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群人什麼時候會被髮現,就不是他該管的事情了。
蒙古人斷然是不會管這些人的死活的,頂多黑虎幫的幫主會因為例錢查一查。
黑虎幫的幫主在收到訊息的時候,蘇硯早已帶著小蔫兒巴出了太原府的地界,這一路上憑藉著全真教的令牌,蒙古人的哨卡倒是冇有照成什麼麻煩。
按照宋誌方師伯的話,最起碼在蒙古境內,全真教的令牌能夠規避掉絕大多數的麻煩,但這些麻煩僅僅是官麵上的麻煩,可不包括眼前的這些。
二十多個骨瘦如柴,都露出幾分骨相的流民將蘇硯兩人團團圍住,隻因小蔫兒巴剛剛不小心露出幾塊雜糧餅。
一個個瘦得隻剩皮包骨頭,衣衫爛得像掛在身上的破布條,遮不住枯柴似的四肢,有的赤著腳,腳掌被碎石劃得鮮血淋漓,結著黑痂;臉上滿是黑灰,唯有一雙雙眼睛,透著餓極了的綠光,死死黏在蘇硯背後的包袱,那是餓瘋了的模樣。
「糧……把糧交出來!」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關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泥汙,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哀求,又藏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蘇硯心頭一沉,下意識後退半步,拔劍出鞘,語氣森然
「向前一步者,死!」
「他們隻有兩個人!搶了他們,我們就能活!」
一個年邁老嫗嘶吼著上前一步,眼眶通紅,嘴唇乾裂起皮
「就是!搶了他們!」
人群跟著起鬨,一個個往前逼近,眼神裡的絕望壓過了理智。他們太餓了,餓到眼裡隻剩下食物,蘇硯的威脅在飢餓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搶啊!」
話音剛落,人群就像被點燃的乾柴,瘋了似的朝蘇硯撲來。枯瘦的手抓向他的胸口,有的抓向他的包袱,還有不少撲向身後的小蔫兒巴。
嘴裡胡亂喊著
「我要活!!!」
蘇硯側身躲開最先撲來的老頭,那老頭撲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爬起來又要衝。
蘇硯知道,再不動手,他和小蔫兒巴遲早會被這群餓瘋的流民撕碎,現在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
寒光一閃。
他本不想傷人,可此刻別無選擇。
一個揮舞著斷木的漢子瘋衝過來,蘇硯手腕翻轉,鐵劍精準地刺進他的胸膛,悶響一聲,那漢子身體一僵,雙眼圓睜,帶著滿臉的不甘與飢餓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荒草。
側身避開另一個流民,鐵劍橫劈,一道寒光閃過,那流民慘叫著倒在地上,捂著流血的喉嚨,抽搐了幾下便冇了動靜。
鮮血的腥氣混著雜草的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他們驚恐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滿是忌憚。
人群開始向後退。
他們徹底被震懾住了。兩個同伴的屍體躺在眼前,那些原本被飢餓填滿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深深的恐懼。
「敢跟上來,這就是下場,哼!」
他冷著臉冇有再看那些流民,拉著小蔫兒巴,轉身踩著荒草,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小蔫兒巴不說話,隻麵無表情的跟著蘇硯向前走,她捱過餓,知道這些吃食對那些人吸引力有多大。
但腳下水泡引起的疼痛,讓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後麵還有不知道多長的路要走,這些乾糧甚至都不夠她和硯哥兒吃,儘管她可以吃的很少,但依舊捉襟見肘。
出門不過兩天,這已經是遇到第四次想要搶劫他們的流民了。
無力。
這是蘇硯最大的感受,這個時代不乏有仁人義士,可這些人在這時代的浪潮當中,僅僅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浪花,道觀能救一城一地的人,救不了整個北方的百姓;
佛門說眾生皆苦,可唸經超度不了被野狗啃食的枯骨。
這亂世的根,不在兵匪有多凶,而在執掌天下的人,從來冇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相比起城裡的情形,城外明顯要更加慘烈,一路走來,遍地餓殍,本應是枝繁葉茂的野外,放眼望去光禿禿的一片,偶爾有枯死的樹樁,但依舊遮不住滿地的殘屍。
喪命的百姓,像被隨手丟棄的枯枝,散落在斷牆根、土溝邊、草叢深處,走幾步便撞見一具,竟連落腳的乾淨地方都難找。
屍身個個瘦得隻剩一把枯骨,薄薄的破布裹著嶙峋的骨架,露在外麵的手腳乾瘦發黑,麵板貼在骨頭上,像一層皺巴巴的紙,風一吹便簌簌作響。有人倒在淺淺的土溝裡,臉埋在黃土中,背後的衣衫被野狗撕得稀爛,露出的脊骨突兀地支棱著,早已冇了半分人樣;
走在這樣的山野裡,腳下的黃土彷彿都浸著絕望,每一步都可能踩著枯骨,每一眼都能撞見觸目驚心的慘狀,蘇硯這個來自和平年代的人都已經逐漸麻木,更遑論這些百姓。
那些餓死的人,也曾是想拚命活下去的百姓,隻是在這吃人的亂世裡,他們連一口雜糧、一根草根都求而不得,最終隻能倒在這荒郊野嶺,無聲無息地消失,像從未在這世上活過一般。
出了太原府,一連幾天,兩人都行走於荒野之上,儘可能的避開官道,在太原府的區域內,全真教的令牌確實能夠起到很大的作用,但在荒郊野外,那些蒙古士卒可就冇有太多顧忌了。
而且還常有流民、潰兵和匪賊在官道劫虐,蘇硯身為一名三流武者,雖然不懼他們,但是帶著小蔫兒巴,一旦對方人多勢眾,就很難再護小蔫兒巴周全了。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即便是一流武者,隻要渾身氣血不外露,誰也冇辦法判斷對方是什麼境界,頂多能通過一個人的氣質來進行判斷,他記得在射鵰的原著當中也有提到,裘千尺的雙胞胎哥哥裘千丈頂著弟弟的名頭,用騙術偽造武功,震懾群雄。
用磚粉模仿鐵掌功的掌力,用水下暗樁模仿輕功水上漂。
所以為了避免麻煩,也是為了規避那些混藏在人群中的高手,行走於山野之間最為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