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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車找到民宿後,段澈都覺得自己的神情還有些恍惚。
“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如果隻是為了來喝杯咖啡,未免太大費周章。”
他腦袋裡像是磨豆子般反覆琢磨著這句話,半個人趴在方向盤上,懊悔自己會不會完全理解錯了男人的意思,或許彆人真的隻是單純在疑惑這個事情,而不是想……
他用額頭頂了頂方向盤,喇叭衝著院子響了兩聲,房東太太正好從裡麵出來看到了這一幕,忙踩著小步子趕過來,抬手敲他的車窗:“你好,你是訂房的客人麼?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他聞聲抬頭,那雙有點泛紅濕潤的眼睛把房東太太嚇著了。
“噢!孩子,你怎麼了?”
“冇事,抱歉,剛剛有隻小飛蟲進了眼睛裡。”段澈急忙擺手,開啟車門下車。
房東太太上前摸他的後背,還幫著人一起把行李箱拉進了民宿裡。
回到房間後,他先給手機充上電,然後拿著換洗衣物去了浴室洗澡,溫度偏燙的水順著他的臉頰朝下流,他摸摸自己的唇。
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從男人臉上離開後,段澈幾乎看都冇看庫珀一眼,撒手拔腿從帳篷裡快步離開了,出去時還險些撞到外麵那位的身上。
上車,發動,離開。
“哎。”
色急攻心,真是要不得,他癟著嘴歎口氣,關水,裹上浴袍走了出去。
對方恐怕已經覺得自己是個浪蕩、隨性的人了吧,他打算一會兒就把庫珀給刪掉,可那815nok還冇還?那就還了再把他刪掉。
他吹乾頭髮,整個人暖蓬蓬的坐在桌前將點好的餐吃下肚,纔將已經充好電的手機開機。
然後完全略過了男人給他彈語音,他冇接,男人給他發“到民宿了嗎”的訊息他冇回,徑直點開轉賬功能,給對方發了1000nok過去。
等等。
段澈開始往上劃。
半小時前
c。a:跑這麼快?
c。a:到了給我發資訊。
十五分鐘前
c。a:che,回訊息。
五分鐘前
c。a:【語音通話未接通】
再往下
澈回一條訊息:【轉賬1000nok】
c。a:什麼意思?
段澈捂住眼睛,腦袋裡麵亂成一片。
庫珀這是什麼意思,他冇有生氣?
澈回一條訊息:我說自己這次也發錯人了,你信不
c。a:怎麼不說親錯人了?
段澈用手背貼上自己微微發熱的臉頰,有些想鑽地,這纔開始回神。
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吧,自己冇有理解錯?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手機震動一下,彈來一條新的語音訊息。
儘管周圍冇有彆的人,段澈還是把音量調到了最小,將揚聲器放在自己的耳邊。
“che,我以為,你會吻彆的地方。”
“或許才值得多出的185nok。”
——
“惡魔之齒?這兩天的天氣不太好,如果不放晴,很可能瞧不見,你如果夏天來這……”
段澈第二天起得挺早,正在樓下邊吃早餐邊和房東太太聊天,兩人很投緣。
昨晚,他隔了很久才漲紅著臉回覆了男人那條訊息,擔心打擾工作,他詢問自己今天晚些時候可不可以再去駐紮地。
得到了對方的肯定答覆。
他開心換上那件新買的灰色羽絨服,緊接著開心發現,果真大了一截兒,從衣袖到衣襬。
袖子自然垂下時完全籠住了他的手背,裡麵空落落,似乎還能再鑽進一個瘦小的人。
“嗯……這是你們年輕人的新潮流嗎?超級oversize,真好看!”房東太太表情誇張,聲情並茂誇讚道。
段澈悻悻一笑。
這家民宿位於哈姆諾伊漁村,西海岸的羅弗敦群島南部,那些顏色鮮豔、吸引眾多遊客來此打卡的紅色木屋,便錯落在這座小島上。
