從懷中乾坤袋裡掏出一塊看似尋常的灰麻布,口中唸唸有詞,手腕一抖,麻布瞬間舒展開來,化作一張足以承載兩人的、流轉著淡淡土黃色光暈的飛毯。她一把將氣息虛弱的女獻扶上飛毯,“抓緊!”話音未落,飛毯已如離弦之箭,貼著蒼梧山茂密的樹冠疾掠而去。
地麵上,被金色繩索捆得如同粽子般的饕餮,隻能徒勞地在地上翻滾、咆哮,震得周遭落葉簌簌而下。它那雙暴戾的赤紅獸瞳死死盯著遠去的飛毯,喉中發出不甘的低吼,粗重的喘息噴起陣陣塵土——它簡直要氣炸了肺!堂堂上古凶獸,竟被兩個小小人類戲耍、壓製至此?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它瘋狂地掙紮著,試圖用利齒撕咬那堅韌的繩索,卻隻換來更深的束縛。
隱於虛空、隔世旁觀這一幕的阿無(饕餮未來的形態),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它用爪子(意念中的)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視,心中瘋狂腹誹:“真是……蠢得冇眼看!當年怎麼就能笨成這樣?被條破繩子捆住就隻會原地打滾?丟儘了饕餮一族的臉麵!真受夠以前自己這蠢樣了!”
這尷尬的“黑曆史”回憶尚未消化,眼前的景象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驟然模糊、扭曲,瞬間又重組成了新的畫麵。阿無無奈地甩甩頭(意念中的)——畢竟是月娥塵封的記憶碎片,零散跳躍、不成篇幅,再正常不過了。
光影穩定下來,場景已切換至一間溫暖而略顯簡陋的山間小木屋。爐火在角落的石灶裡劈啪作響,驅散著深山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苦澀的藥味。月娥正小心翼翼地坐在簡陋的木床邊,一手端著粗陶藥碗,一手用木勺舀起黑褐色的藥汁,輕輕吹涼,餵給倚靠在厚厚草墊上的女獻。女獻麵色蒼白如紙,嘴唇也失了血色,顯得異常虛弱,但眼神依舊清澈堅韌。一旁隱匿的阿無,鼻翼微動,那苦澀藥味中夾雜著一絲極淡、卻讓他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栗的熟悉氣息——那是他本源的味道,饕餮的異香!
“阿獻,”月娥喂完一勺藥,忍不住蹙眉問道,語氣裡滿是後怕與不解,“你當時究竟是怎麼斷定,那隻凶神惡煞的饕餮,就是你之前好心救下的那隻小靈獸的?這也太冒險了!”她回想起饕餮那可怖的獠牙和嗜血的眼神,握著藥碗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
女獻嚥下苦澀的藥汁,微微喘息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清晰:“其實……並非無跡可尋。饕餮這種異獸,天生便能自然生髮一種獨特的異香,用以誘引獵物,這是它們血脈裡的本能。”她頓了頓,回憶著,“我救下那隻小獸時,就在它身上聞到過一股極淡、極特彆的香氣。當時隻以為是它在山林間沾染了某種奇異的花粉,並未深想。可我向來對自己的嗅覺頗有信心,絕不會記錯。那隻襲擊我們的饕餮,它身上散發出的香氣,與當初那隻小靈獸的氣息,如出一轍。所以,在你用縛妖索製住它時,我才立刻讓你停手……那很可能,就是它。”她的眼神篤定,小咳一下,繼續說:“我們與許多靈獸打過交道,想來取些異香並非難事,於是我用烈焰焚心槍鎮住它的時候,取了一些異香入藥,也算是讓它還了當初凡靈草治傷之恩。”
一旁的阿無聽到這番話不自覺地眯了一下眼睛,“不愧是我印象裡精打細算的摳搜鬼阿獻,這點賬立馬就清了。
“我的好阿獻!那麼生死攸關的時刻你還取了異香?!”月娥幾乎是驚撥出聲,語氣裡交織著強烈的擔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你知不知道當時有多凶險?那可是饕餮!傳說中嗜血如命、能吞天噬地的上古凶獸!彆看它當時體型不大,一旦讓它吸飽了精血,它能瞬間膨脹得比千年大榕樹還要高大猙獰!你差點就……”她冇再說下去,隻是心有餘悸地看著女獻。
女獻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安撫的淺笑,彷彿看穿了月娥未儘的憂慮:“阿月,彆怕。我看得真切,它受的傷絕非尋常皮肉之苦,是動了根本元氣的大傷。這種傷勢,絕不可能在短期內恢複。想來它當初在蒼梧山徘徊,也是好不容易尋到這片靈氣尚可之地,想覓個清淨療傷。看那傷勢……恐怕是經曆了慘烈的同類相殘,能僥倖活下來已是萬幸。”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理解,“它此刻靈智混沌未開,如同初生的幼獸,不識善惡,隻憑本能行事。若有耐心引導教化,未必不能……從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信念。
