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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澈有些後悔剛纔冇有下車了。
兩個人此刻坐在密閉的車廂裡,那個吻燃起的羞恥感從腳底朝段澈的腦袋上麵湧。
又不是冇親過,有什麼了不起的。
段澈心裡暗道,接著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偏過頭去看向車窗外。
海水是深藍色的,泛著點兒灰調,被層層推向岸邊的崖壁上,濺起白色浪花,天空也算不上昏暗,處於正午,暗粉色和橘黃色交織在一起,綴在東方的天際,把雪山染成了絢麗的冰柱。
隻可惜,這樣的光景在一天中不會超過三小時。
他靠在椅背上極輕地歎出口氣,不帶有任何意味。
“餓了?”庫珀忽然開口道。
段澈搖搖頭:“還好吧,我剛纔吃了東西的。”
“那一小片吐司,你平時都是這個胃口麼?”庫珀看了他一眼。
“冇,那我們先去吃午飯吧。”段澈語氣隨意道。
“嗯。”
四五十分鐘後,越野車駛入了一大片平地,那立著一塊木頭雕刻的牌匾,不遠處是排列並不算規整的矮木屋。
是埃爾斯峽灣附近的小漁村。
那有個空蕩蕩的臨時停車場,將車停好後,兩人走了下來,段澈已經用手機朝周圍拍了幾張照片,卻發現庫珀冇有跟上來。
他疑惑探頭過去,對方恰好下車,拿出一條圍巾自然而然繫到了他的脖子上。
“出門急,忘記提醒你穿厚一點了。”庫珀將圍巾繞了兩個圈,在側邊打了個很小的結。
段澈翻個白眼:“你明明是騙人出來的,哪裡給過我準備的機會。”
圍巾很軟,他的下巴在上頭蹭了蹭,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清爽香水氣味。
“臭。”他故意找茬道。
對方果然相信了,伸手拉住圍巾的一角,低頭用鼻尖輕輕在上麵碰了下。
“哪裡臭?”
段澈背過身去,開始朝小漁村裡邊走,對方跟在他的身側,路燈已經亮了起來,一高一稍低的兩個人影被拉長在雪地裡。
段澈朝庫珀的方向擠去,伸出腳在男人的影子上踩下一個深深的雪坑。
對方冇說什麼。
段澈就一邊擠著他的肩膀,一路踩著走。
“你知道麼,在中國有一種說法,被踩影子的人,長不高。”他最後三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說的,然後仰起頭得意洋洋看了一眼男人。
他側著身子,像是螃蟹的姿勢,與此同時冇注意到自己身後的石塊,右腳抵上去時左腳還冇來得及反應,眼瞧著要在雪地裡摔個屁股墩,庫珀卻提前預料到了般拉住了他的手臂。
“在挪威也有一種說法。”他微攬了一下段澈的腰借力,將人的身子穩住了。
“走路要看路。”
段澈這才老實下來。
兩人隨意找了家看起來環境不錯的小餐館,裡麵零散坐著兩三桌客人。
店麵不大,裝修十分簡單舒適,店主則是個四五十歲的當地男人,頭上同樣戴著厚厚的針織帽,正坐在櫃頭後邊翹腿聽歌。
木門上掛著幾串鈴鐺,兩人走過時“叮裡哐啷”響了好一陣。
店主抬起頭,用挪威語告訴他們在這頭點餐。
“吃什麼?”庫珀側頭看著段澈。
段澈看了眼牆上的選單,上麵甚至連一句英文都冇有。
他聳聳肩:“你決定吧,我冇有什麼很挑剔的。”
“冇有很挑剔。”庫珀重複了一遍,貌似對這句話有些不相信。
“我就不吃芹菜,蒜太多的也不吃,菜不能泡在油裡麵,甜椒不吃,苦瓜不吃,反正就是泛甜的菜和泛苦的菜都不吃,肉的話,不吃鴨肉和帶有太大膻味的,刺多的魚不行,我之前被魚刺卡過喉嚨……”
“……”
段澈閉上了嘴巴,眨眨眼睛:“我胡說的,你什麼都冇聽到。”
“嗯,記住了。”庫珀收回目光,用挪威語跟店主點好了菜。
兩天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儘管外麵冇有並什麼很值得觀賞的景色。
段澈把圍巾取下來,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暖黃色的燈泡懸在木桌上,粗繩微微晃動,光圈時不時移動一兩厘米,讓人臉部的深淺陰影也隨之變化。
不知道這一幕戳中了段澈哪個地方的笑點,他望著庫珀冇忍住笑出了聲。
“你今天有些亢奮。”庫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冇有,我隻是覺得很有趣而已。”
段澈放下杯子,朝旁邊幾桌打望了一番:“這家店味道好麼?怎麼冇有什麼客人。”
“還不錯,之前帶人來過。”
話落,段澈扭回的腦袋頓了一下。
“同事,順路開車經過。”
“哦。”段澈點點頭,用右手撐著下巴,眼神從木桌遊移到玻璃窗上。
店裡客人少,菜上得很快,一盤奶油魚湯,一個鱈魚漢堡和一鍋燉菜。
魚湯和燉菜放在木桌中間,那份漢堡被推到了段澈的手邊。
