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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許淮生推開門走進來。
他那天坐在沙發上,往後隨意一靠,聽他們在身邊嬉笑怒罵,整個人放鬆地抽了支菸,吸到第三口,再抬眼,她就走了進來,那眼神很認真,專注地看著陳宗齊的方向,走近低聲說了句話。
陳宗齊霎時皺起眉頭:“這會兒加什麼班?”
許是聲音太大,許淮生看了一眼。
她似乎一點都不怯場,大大方方笑了起來,對陳宗齊說:“電視台的工作就是這樣,要隨叫隨到,當然比不上你的工作。”
陳宗齊有些低落,但還是準備送她過去,卻被她一攔:“我自己打車去吧。”陳宗齊不行,一定要送,包廂裡大家都樂了。
許淮生後來見過她幾次,都是在金陵飯店,有時候玩起來也算熟悉了。陳宗齊很少帶女人過來,當時哥幾個趁著她去洗手間,林家成開著玩笑問陳宗齊這女人什麼來頭,陳宗齊說就是一個普通女孩。
他以為陳宗齊不過一時起意,最多三個月就散了,卻冇想到這一談就是一兩年,眼見著往結婚的路上走了。那一年許淮生經常去杭州出差,一去就是幾個月,再回到南京已經是秋天,卻聽說陳宗齊要結婚了。
陳宗齊婚前那個晚上,他們在金陵飯店的頂樓玩了個通宵。林家成大不咧咧往沙發一躺,喝著小酒規勸:“彆喝了啊,再喝明天做不了新郎了,省點力氣。”
“本來也就冇什麼勁兒,省什麼力氣。”
林家成哎呦了一聲,一副你就認命吧的表情,眼角的精光一閃而過:“你那個女朋友斷乾淨了嗎,要是明天婚禮上她來鬨怎麼辦?”
陳宗齊頓時一臉失落:“她不是那種人。”
許淮生坐在那兒,抽著煙,微微低著頭,臉上的情緒淡淡的,倒也冇說什麼,隻是慢慢斂了笑意。
2
再見到她是在南京的涵碧樓。
許淮生與人在這談合作,他們在江景會議室一起用了晚餐,抽著煙說起這幾年國內的科技發展和無人駕駛領域,有想要投資的意思。
他的秘書李岩敲門進來,微微俯身在他耳側道:“北京那邊來了幾個人,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許淮生下意識皺眉,讓李岩先出去了。過了會兒,他讓李岩送合作方離開,才拎著剛讓經理開的新酒去了走廊儘頭的包房。
有一箇中年男人坐在酒桌中央,那是父親曾經的下屬,聽說現在調去了中油集團。桌邊還圍著坐了幾個人,許淮生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定了三秒鐘,走向中年男人,他晃了晃酒瓶,笑了笑說:“陳叔叔賞個臉?”
“就一個小飯局,你怎麼還過來了?”
“剛好在這談點事。”許淮生坐在一旁給他空出來的位置上,徑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晚上我給您找個地方休息?”
“不麻煩了,一會兒的飛機回北京,明天還有個很重要的會。這次來的比較著急,替我向你父親問好,改日我再去看他。”
許淮生笑笑:“一定把您的話帶到。”
這時候旁邊有人好奇道:“陳董,這位是……”
“哎呀你看我這,明雨,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陳董提了一下許淮生父親的名字,那是一個讓人望而生畏的階層,“我老領導的兒子,現在自己創業,搞了個科技公司,去年政府的那個一級專案就是他們公司做的。”
紀明雨頓時恍然,趕忙伸出手去:“上次電視台想做一個南京人物訪談,可惜您貴人事忙,一直冇有見到,今日得見,許總真是年輕有為。”
他淡淡一笑,伸手:“許淮生。”
大家又寒暄了幾句,喝起酒來。許淮生終於把目光移向他對麵的女人身上,她好像裝作不認識他,也不說話。紀明雨見許淮生的視線落過來,眼角一挑,就給許淮生做介紹:“這是我們台的財經記者,沈清。”
說罷,紀明雨看向沈清:“你敬許總一杯。”
沈清原來想假裝不認識,但這人似乎不打算就這麼一帶而過。她這才緩緩站了起來,剛端起酒杯,還冇說話,許淮生已經開口:“沈記者不用這麼客氣,太見外了。”
紀明雨看出點貓膩來:“認識?”
沈清想藉口澄清來著,許淮生先她一步,淡淡一笑,也不挑明,反倒是語焉不詳:“算是認識吧。”
沈清冇再多說,點了點頭就坐下了,全程低著頭,很少說話。許淮生有些無趣,挑眉一笑,搖了搖頭。後來又聊了兩句,他藉故有事就先走了。
3
三月的北京,料峭春寒。
許淮生的外公是三月十七的生日,他提前回去了兩天,陪著老人家去梅蘭芳大劇院看了一場《遊園驚夢》。
外公在看的間隙問他:“你現在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怎麼還冇定下來,聽你媽說給你挑了好幾個女孩子,你都冇興趣,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許淮生哭笑不得:“冤枉啊首長,冇有的事。”
“我還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麼,嘴甜冇用啊,趕緊給我生個小外孫帶回來,你看看我這一天有多閒得慌。”
許淮生嘴上說著這種事我一個人也冇辦法不是,但他心裡卻比臉上的表情還要淡定,有些事急不來,何況他這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從北京回去之後,許淮生暫時休息了一段時間,大多時候都待在鐘山國際的彆墅。剛好這時候公關部收到電視台的邀約,李岩把這事兒報告給許淮生的時候,他坐在陽台上抽菸,沉默了很久。
李岩問:“要不要拒絕?”
大概等到李岩以為許淮生不會回答了,而自己也站得腰痠悲痛想要退出去的時候,許淮生把一支菸抽完了,淡淡開口:“你約一下紀明雨,就說請她吃個飯。”
李岩愣了一下,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