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路總管府城的秋陽被煙塵遮得發灰,斜斜照在蘇家那座半舊的二進院落裡。院牆是晉地常見的青磚砌就,卻在西角塌了半截,露出裡麵夯土的芯子
上月蒙軍拆民房築城,蘇家拚儘全力才保住這祖宅,隻留下這道觸目驚心的缺口。朱漆大門早已褪色斑駁,門楣上「綢緞莊」的匾額被生生颳去了一角,露出底下被煙火燻黑的木痕,門環上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刀刻,是前幾次蒙古兵騷擾時留下的印記。
院中,少年揮舞手中鐵劍,淩厲寒光籠罩身周,
「裂甲刺!」
低喝一聲,沉腰墜馬如植深根,丹田粗淺換氣,力從腰腹貫脊透臂,劍尖斜挑四十五度,正是軍中破甲的核心招式。
鐵劍帶起銳嘯,狠狠紮入木樁寸許,木屑飛濺間,他未及抽劍,身形已旋身錯步,左臂虛格如盾,長劍順勢橫斬,正是「連環劈」。
劍刃擦過木樁,發出刺耳裂帛聲,竟將半枯木身劈出一道深溝,足見臂力之沉。
腳下青石板坑窪不平,恰如沙場溝壑,他踏石借力,身形俯身貼地,長劍沿地麵斜撩
「接地撩」
一式快如閃電,劍脊掃過青磚,火星微濺
這是應對騎兵的招式,雖無戰馬可練,卻在他晨夕揣摩中,練得形神兼備。
忽聞屋內傳來推門出來的腳步聲,他眼神一凜,劍勢陡增,左臂屈肘護肋,長劍豎劈如斧
「破盾斬」
直劈木樁頂端,隻聽「哢嚓」一聲,半段木樁轟然斷裂,濺起滿地塵泥。
整套劍招無半分飄逸,唯餘軍陣搏命的剛猛:刺則直搗要害,劈則力貫千鈞,格則沉肩穩架,挑則迅猛如雷。
他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嗡嗡作響,呼吸粗重卻節律分明。
「硯哥兒,歇歇喝口水吧,中飯馬上就好了」
屋內走出一個身著**歲的孩子,身形瘦小,手中端著一個有豁口但裝滿清水的陶瓷碗,立於門前。
她臉上糊滿黑灰,像是剛從灶膛裡滾過,唯有鼻尖挺翹,唇線分明,即便覆著厚垢,也難掩五官的精緻,乍一看竟如俊俏的小郎君。
身上裹著件不合身的粗布短褂,是男式舊衣,補丁摞著補丁,袖口磨得露了線,露出的小臂細瘦卻結實。
蘇硯收劍佇立,鐵劍拄地,劍身震顫不休,映出他堅毅的眉眼。
「好」
將手中鐵劍放在屋簷下,這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坐在早就準備好的榆木凳上,凳麵裂著數到深痕,坐上去吱呀作響,恰如這苟延殘喘的家宅。
一口氣將一碗水喝乾,把碗遞給等在一旁的小蔫兒巴,這才靠著牆壁緩緩恢復體力。
這世道還真不是人活的。
蘇硯本不是這方世界的土著,他來自21世紀的藍星,原本是一個享受996福報的社畜,文科專業的他在一家GG公司做設計,卻不想晚上熬夜打遊戲猝死,再次醒來便在這方亂世,腦海當中即有這具身體前十幾年的點點滴滴,也有原本世界二十多年的記憶。
不過按照當前得知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穿越到了金大大的射鵰和神鵰的世界。
從打聽到的時間上來看,目前是南宋紹定五年。
南宋控製著控製淮南東路、淮南西路、江南東路、江南西路、利州路、京西南路等全域,無北上擴張,僅在淮水沿線佈防。