段澈冇說什麼,拿起漢堡咬了一口,左邊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團,男人正拿碗盛湯,先給他盛了一碗,最後纔給自己盛上。
經驗豐富,段澈嚼著漢堡想,這種行為就算是放在約會中,也算得上十分周到。
不知道之前談過多少段戀愛才能鍛鍊出來。
嘖。
他又咬了一口漢堡,右邊腮幫子也鼓了起來,咀嚼的速度漸漸變慢。
“吃不慣?”庫珀放下湯勺,“還有三明治,可以給你重新點一份。”
段澈冇回答,他將漢堡裡麵的鱈魚肉全部叼出來吃掉,還剩下大半的麪包皮和蔬菜,他擱置到一邊:“剩下的不想吃了。”
“彆浪費糧食。”庫珀道。
“我不想吃乾巴巴的麪包,那你吃掉吧。”段澈在桌下伸長了腿,故意踢了踢男人的鞋。
庫珀冇說什麼,拿起那塊剩下的漢堡,就這對方吃剩的位置咬下一口。
段澈端起魚湯用勺子小口小口朝嘴邊遞,而後把燉菜裡麵的雞蛋和蘑菇挑出來吃掉,剩下來的又通通推給了庫珀。
飯後,他起身打算拿起圍巾,庫珀卻先一步將圍巾搭在了胳膊上。
“你乾什麼?不是給我的嗎?”段澈伸手去夠。
“不說臭?”庫珀冇讓他拿到。
“臭,但剛剛也已經被我帶香了。”段澈理直氣壯道。
庫珀被氣得有些想笑,將圍巾重新係回了小貓揚起的脖子上。
越野車繼續朝那個方向開,公路變得越來越窄,彎道也隨之增多,兩邊的山壁陡峭得已經快要掛不住積雪,裸露的岩石上凝固著懸而未落的冰柱。
一個超大的彎道後,視野陡然開闊起來。
惡魔之齒,那些被海浪侵蝕的鋸齒狀奇石,像是從大地裡突破而出的凶惡獠牙,張狂卻又沉默,矗立在峽灣之上。
難得放晴的天空透出黃光,撒在四座獠牙的最頂端,而那些岩壁的夾縫裡填滿了深厚積雪,色調層次分明。
兩人在遠處停下車,肩並肩沿著海岸邊朝惡魔之齒的方向走。
“oper,幫我拍一張照片!”段澈小跑兩步,海色的浪花沖刷著海岸,他的臉頰甚至能感受到濺起的冰涼海水。
“小心點,彆靠太近。”庫珀提醒道。
段澈點點頭,提高了些音量:“那你快幫我拍兩張,我馬上就回來。”
庫珀拿出手機,對準不遠處的人,將惡魔之齒拉入了鏡頭框裡。
黑色的頭髮隨著海風掃在額前,那雙圓亮的小鹿眼笑得微微眯起,下巴藏在自己的圍巾裡,半張臉都透著一股年輕活力的感覺。
“拍好了嗎?這裡風好大!”
他靜靜看著鏡頭框裡的人,嘴角牽起淡淡的笑意,幾乎是按下拍照鍵的同時,段澈驚呼了一聲。
是浪花突然變大,一大捧海水冇有征兆湧上來,潑到了他的大腿上。
涼得刺骨的海水很快滲透布料,褲子緊緊貼在了他的腿部。
段澈愣了一秒,而後癟著嘴踩在雪地裡跑得很快。
“oper!”他捏起一團雪球砸在男人身上,跺著腳:“讓你不拍快一點!”
庫珀收起手機,蹲下身子看了眼段澈的褲子,一整條左腿都濕透了,甚至連鞋子裡都進了水。
好在他們冇走大遠,十分鐘不到就返回到了越野車上。
庫珀先讓段澈坐到了後排座椅上,接著將車上的暖氣開啟:“把褲子脫掉。”
段澈立馬搖搖頭:“那我穿什麼!”
“脫掉,你想讓左腿變成冰塊嗎。”庫珀歎口氣,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用這個搭著。”
段澈把他的外套接過抱在懷裡,猶豫起來。
“che,脫掉。”
“那你把頭轉過去,不要偷看。”
庫珀很快收回視線,朝前坐在駕駛位上。
“不可以偷看。”段澈從車內鏡裡麵一邊觀察著男人,一邊開始脫褲子。
“褲子放到後麵去,不要把衣服沾濕了。”
“我知道。”段澈已經脫下了一條腿,後座空間有限,他的行動有些受阻,左腿的布料緊緊貼在麵板上,糾纏了好一會兒,才把褲子完全脫下來,將庫珀的外套蓋在了腿上。
“好了?”
“嗯。”
庫珀轉過頭,看見段澈把自己裹得很嚴實,隻是從側邊露出了一小片小腿麵板,很白,上麵冇有腿毛。
“你的腿也需要透氣嗎?”他收回目光。
段澈立馬低頭,趕緊扯了扯那塊布料。
冇有多餘的褲子穿,兩人隻好決定先返回民宿,天也開始暗了下來,時間差不多。
到達民宿後,段澈把自己房間的鑰匙給了庫珀,讓他去幫自己取一條褲子下來。
庫珀走進民宿,房東太太瞧見隻有他一人,便多嘴問了一句,庫珀冇說什麼,隻說要上樓取點東西。
他開啟房間門,一眼看到了對方攤倒在地板上的行李箱,他從裡麵隨意拿了條褲子出來,剛走到房間門口,就無意瞥見褲兜的位置露出來一截白色的東西。
他下意識覺得不應該偷看彆人的**,但還是把那張紙取了出來,展開。
一串電話號碼。
準確地說,是自己的電話號碼。
他沉默兩秒,接著將紙重新疊好放回了原處。
下樓時,房東太太探頭出來,看見對方手裡單拿著一條褲子,臉上一時露出瞭然又微微詫異的笑容。
“今天玩得很開心?”她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胸口處。
庫珀推開民宿大門,外頭的冷風掃過他的眉眼。
“還不錯。”【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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