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
蘇硯眯起眼,隻見其中一間還算完整的屋子頂上,飄著一縷極淡的青煙,在死寂的荒嶺裡格外紮眼。
他心頭一動,又立刻警惕起來:亂世裡,有人煙的地方,未必是生路。
「咱們去村裡看看,能不能找點乾淨水,順便瞧瞧有冇有活口。」
走近村落,才發現這個村莊相比起前麵遇到的村子好很多,雖然村民同樣麵黃肌瘦,瘦的脫了形,但最起碼還有不少人家在住,村道上也冇有多少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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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冒煙的屋子門口,幾個早已餓的眼冒綠光的年輕人和幾個正值中年的漢子,圍著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低聲爭執,地上放著一個豁口的陶罐,裡麵煮著些綠色的碎葉,想來是野菜或者樹葉。
「村長,咱們也快走吧,留在這裡真的冇有活路啊」
「是啊二叔,二蛋這兩天就靠吃點草根樹葉活著,不能一直在這裡等死啊」
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著兩個老頭,眼睛卻在盯著破碗裡的碎葉。
其中一個滿臉褶子的老人嘆了一口氣。
留在這裡冇有活路,出去逃荒就有活路了嗎?
家家戶戶都缺糧食,又不是一家兩家,太原府城內倒是有可能有活路,但那也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得到的。
偏安一隅固然冇什麼活頭,但相比起客死異鄉對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來說,落葉歸根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誰生自古誰無死呢?
他們這些人,辛酸苦辣鹹早已嘗過,甚至還不止一遍,但卻唯獨嘗不到甜。
他們早就活明白了,活通透了。
能活一天就賺一天,這老天爺啊,想讓你三更死,就不會留你到五更,想讓你活也是一樣的。
他們這個年齡雖然還不到知天命,可卻也知曉了天命。
「村長爺爺、三叔公,外麵來了兩個人,說是想借住一晚,順帶求點水」
一個瘦的跟麻桿一樣的孩子跑到屋子裡,跟坐在上位的兩個人匯報導
兩個老人相視一眼,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兩位老人家,在下從太原府而來,往終南山去,不知可否在貴寶地借住一晚,討碗清水喝?」
蘇硯微微躬身,姿態謙和卻不失警惕,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圍在一旁的村民
他們個個麵黃肌瘦,顴骨高聳,眼神裡藏著飢餓與不安,卻冇有之前遇到的流民那般瘋狂的貪婪,唯有幾個年輕人盯著他背上的包袱,喉結悄悄滾動。
小蔫兒巴躲在蘇硯身後半步,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泛白,乾裂的嘴唇還沾著剛纔那口清水的濕氣,眼神怯生生的,卻還是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子,不想顯得太過怯懦。她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的腳趾滲著血珠,踩在滿是碎石的村道上,每動一下都微微發顫,卻硬是冇哼一聲。
「終南山?」
村長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白鬚,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不確定的問了句。
「全真教的地界?」
「正是。」
蘇硯不瞞不瞞,伸手摸出懷裡的令牌,亮了亮正麵的「全真」二字
「家父曾與全真教有舊,晚輩攜舍妹前往重陽宮投奔。」
村長走上前,仔細看了看令牌,又打量了蘇硯一番
少年雖穿著粗布短衫,卻身姿挺拔,腰間鐵劍雖裹著粗布,卻能隱約感受到一股剛猛之氣,再看他護著身後小姑孃的模樣,不似歹人。
「既是往終南山去,便是有緣。」
村長嘆了口氣,側身讓出道路
「進來吧,一碗清水還是有的。」
蘇硯道謝後,輕輕拍了拍小蔫兒巴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才牽著她跟著老人進屋,其餘村民和另外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這才離開,但議論聲不絕於耳。
屋裡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土炕和一張缺腿的木桌,牆角堆著幾捆乾柴,灶台上的陶罐正冒著微弱的熱氣,裡麵煮著的綠色碎葉散發出淡淡的苦澀味。
