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正毒,可也照不到樹蔭下他們的身上。
小蔫兒巴坐在樹下拿著鐵劍在磨刀石上一遍一遍的打磨開鋒、以期讓它更加鋒利,這可是他們活命的物件。
蘇硯則是提著木劍一遍一遍的演練,餘光看著不斷 1的熟練度,更有乾勁。
夕陽西斜,演練完的蘇硯收劍佇立,腦海當中靈光乍現,以往練不透的地方,此時豁然開朗,明明是夏秋之際,晚上雖然有了些涼意,但白天中午的時候還留有夏末的餘熱,但在這個時候卻能夠從少年身上看到飄起的白氣,如滾滾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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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展開劍式,伴隨著胸腹有節奏的呼吸,以往練劍時氣息不暢的感覺赫然消失。
隨著劍式的施展,周身氣血陡升,原本剛猛卻滯澀的劍招陡然圓融,隻見他沉腰墜馬,鐵劍挽起丈許劍花,風聲呼嘯間,周身竟騰起裊裊白煙,如輕紗裹身,混著院中的塵泥氣息,蒸騰而上。
其肌肉賁張滾動,如藏鐵珠於錦帛之下,青筋如虯龍盤繞,隨著劍招起落,肌肉時縮時張,竟比往日結實數分。
肩背泛著古銅色光澤,與滾動的肌肉相襯,透著撼山填海的剛猛。腰間肌肉擰轉如輪,帶動長劍劈刺挑攔,每一式都比先前迅疾三成。
往日招式間的滯澀感蕩然無存,「裂甲刺」出時,劍尖震顫,竟帶起嗡鳴,連院角倒扣的染缸都被劍風掃得微微顫動。
一步一踏,青石板應聲作響,腳下塵泥被氣血裹挾,隨白煙升騰又墜落。劍刃掃過院心木樁,木屑飛濺如瀑,先前劍痕累累的木樁,此刻竟被一劍從完好處劈開,斷麵平整如削。
這便是蘇家劍法大成之威,無內力卻勝似內力,全憑氣血貫通與筋骨淬鏈。
身上的白氣還冇有徹底消散,一股鑽心的飢餓感就像潮水似的從肚子裡湧了上來,瞬間壓過了肌肉酸脹的餘勁。
他渾身的力氣彷彿被這飢餓抽走了大半,剛纔還能穩穩攥住鐵劍的手,這會兒連抬起來抹汗都覺得費勁。
鐵劍「哐當」一聲拄在青石板上,才勉強撐住搖晃的身子。肚子裡咕咕叫得震天響,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裡麵抓撓、翻騰,又空又脹,疼得他下意識彎了腰,額頭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這不是平時餓肚子的空落落,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把人掏空的餓。
「硯哥兒!」
小蔫兒巴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
蘇硯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麵色蒼白,對扶著自己的小蔫兒巴道
「快..快去拿乾糧」
小蔫兒巴趕忙飛奔進屋,將裝在竹簍裡剛出鍋的雜糧餅和雜糧饅頭端了出來,不等蘇硯反應,又跑去廚房提水。
蘇硯不等竹簍完全放下,手就伸進竹簍,一手拿著一個,狼吞虎嚥的吃起來,拳頭大小的雜糧饅頭和雜糧餅,三兩口就炫完一個。
等小蔫兒巴提出水來,蘇硯已經囫圇嚥下三四個饅頭,抄起水桶裡的葫蘆瓢就嘴裡灌了兩大口水。
又約莫吃了六七個這才緩過來。
小蔫兒巴擔憂的撫著蘇硯的背部,生怕吃的太急噎到。
蘇硯迫不及待檢視麵板
宿主:蘇硯
年齡:16
技能:E級—蘇家劍法(大成,1/400)【體力/內力消耗-25%,破防增幅 25%,招式壓迫 30%】
境界:三流武者
蘇硯揉了揉肚子一陣後怕,之前劍法小成也僅僅是稍微有點飢餓感,冇想到劍法大成居然會差點掏空自己。
不過蘇硯也發現境界一欄變為了三流武者,按照記憶當中二叔的教導,三流武者一般是練出內力的存在。
在內力的加持下,不管是劍法,刀法還是拳法都會威力大增。
「我冇事了,你去忙吧,儘快把剩下的雜糧做完」
蘇硯摸了摸小蔫兒巴如枯草般的頭髮說道
小蔫兒巴看蘇硯麵色確實恢復過來了,不似剛纔那麼蒼白,這才放下心來,回到廚房繼續做乾糧。順手將竹簍帶了回去。
蘇硯這才盤坐在地上細細體會自己臍下三寸,剛剛突破時明顯感受到一股熱流隨著演練劍法在身上亂竄,最後停留在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就是常說的丹田位置。
蘇硯在這裡感受到一股細小的暖流停留,約摸著有一根頭髮絲大小,雖然細小,但確實能夠明顯感覺到。
自己還能夠對這股暖流操控,控製其流轉與手掌,能夠明顯感受到不管是出拳還是出掌都氣力大增。
「這就是內力啊,還真是神奇」
三流武者,這一路上的安全保障更足了。
又演練了一遍劍法,感受到體內的內力增加微乎其微,僅有不到十分之一頭髮絲大小。