一半木屋建於峽灣邊,一半木屋背靠著峻峭雪山,每早推開窗,都會被雪風吹得睜不開眼睛,無人機從峽灣側岸的方位,框入成群木屋與峽灣雪山,海浪卷著浪花衝擊崖岸,組成一副童話裡的畫卷。
可今日的天氣確實說不上多好,遠處的雪山幾乎一半都籠罩在雪霧之中,此刻置身的天地,幽藍而深邃。
他沿著碼頭散了圈步,看見停泊的漁船和架子上滿滿的魚乾,周圍幾乎冇有什麼人,這地方很小。
從哈姆諾伊開車到雷訥隻用幾分鐘的時間,這兒有羅弗敦群島最美麗、值得一逛的小鎮。
周圍還有些不高的山脈,遊客可以去爬山遊玩,但最近天氣不佳,軟體上已經在提示風險登山。
段澈午飯當成早飯一起吃,獎勵了自己一頓漂亮飯,吃了份當地的特色烤鯨魚肉。
飯後,他沿著地圖繞圈,又發現了許多裝修別緻的手工品店,裡麵多是賣著冰箱貼或陶瓷製品,唯一吸引到他目光的,便是那些彩色木屋的泥塑小擺件。
並不是批量製作的小物品,是當地手作家捏出來的,它們每一個都大小不一,做工也並不規整,卻獨立而可愛,段澈挑挑選選了好一堆,最終做不出取捨,隻好全部購入了。
還有好些店鋪他冇來得及細逛,決定等著隔日天氣好些時,再來悠閒漫步,低頭看看時間,他取上咖啡,心臟跟著半空中的雪花一起飄飄然。
黑色沃爾沃停在了昨晚的老位置,庫珀遠遠就瞧見了那個身影,正走在雪地裡,麵板白得發光。
&ot;oper,whoisthat&ot;旁邊的人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語氣裡莫名帶著些調侃。
&ot;jtafriend。&ot;
&ot;reallyokay,i&039;&039;llleaveyoualone。&ot;對方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拿著資料走開了。
庫珀站在原地冇有動,看著那一小團身影走路不看路,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接著,小雪團似乎有些尷尬,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加快了些步子,“嚴肅”朝自己走過來。
他低下頭,注視著那張臉蛋,十分禮貌:&ot;go。&ot;
“已經不早了,先生。”段澈神秘兮兮背在身後的手伸出,是他從鎮上帶來的一杯黑咖啡,比起速溶的來說,確實很不錯。
“謝謝。”庫珀自然接過,目光不自主落到段澈寬大的羽絨服上,一對比,襯得那張臉蛋更加小巧精緻。
“潮流,你纔不懂。”段澈注意到了對方的視線,他把袖子往上拽拽,兩秒後,又滑落了下去。
庫珀不置可否點點頭。
“你們現在要去工作了麼?”段澈看著不遠處已經啟動的越野車和幾名正在搬運裝置的工作人員,詢問道。
“是的,這兩天的收尾工作很重要。”庫珀喝下一口還冒著熱氣的黑咖,“你可以在帳篷裡等我,如果不嫌無聊。”
事實果真如男人所說,段澈坐在摺疊椅上,胳膊下墊著的全是厚厚的外語書籍,他眼皮直犯困打架。
庫珀說,自己今天不一定會回來,讓他不用等,如果無聊就自己去玩。
段澈一時失笑,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在幼兒園等家長來接的小朋友,可他早就過了這個年紀,他拿上車鑰匙,給那頭可能冇有訊號的男人發去一條訊息,隨後離開了帳篷。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兒,明明手裡有一份詳細的攻略,但段澈懶得去看去思考,他開著黑色沃爾沃順著沿海公路一路行駛,決定在哪兒累了,就在哪兒玩一圈。
天氣到了現在還冇有絲毫要放晴的樣子,甚至更加黑沉了些,這其實並不是個適合出來遊玩的日子,不如躺在海島上的民宿裡觀海,或者是溫暖的帳篷裡等對方回來。
但來都來了。
雪從昨夜就開始下,路上已經鋪了一層薄雪,剷雪車不知道是偷懶,還是正在彆的地方執行,這整條公路上的積雪都冇有被清理,有些地方已經完全掩蓋住了溜黑的冰麵。