“你對這些凶戾的妖獸,未免也太過有信心了!”月娥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反駁道,“它們骨子裡的凶性與暴虐是刻在血脈裡的,與尋常靈獸截然不同,極難感化馴服。你這想法,無異於……引狼入室啊。”她實在無法認同女獻這種近乎“聖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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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獻轉過頭,清澈的眼眸深深凝視著月娥,蒼白的麵孔上卻煥發出一種懇切而堅定的神采:“阿月,這浩瀚天地間,哪有什麼絕對的好壞之分?萬物相生相剋,我始終相信,有一種平衡的力量存在於其中。就像……”她微微停頓,眼中泛起溫和的笑意,“就像我也始終堅信並期待著,你能憑藉自己的道,完成那‘不死飛昇’的壯舉一樣。”
“哎呀!”月娥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帶著被看穿心事的羞赧,她嬌嗔地白了女獻一眼,嘟囔著嘴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拿我這唬人的名號打趣我?‘不死飛昇’?名頭聽著唬人罷了,哪有那麼簡單!腳踏實地煉丹修行纔是正經,飛昇?唉,想想都覺得遙不可及……”她擺擺手,一副“彆提了”的窘迫模樣。
“正是因為我在那饕餮身上聞到了熟悉的異香,才徹底確認了它的身份。”女獻將話題拉回,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而且,你仔細回想,它身上的血腥氣遠比成年饕餮淡薄得多,甚至帶著一絲幼崽的懵懂氣息。它修為尚淺,根基受損,眼下實在不足為患。我意已決,將它帶在身邊,悉心教導。”她的眼中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終有一日,妖獸亦能如靈獸一般通曉人性,它定會成為一隻……好妖。”這番充滿烏托邦色彩的話語,聽得一旁的月娥眼皮直跳,端著藥碗的手都抖了抖,差點真想把碗裡剩下的藥汁一股腦扣在女獻那張寫滿純真與堅定的臉上。
“唉!要不然怎麼說我能跟你做朋友呢?”月娥哭笑不得地歎了口氣,帶著點自嘲,“看看我這名號,‘不死飛昇’,聽著就邪門歪道、卜楞登(不靠譜)的。可實際呢?我乾的哪一件不是正經事?努力修煉,苦心鑽研丹藥,堂堂正正求個飛昇大道!彆說害人,我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前些日子為了找點煉丹的引子,不過是去借了幾顆靈獸朋友‘自願’吐出的內丹元息,還得千恩萬謝,回頭得加倍奉還人家好吃好喝的靈果仙露……唉,我這行事風格,簡直就跟那揹著殼的老龜一樣,又慢又累,可真是夠嗆!”她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腰,一副累壞的樣子。
“可我看你,不是挺樂在其中的麼?”女獻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雖淡,卻帶著看透的暖意,“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多踏實,多有成就感?況且,你和那麼多靈獸都結下了真摯的情誼,好借好還,再借不難,這纔是長久之道。”她話鋒輕輕一轉,點出關鍵,“而且,那隻饕餮的獨特異香,對你精研丹道,想必也會大有助益吧?”
“噢——!”月娥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恍然大悟。她猛地一拍大腿(差點打翻藥碗),“對噢!饕餮的異香!那可是傳說中的奇物啊!若能解析運用,說不定能煉出前所未有的靈丹!而且,饕餮壽元悠長,遠超普通靈獸,它的本源氣息裡蘊含的生機與力量……天啊,簡直是一座未開發的寶庫!阿獻!你……你真是……”巨大的驚喜和感激淹冇了她,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猛地張開雙臂,不顧一切地將床上的女獻緊緊抱住,用力搖晃著,“太棒了!你簡直是我的福星!”
“咳!阿……阿月!鬆……鬆手!”女獻猝不及防被勒住,本就虛弱的身體哪經得起這般“熱情”,頓時被勒得臉色由白轉紅,氣息不暢,劇烈地咳嗽起來,“我……我還是個傷患啊!”
月娥這才如夢初醒,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看著女獻咳得漲紅的臉,自己也是滿臉通紅,尷尬地撓著頭傻笑起來:“嘿嘿,對不住對不住,太激動了,一時忘了……”
一旁全程“觀影”的阿無,將女獻和月娥的這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當聽到女獻那番要將他“帶在身邊教習”、“成為好妖”的理想宣言時,阿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巨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連線著他記憶的關鍵部分馬上就要來了……這太嚇人了!現在的女獻,溫柔、堅定、充滿近乎聖潔的救贖之光,和之後那個……那個狀態的她,完全判若兩人啊!說好的把年幼懵懂的他當成“乖乖寵”來疼愛呢?這理想和現實的落差,未免也太驚悚了吧!阿無縮了縮並不存在的脖子,感覺自己的“獸生”前途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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