蒙古則是控製黃河以北全域(河東道、河北道、山東東路大部、山東西路、南京路黃河以北州郡),主力屯於金國南京開封府周邊,圍攻金都;行政上以「萬戶府、路總管府」為核心,中原地區多沿用金代路、州建製,以蒙古千戶、漢軍萬戶掌政;
金國僅控製控製南京路黃河以南大部、京兆府路西部、鳳翔路、臨洮路、山東東路東南部少量州郡,主力屯於南京開封府、潼關、歸德府,已成困獸之態
與金朝以秦嶺、淮河一線為界,黃河以北被蒙古全部控製。金國僅餘南京路大部、京兆府路西部、鳳翔路、臨洮路、山東半島東南部少量州郡,現河南大部、陝西西部、山東半島。南宋堅守傳統防線,以淮水、秦嶺、大散關為界與金國對峙,蒙古與南宋無直接接壤,中間隔金國轄區,僅在川陝邊境有少量間接接觸
今年正月三峰山之戰後,金國主力儘喪,蒙古窩闊台汗親率大軍圍困汴京(今開封),太原路是蒙古河東道核心軍政據點,經蒙金十餘年反覆爭奪,已成「蒙主軍、漢掌政、降吏充役,戰時高壓管製」的蒙漢雜糅格局,城市殘而不廢,民生凋敝,全程被肅殺的戰時氛圍籠罩。
原身所在的蘇家還算是小富之家,雖然母親早逝,但父親蘇伯謙經營綢緞莊,除去生活開銷和各種賦稅還能夠有所剩餘,蘇父的弟弟蘇伯誠更是依靠蘇父的綢緞莊,把生意做到了南邊的幾個小城。
但奈何近年來蒙軍公然劫掠商鋪、強搶民女,蘇家的綢緞莊因拒絕「額外納貢」,不斷被蒙軍騷擾,父親蘇伯謙和蘇硯前段時間因為蒙古兵強征房屋商鋪直接被蒙軍打成重傷,不僅失了商鋪所有貨物,就連內城的府邸也被蒙軍拆了個底朝天,最後更是耗儘積蓄才保留下來眼前這外城為數不多的祖屋。
讓父子二人暫時有個安身之所,但也冇過多久,兩個人就相繼過世,隻留下而二百多兩的銀票。恰逢蘇硯穿越過來,身上的傷勢可能也是因為穿越的原因儘數痊癒。
收攏好蘇父的遺體埋葬之後,蘇硯這才為自己想出路。
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射鵰的劇情剛結束幾年,神鵰的劇情還冇有開始,但這世道艱難遠超想像,當然也可能是所處在太原路總管府的原因,如果是在南宋所在的地界,應該就會好很多。
在這蒙古的統治下,漢人的處境可以說是困頓交加,半數民宅已被蒙軍拆毀,磚石木料儘充城防。
倖存之家,多是殘垣斷壁:青磚院落少有人居,尋常百姓或棲身於破窯殘祠,或搭棚於街衢巷尾,棚頂以茅草、破布遮蓋,擋不住秋風寒雨。
外城貧民窟尤為慘烈,數十戶人家擠在坍塌的染坊內,地麵鋪著發黴的乾草,老人、孩童蜷縮一處,身上裹著補丁摞補丁的破絮,不少人因風寒咳嗽不止,卻無藥可醫。
更有甚者,因無力繳納「守城捐」,被蒙軍驅出家門,露宿城牆根下。每夜都有凍餓而死者,次日清晨,蒙軍便命人將屍體拖至城外亂葬崗,屍身相疊,腐臭之氣瀰漫城郊,引來鴉雀啄食,慘不忍睹。
至於為什麼不逃往南宋的地界?
在這個時代誰不想逃往和平的地界,安居樂業,即便是為奴為仆也比在蒙古境內不當人強啊。
可關鍵是蒙宋雙方無直接疆域接壤,中間隔金國殘餘轄區,南宋朝堂則因「靖康之恥」的前車之鑑,對蒙古持「極深的戒備與觀望」態度,朝堂主流意見是「守淮保江,不與蒙金任何一方結盟,嚴防北方流民南下」
除非是一些特殊身份纔能夠在這些疆域通行,但也會接受極為嚴苛的盤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