「孩子,渴壞了吧?」
蘇硯注意到村長讓身邊的婦人從自家水缸舀了兩碗清水,碗沿豁了口,卻洗得乾淨。小蔫兒巴接過碗,雙手捧著,先遞到蘇硯麵前,蘇硯搖了搖頭,示意她先喝,她才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神裡滿是珍惜,喝完還不忘把碗底剩下的幾滴也舔乾淨。
蘇硯喝著水,目光落在小蔫兒巴滲血的腳上,眉頭微蹙。
剛要開口,一旁的老婦人已經注意到了,轉身從炕蓆底下翻出一塊破舊的麻布,又找了些曬乾的艾草,遞過來
「這孩子腳傷不輕,用艾草煮煮水擦擦,再包上麻布,能好受些。」
小蔫兒巴連忙道謝,聲音細弱卻真誠。蘇硯也拱了拱手
「多謝老人家費心。」
說著,他解開包袱,拿出兩張雜糧餅,遞到村長麵前
「些許乾糧,不成敬意,聊表謝意。」
村民們的眼睛瞬間亮了,尤其是幾個半大的孩子,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卻被村長抬手製止了。「不必如此。」
村長把餅推了回去
「亂世裡誰都不容易,一碗水罷了,怎好要你的乾糧。」
「老人家收下吧。」
蘇硯堅持道
「我們還有些存糧,倒是你們……」
他看了眼灶台上的陶罐,話冇說完,卻已點明瞭意思。
村長沉默片刻,終究冇有再推辭,把餅分成了幾塊,先遞給身邊的老人和孩子,自己隻留了一小塊,掰了半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不瞞你說,這村子裡的糧早就斷了,全靠挖些野菜、啃點樹皮度日。」
村長嘆了口氣
「年輕人都想逃出去,可外麵兵荒馬亂的,哪裡有活路?我們這些老骨頭,不想客死異鄉,隻想守著這祖宅,落葉歸根。」
他讓小蔫兒巴坐在炕邊,自己則跟著村長去灶房煮艾草水,順便打聽路況。
「往前三十裡有片黑鬆林,」
村長一邊添柴,一邊低聲說
「裡麵躲著些畜生,原本是一些土匪,以前隻是搶些商隊或者是大戶人家的車隊,現在聽說餓急眼了還會吃人。你們明天過去,可得小心些。」
「多謝村長提醒,裡麵有武者嗎?」
「應該是有練武的,有冇有武者就不知道了。」
蘇硯點頭記下,從懷裡摸出大概50個銅板,悄悄塞給村長
「這點銀子,麻煩老人家給舍妹找兩雙合腳的布鞋,這些聊表心意。」
村長連忙推辭,蘇硯卻執意要給
「如今世道,互相扶持方能活下去。晚輩日後若有機會,定會報答貴村收留之恩。」
這時,小蔫兒巴已經跟著老婦人用艾草水擦了腳,老婦人找了塊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給她包紮著,嘴裡唸叨著
「這孩子真懂事,這麼小的年紀,跟著大人遭這份罪。」
小蔫兒巴靦腆地笑了笑,看著蘇硯,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滿是黑灰的小臉上,有了一絲孩子氣的鮮活。
「冇有硯兒哥,我也活不了的」
夕陽漸漸沉下山頭,餘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屋裡,給土炕、木桌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村民們已經散去,留下村長家的一間偏屋給他們住。
蘇硯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冇有異常,才讓小蔫兒巴躺在炕上休息。小蔫兒巴蜷縮在角落,很快就睡著了,臉上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這是這幾日來第一次能安穩歇息。
以往要麼露主荒野,要麼是一些野獸的洞穴時刻警惕。
如此友好的村莊還是這幾日第一次見。
不過現在問題就在於小蔫兒巴的腳傷,小姑娘一聲不吭跟著他硬是走了將近兩百裡,前世**歲的小姑娘在乾什麼,纔不過上一二年級的小學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哪裡有這般毅力。
蘇硯腳上還好一些,畢竟有武功在身上,這一路走走停停,也能夠歇的過來,但小蔫兒巴卻冇有,腳上起的水泡破裂,再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古時候的衛生條件也確實糟糕,稍有不慎便會感染造成潰爛。
想到村長老伴的告誡。
看來得儘快帶去附近的城鎮了啊,不然引起感染髮熱,可就難搞了。
不過好在這裡距離三十多裡的地方有一個縣城,背著小蔫兒巴大概下午就能到那裡,隻是那片黑鬆林,確實是需要注意一下。
不過聽村長的說辭,裡麵的人既然已經餓的開始吃人了,那想來是物資糧食奇缺,練武又會消耗很多能量,想來就算是有武者,頂多也是不入流的武者。
蘇硯突破到三流境界,渾身氣力大增,背起不到四十斤的小蔫兒巴完全冇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