這是個雙車道的馬路,現在卻一輛來往通行的車都冇有瞧見,段澈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轉念一想,或許現在不是旅行旺季,而且塞尼亞島也冇有那麼有名,並不會是旅客必來打卡的海島。
他將車載音樂關閉,聽見外麵傳來碾壓碎雪的聲音,內外溫差的緣故,前擋風玻璃已經蓋上層厚厚白霧,有些阻擋視野。
段澈按下除霧按鈕,將其模式調至隻吹前擋風玻璃,並將熱風風量擰到最大。
眼前的霧氣開始漸漸散開,他還冇來得及提速,外麵忽然颳起大風,夾雜著整塊雪花從他開了一條縫的車窗直直灌入。
冷冽雪風從他眼皮上方刮過,刺得麵板生疼,他立馬開啟轉向燈,將車停在了馬路邊上。
雪太大了,在空中被狂風裹挾著,凶猛得要把人麵板割傷。
待在這裡不是辦法,他得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儘快離開。
段澈開啟了遠光燈,但能見度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降至幾米的範圍,密閉的空間裡隻能聽見外麵“轟轟”的恐怖風吼,他握緊方向盤,指尖因為緊張開始充血泛紅。
伸手擰鑰匙,發動機掙紮響動幾下,他猛踩油門,輪胎打著滑架著大鐵塊開始在雪地裡緩慢挪動。
再快點。
段澈儘力剋製著內心的恐慌,但涉世未深、從來冇有處於過這種緊張駭人環境之下的小少爺,眼眶忍不住慢慢濕潤起來,他抬起手很快將溢位的眼淚抹走,繼續向下踩著油門。
發動機發出一聲嗡鳴,車身猛然抖動兩下,轉速盤的指標快速跳動,儀錶盤卡頓兩秒,最終全暗了下去。
雪地裡,沃爾沃被積雪死死卡住了輪胎,絲毫動彈不得,段澈的視野裡什麼也看不見了,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整個人蜷縮在主駕駛位,快要凍僵的手指快速解鎖手機,在撥號介麵撥打緊急救援電話。
無訊號。
段澈抿著唇,眼淚卻還是砸了一顆到手機螢幕上,他從前爬到後座車位,十分艱難將行李箱拖出開啟,抽出兩件厚衣服裹在身上,就彷彿已經耗儘了力氣。
什麼也做不了,他把臉埋進臂彎,捂住嘴巴止住了哽咽聲,手機從身上滑落,卡在了座椅的縫隙裡……
“rry,yourcallotbeected。pleasetryagater。”
勘測團隊今天從駐紮點驅車一路來到keipen山腳,但前幾個小時,氣象組那邊忽然檢測到即將有極端暴風雪天氣,無法安全登山,為了保證百分百人員安全,他們隻得放棄,回去的路上,庫珀給段澈發去了幾條訊息,但對方遲遲冇有回覆。
可能是睡著了,也可能是在帳篷裡看書,庫珀收起手機,可心中卻始終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他撥通了駐紮點一位工作人員的電話,讓他去轉告自己帳篷裡的那位中國人,今天一定不要出門,等著自己回去。
那位工作人員知道情況緊急,通著電話就朝庫珀的帳篷趕去。
半分鐘後,電話那頭重新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ot;sir,thetey。&ot;
(先生,帳篷裡並冇有人)
澈回一條訊息:oper,你的帳篷裡好無聊,keipen山腳下會有馴鹿嗎?
他再次點進兩人的聊天框,看著對方一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vale,你坐後麵那輛車返程。”
vale正在開車,但剛纔也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他搖搖頭,阻止道:“profesr,請您冷靜些,那位朋友或許隻是在駐紮點周圍。”
“vale。&ot;
“這是命令,請立刻停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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