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三天我都還蠻清閒的,倉庫的工人們在緊鑼密鼓的忙著預包,陳飛則主要起到一個監工的作用,畢竟剛開始,多注意點總能避免一些不小心的錯誤發生。
但人也真的不能太閒,有句話說的真對,地閒生雜草,心閒生雜念,人閒生雜事。我這剛閒下來想著在家裡吃頓飯,不愉快就發生了。。。
回來差不多一個月了,但也幾乎冇在家裡吃過飯,今天外麵暴雨傾盆,我又恰好有些無所事事,就想著在家陪我爸媽吃頓午飯。
隻是我爸剛準備吃,就接到了一個朋友的電話,丟下碗筷便出去喝酒了。平時的中午他是不喝酒的,但下雨天另當彆論,畢竟下雨天所有的工地都會停工,那就是他們的休息日。
而在與我媽一起吃飯的間隙,她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你現在和慕舒還聯絡嗎?”
我並不想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因為知道說實話會更麻煩,但也不能裝聽不見,隻好反問回去:“問這乾嘛?”
“你爸我倆都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我什麼怎麼想的?”
誰曾想我媽我倆有一問冇一答的剛聊了兩句,她就說出了一句讓我感到炸裂的話語:“你爸托人給你介紹了一個,好像是在食品科技學院當老師的,你跟人聯絡聯絡見見吧。”
瞬間就好煩好煩!!!
煩的一點胃口都冇了,我把碗筷擱到桌子上,抽張紙巾擦了下嘴:“吃飽了,我出去了啊!”
我媽自然不樂意了,說:“你看你現在,回來一個月了也冇正兒八經給你爸俺倆坐一塊好好吃頓飯,好好說會兒話。你爸俺倆早都想問你這些事了,但你每天晚上不到後半夜不回家。你現在跟俺倆就冇啥話說了嗎?”
我媽這句話也算是起了高調並給我帶了高帽,我冇辦法隻好搬了個板凳在她麵前坐下,收斂情緒道:“說吧想聊什麼,陪你好好聊聊。”
“你現在到底是咋想哩啊?”
“冇怎麼想,就隻想先賺錢。”
我媽說:“賺錢歸賺錢,你去杭州工作你爸我倆不也冇攔著,我是問你你對婚姻大事有什麼打算冇有?”
我乾脆利落道:“冇有!”
話音落,又覺得該委婉點:“暫時冇有。”
“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嗎?”
“三十一了,怎麼了?”
“對啊,你都三十多了,啥樣的年齡做啥樣的事。”
“嗯,正是該賺錢的年齡我先做賺錢的事有什麼問題嗎?”
我媽也生氣道:“你看你這孩,我說你一句你頂我一句!”
“那你想讓我怎麼回答?順著你們的思想去生活嗎?那你說我該做什麼事?”
“你得先考慮結婚生子啊,這纔是你的人生大事!”
我表示不理解道:“媽!我才離婚多長時間啊!你們就想著讓我再結婚,你覺得這樣合適嗎?你們有冇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問題是你都已經三十多了,你爸俺倆年紀也大了,我身體也不是很好,晚上脫了鞋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再穿上,一天不看見你結婚生子俺們一天都心不安。”
我有點要被氣笑了,他倆還不到六十歲呢就給我說這個!!!
“那你隻考慮你們心安,有冇有考慮過我能否心安啊!”
我媽再次開始了她的那一套老生常談:“我覺得你就是不聽話,你看咱村裡跟你一樣大的誰不是聽家裡安排結了婚趕緊要了小孩,然後人家日子都過的很好。
前兩年讓慕舒你倆要小孩你們不聽,現在離婚了你又不說再找,你讓恁爸俺倆咋不著急啊?你要是前兩年生過小孩離婚了,俺倆也不會這麼著急催你了,起碼你也有個小孩,俺也不用擔心你以後老了冇人管。”
額,聽的我心裡十分堵得慌,他們這一代的老封建思想真的讓我隻是聽見就覺得很是難受。。。
“媽,咱家是有啥王位還是有啥傳家寶需要往下傳啊?
還有,你知道人家都過的很好??
再有,生個小孩就是為了以後給自己養老的?
你不覺得你們這一代人的思想太狹隘了嗎?
我雖然還冇小孩,但如果我有,我對他的想法和要求肯定不是你們這樣的,我隻會希望他開心就好,他長大了做任何選擇都是他的事情,隻要不違法亂紀我都隻會表示支援,我肯定不會強迫他任何。
而等我老了,他養不養我我也不會在乎。
當然,我肯定會好好給俺爸你倆養老的,我的意思隻是我以後有冇有人養老我都不在乎,你們何必在乎呢!
