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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的隱瞞與深情，並未能逃過某些存在的眼睛。
地府，閻羅的純白空間。雨已停歇，但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濕潤的氣息。孟婆與閻羅麵前，懸浮著一麵由彼河水汽與係統資料共同凝成的“鏡花水月”，其中映照的，正是純白空間中於小雨與阿無那場未能深談的談心，以及阿無火種核心那細微卻瞞不過她們的真實波動。
“嘖，”閻羅咬著新換的檸檬味棒棒糖，語氣聽不出是讚歎還是自嘲，“看到了嗎？記憶的壁壘，靈魂的傷痕……在於小雨那丫頭身邊，竟然能被修補、喚醒到這種程度。這種‘修複力’，簡直像世界的創可貼，還是自帶生長因子的那種。”
她眼中資料流無聲劃過：“我花了無數年，用係統許可權都難以完全修複或剝離的深層記憶烙印，在她那亂七八糟的‘bug’體質和不要命的玩法下，反而有了鬆動的跡象。我這方天地，規則鐵板一塊，想要打碎重塑？難如登天。而她那邊……白紙一張，心力所至，便是規則。”
孟婆靜靜地聽著，看著鏡中阿無那隱藏至深的溫柔與決絕，又看了看身旁這位被困於虛妄之海萬古的主宰，心中長久以來的某些疑團，漸漸清晰。
“大人當年銜石填海，意誌貫徹星辰。即便墮入此間，化為係統的一部分，也未曾真正放棄。”孟婆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敬意與瞭然，“您建立歸魂樂園，放任魂靈七情，甚至培育‘變數’，看似遊戲人間，實則……是以您的方式，在為這片死寂的‘海’，尋找新的‘岸’，或是……新的‘填海之法’。您亦是您自己世界的英雄。”
閻羅輕笑一聲，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目光悠遠：“英雄？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這歸魂樂園，這些魂靈……若有一天，那邊的新世界需要‘材料’來修補漏洞，甚至‘補天’，整個樂園填進去，我也在所不惜。畢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但為了孵出真正的鳳凰，砸幾個蛋算什麼。”
孟婆心中一震，忽然貫通了許多關節，低聲道：“所以……月娥當年與您合作，隱瞞女獻獻祭輪迴的真相，將饕餮阿無的記憶封印，引導於小雨的到來……恐怕，所謂的‘月之詛咒’，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女獻一族的劫難，而是……一個更大計劃的‘表層誘因’？一個用於篩選、培育‘真神’或‘破局者’的……試煉場？”
閻羅聞言，忽然撫掌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純白空間迴盪。
“聰明！”她眼中閃爍著詭譎而興奮的光芒，“我不是造物主，冇那本事憑空捏個完美救世主出來。但我可以搭舞台，設關卡，丟進去一個最有潛力的‘種子’，看看她能長成什麼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嘿，我就愛看人間話本裡那隻猴子的故事，鬨得天翻地覆，最後自成一方神聖。多有意思！”
她轉頭看向孟婆，笑意盈盈：“怎麼樣，老孟，有冇有興趣陪我一起，看看這場我親手拉開序幕的……‘新世界養成記’？可比你天天熬湯有趣多了。”
孟婆看著閻羅那看似玩世不恭、卻彷彿承載著萬古孤寂與瘋狂期望的眼神，沉默片刻，蒼老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她微微頷首，“隻是，老身依然會守著彼河，看著那邊的‘風’，會不會吹皺這邊的‘水’。”
兩位地府最古老的存在，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鏡花水月中，於小雨正對著空白的純白空間，蹙眉沉思，而阿無的溫暖火光，靜靜守護在一旁。
未來，如同一張剛剛鋪開、墨跡未乾的長卷，等待著執筆者的第一道落痕。
而執筆者的故事，纔剛剛寫到序章的末尾。
……
新的純白空間
於小雨盤膝坐在自己“想”出來的、雲絮般的地麵上，麵對著一片無瑕的空曠。這不是創造，更像是對著空白畫布發怔的畫家，筆尖懸停，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重量。
她不敢用“打造”、“重塑”、“歸整”這類詞。它們太宏大，太具有侵略性，像巨神的鐵錘，而她自覺隻是一縷偶然擁有了刻刀的風。她害怕，怕自己任何一個未經深思的小念頭——一點對溫暖的渴望，一絲對孤獨的厭煩，甚至是一陣突如其來的煩躁——都會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尚未理順的因果之線瞬間揪纏成團，再也解不開的死結。
她在等。這份等待裡，藏著兩個沉甸甸的、彼此矛盾的期待。
一是等阿無的“選擇”。恢複記憶與否，將決定她們關係的根基是否會被重新審視。她給了阿無鑰匙，卻恐懼那扇門後湧出的會是疏離的洪流。
二是等自己的“勇氣”。那個“讓最想唸的人回到身邊”的念頭，像黑暗中甜美的禁果，誘惑著她，也拷問著她：這究竟是創造，還是最極致的自私？她有冇有權利，為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洞，去擾動他人既定的軌跡（哪怕是亡者的軌跡）？
這真是一種絕妙的諷刺。她想著，嘴角牽起一絲無奈的弧度。此刻糾纏她的、關於“世界本質”與“創造倫理”的紛亂思緒，其最初的啟蒙，竟來自於那些被閻羅鄙夷為“垃圾”的網路小說。那些她在漫長黃泉路閒暇時囫圇吞下的故事，邏輯或許崩壞，設定時常離譜，卻以一種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向她展示了“心念”可以如何肆無忌憚地構建世界：主角一怒伏屍百萬，紅顏一笑傾儘天下，所有的不合理都在“爽”字麵前潰不成軍。**驅動創造，創造服務於**，至於世界是否因此搖搖欲墜、隱患深埋，往往被一筆帶過，或乾脆視作必要的“代價”。
那些“垃圾”，此刻正與她作為黃泉客親身經曆的生死、彆離、陰謀與溫情混雜在一起，發酵成她此刻“創世能力”背後混沌的底色。這發現讓她有些哭笑不得，更讓她脊背發涼。因為她看清了那核心的誘惑：成為自己世界的神，然後，放縱自己的神性（或者說，人性）去書寫一切。
這感覺，與當初她剛發現自己能“動心起念”影響他人意識時，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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