蘇硯就放棄了,聽二叔說過,像他們這種外功武者修煉到三流就到頭了,如果冇有內功心法或者更加高階別的外功,內力的增長幾乎微乎其微。
不過即便是三流武者,在這個世界也是受到平民百姓尊崇的存在。
跟那些修煉粗淺內功心法成就的三流武者相比,外功武者練出來的內力會更加凝練,增幅也會比前者要大一些。
當然,跟高層次內功心法還是冇得比。
不過目前來說也足夠了,之後的內功心法可以在全真教獲得。
既然已經突破了,那也該出發了,在此之前得去一趟全真教的暗樁那裡告知一聲。
看了看天色還冇有完全暗下來。
蘇硯擦了擦身上的汗水,換了一身乾淨的粗衣麻布衣服,跟小蔫兒巴說了一聲關好門,便從後院的牆角翻了出去。
走正門,唯恐那些街巷的流民趁他不在家闖進去,小蔫兒巴一個人在家,稍微大點的成人都抵擋不住。
穿過還算完好的街巷,就看到了滿目瘡痍,風裡卷著塵土、腐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嗆得人鼻尖發澀。
貼緊斷牆根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坑窪不平,混著碎石、枯葉,還有些黏膩的汙漬,踩上去發滑。火把光掃過身旁的屋舍,大半都塌了半截,青磚歪歪扭扭堆在路邊,屋頂的茅草被扒得精光,隻剩幾根焦黑的木樑支棱著
那是蒙古兵拆房築城、劫掠時留下的痕跡。
牆角的陰影裡,蜷縮著七八道瘦骨嶙峋的身影,是逃荒的流民。
老的老,小的小,都裹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緊緊擠在一起。有個孩童的哭聲細弱地鑽出來,帶著哭腔喊
「娘,餓」
迴應他的隻有一聲壓抑的嘆息,一個老嫗枯瘦的手從破布裡伸出來,攥著半截乾硬的樹皮,往孩子嘴裡塞,孩子咬了兩下,便吐著口水哭,老嫗隻是反覆摩挲著孩子的頭,眼神木然得像塊石頭。
不遠處,一個婦人抱著個繈褓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行人從她麵前路過,都冇抬一下頭。蘇硯瞧得清楚,那繈褓早已冇了起伏,想來孩子是餓冇了氣,她卻還不肯撒手。
蘇硯正貼著斷牆根加快腳步,前方巷口突然傳來一陣蠻橫的喝罵與器物碎裂聲,硬生生扯住了他的腳步。
他忙縮到牆後,探出頭去瞧,隻見三個敞著短褂的漢子拿著一袋子雜糧餅正從一家還算完好的院子走出來,一個老漢從門內撲出來拽著其中一個漢子的褲腳苦苦哀求。
那漢子們胸口都紋著歪歪扭扭的黑虎紋,褲腳紮著粗麻繩,手裡拎著棗木棍子,正是太原路總管府城裡人人恨之入骨的黑虎幫嘍囉。
那黑虎幫嘍囉手裡的正是老漢家裡全部的口糧,在這亂世,就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
另一個嘍囉見狀,嘴裡罵罵咧咧
「老東西,敢跟爺討價?住在這附近的都得給黑虎幫交保護費,你敢藏私,純屬找打!」
邊罵邊揚起棍子就往老漢背上抽,
蘇硯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一股火氣直往上湧。他太清楚這黑虎幫在太原路總管府的底細了,這幫人既不是援助的義士,也不是正經的江湖幫派,就是群趁火打劫的地頭蛇,幫主早早就投靠了蒙古軍,成了蒙古兵的爪牙走狗,在城裡充當起了「幫凶」的角色。
蒙古兵占著太原路總管府,懶得跟百姓磨嘴皮子收刮財物,便借了黑虎幫的手,黑虎幫熟悉城內的街巷與百姓家底,挨家挨戶收保護費,擺攤的、開鋪子的,到現在住在這附近的都要收保護費。
但凡想活命做營生,就必須交糧交錢,少一分便是拳打腳踢;他們還幫蒙古兵搜捕逃丁,但凡見到青壯漢子,不問緣由就綁了送進金營,換些酒肉錢財;靠著出賣漢人百姓,換得蒙古兵的庇護,在城裡作威作福。
人性的惡,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儘致。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出手,一來要去長春堂接頭,不能因小失大暴露身份;二來僅憑他一人,對抗不了一整個幫派,雖然黑虎幫僅有一個幫主是三流武者,但底下的嘍囉確實有上百人。
被這些人纏住,自己也討不到好。
不過今晚臨走之前倒是可以乾他一票,黑虎幫大大小小的堂口有五六個,分佈在太原路總管府的各個地方,唯有總堂在城中心的繁華地帶。
離這裡最近的一個堂口不大不小,總共也才二十幾個人,到了晚上更是隻有四五個人值夜,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蘇硯咬咬牙,轉身貼著牆根繼續往前走,那嘍囉的喝罵、老漢的嗚咽,還有百姓們敢怒不敢言的沉默,他隻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繞到長春堂所在的巷口,先張望了下四周確定冇人,這才走到蘇父說的那一家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