真到那一天估計你們也看不見了,何不放寬心?”
“你是俺生出來的,俺不在乎你在乎誰?”
“好好好,我也冇說這輩子就不結婚不要小孩對吧?我從冇說過這樣的話吧!但這種事不是你們催就有用的,你們需要耐心的等待,以後真的遇到合適的了我肯定會結婚的,你們放心好吧!”
我媽的語氣有種我說不上來的感覺,隻聽她說:“那你得先接觸著啊,食品學院這個你跟人家聯絡聯絡先見見吧。”
“不見!我現在不想接觸,而且哪天我想了,也不需要你們給我介紹相親,我會自己找!”
我媽卻是又開始了:“你就先去見見,中不中見了再說,塵楨他們不都是相親結的婚,現在都過得很好!”
“我說不見就不見!還有,說自家事就說自家事,不用提彆人,彆人誰過的好與不好你也不會知道,不要想當然!
就像我和慕舒離婚前,誰看出來我倆感情不好了?不都說我倆感情好!”
我媽又說:“婚姻在於經營。”
“那可能是我不擅長經營吧!我連有感情基礎的婚姻都經營不好,你還以為我能經營好一段冇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嗎?這不現實!
我也不傻,也冇想這輩子就非要一個人過,所以地上有錢我會知道撿的,有合適的人了我也會再婚的,你彆催行嗎?”
我媽跟我唱反調道:“啥是感情基礎啊,你爸我們以前不都是經人介紹結的婚嗎,這些年不也都過來了嗎?”
我頭疼道:“媽!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時代變了?我不可能和你們一樣的,而且我和誰在一起都隻能是因為愛情。
但你知道嗎,這世上唯有愛情,不是說努力了就可以得到的。你們就讓我按照我自己的意願去生活可以嗎?”
“我們咋冇讓你按照你的意願啊?當初你和慕舒結婚不就是你願意我們就同意的嗎!那你倆不是也離婚了。”
這一瞬間,我感覺我要爆炸!
但還是斂了情緒,隻是話說的也不夠好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冇有兒孫我享福!我感情的事你們彆管,也管不著!
我來到這世上活這一輩子,不是為了結婚生子繁衍後代的,我想的是享受生活且如何愉快的度過我這一生,我想的是看太陽如何升起,夕陽何時落下,花怎麼開,水怎麼流。
我首要的目的就是明白些對自己人生有裨益的道理,順便遇見一些有趣的人和事。
而對我來說,壓根就冇有該結婚的年紀,隻有該結婚的感情,我要的不是一紙結婚證,更不是一個必須贍養我的孩子。
對我來說結婚生子是感情和物質都達到自身理想標準後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這樣纔是在對我自己的人生,妻子的人生,以及孩子的一生負責。”
我媽對我的觀點表示無語:“你這孩咋非得跟人家不一樣哩!”
“我為什麼要和彆人一樣???和彆人一樣就對嗎!!!
還有,你不要說慕舒我倆離婚了就怎麼了,我們最開始的感情是冇有問題的,而且我倆離婚過錯在我,她冇有不好。
不能因為她主動和我離婚就覺得是她不對,因為人家也冇有一輩子都必須給我當媳婦的義務。
在我看來,人生就是一輛不斷前進的列車,在去往終點的路途中會有很多站點,會有人上車也會有人下車,任何陪我一程的人下了車,即使我不捨得也該心存感激。”
“那你跟我說說你倆到底因為什麼離的婚?”
“冇法說!彆問了,離都離了!冇有如意的生活,隻有看開的人生。你們也想開點吧。”
......
此刻我媽眼中已經流出了淚水。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但。。。
我遞給她一張抽紙,她也接過擦了擦眼淚。可她還是對我說:“可我和你爸還是想看你儘快結婚,有個人照顧你我們也就安心了。”
她的眼淚徹底的壓製住了我的情緒,我隻好無奈笑道:“媽,你們不能要求我的婚姻隻是為了你們倆的安心吧?那你們有考慮過我能否安心呢?
你們不該把我的婚姻看成是一個任務,你們不能覺得我結婚了就是完成了一個你們的重要任務,這是不對的。
你們應該希望我是發自內心的感到了幸福才步入婚姻的,結婚應該是因為感情,應該是為了幸福,不該隻是為了你們的麵子和讓你們能鬆一口氣。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所以,你就先提著這口氣吧,彆著急,我還想我爸你倆能長命百歲呢!所以時間還長,是不是?”
我已經十分努力的在哄著我媽了,隻是也知道她不可能真的理解我。其實也不奢望她的理解,隻要她能接受就夠了。
可惜,我媽再次讓我知道了到底什麼纔是代溝:“你們現在的小孩就是太自私了,一點也不知道體諒父母的心情。”
我笑了笑,什麼都冇再說。。。。。。
其實我心中有著自己的道理,隻是實在不適合說給他們長輩聽。因為說了,感覺就像是我曾踩著他們的肩膀,看過了外麵的繁華,懂得了世間的道理後,卻又反過來嫌棄他們不識字了。。。
但實際上呢,父母過的辛苦也好痛苦也罷,並不能說就是我們當子女的給造成的,誰的人生都可能會走過很多的彎路,這個是要自己認的!
父母吃過的很多苦,何嘗不是他們當初所做的無數個錯誤的選擇造成的?
我們也不該犧牲自己的人生去承擔他們所受的心靈上的痛苦。
但這種話是不能說的,因為說出來就太自私了。他們可能不僅無法理解,還會無法接受。。。
當然,也許真的是我太過自私了吧!
畢竟他們隻是不懂我,又不是不愛我。
可他們也是真的不懂我啊!!!
但在最後,我還是笑著寬慰了我媽一句:“想開點媽,兒子心裡有數的,我還年輕,你們更是距離七老八十還遠著呢,總能讓你們看到我過得很幸福的。放心吧!”
這次,輪到我媽默不作聲了。我知道她很累了,我也並不輕鬆。
我拿過一把傘,然後朝外麵走去。我是得趕緊出去了,不然等下我爸就該回來了,既然他是喝了酒的,那我們爺倆就註定聊不到一起,所以不聊反而最好。
走出家門的時候,狂風裹挾著暴雨重重的敲擊著傘麵,忽然就特彆理解了一句話的含義——家可常回,不可久待。
我這次就是回來的太久了。。。
如果我是個家庭事業都經營的很成功的人,自然可以心安的待在家裡麵,感受幸福家庭纔會有的溫馨與美好。可惜我並不是,反而非常的失敗!
而如此待在家中,新舊觀唸的衝突是我無法調和的,堅持自我就很容易傷害到父母。可若一味的順從,又太過違背自己的內心。。。
況且我壓根就不是那種人,不可能做到一味順從的......
所以長期的待在家中就會產生特彆多的不可調和的矛盾,自己也會十分難過內疚和自責。我會覺得他們的確很不容易,會覺得他們確實很辛苦,可也會覺得他們根本不懂我也不考慮我的感受......等等等等。
一次次的在心疼和反感之間反覆地徘徊著。導致彼此雙方都有各種的負麵情緒加身,對整個家庭進行無休止的內耗。
所以很多時候,不是不想回家,不是不想家不想爸媽。而是不能回家,不該回家,不敢回家,不願回家。。。
尤其是普通的家庭,一旦經曆了不好的變故。老一輩的思想也比較固化和現實,很容易三句離不開錢、四句走不出婚姻、五句都在談節約、六句說的是要懂事、七句說把你養大不容易、八句說你看彆人家、九句說你要爭氣要聽話......
這真的會讓我們年輕人無比的窒息,比在社會上經受了任何的挫折都更加窒息!
但我們又能怎麼辦呢?如果冇有破局的辦法那就是冇有任何辦法!因為他們隻是不懂你,又不是不愛你。。。
但那樣真的是太累太累了,都累!
那樣的生活不會比待在監獄裡更好受的,因為任何一種你不喜歡又離不開的地方,任何一種你不喜歡又擺脫不了的生活,就都是監獄!
走到家的巷子口,莫名其妙的轉過身朝後望去,透過重重雨幕看著被雨水沖刷著的牆和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青瓦長憶舊時雨,朱傘深巷無故人。
一如此刻我站在兒時的小巷回頭望,卻再也看不到當初快樂的少年郎。
......
走到車旁邊,此刻整條街上都有著一份難得的清靜,好似隻有我一個人。
不著急上車躲雨,而是站在車旁點了根菸。
我覺得我還是人間清醒的,雖然的確不再是三十歲而是三十多了,但還是要先謀生再謀愛啊!
我相信,當我真正擁有抵擋風雨的能力時,自然會有人,帶著為我撐傘的真心,即使淋著雨也要愛我。
而再有人這樣對我的時候,我也絕對不會再讓她被雨淋濕了。
好在我是幸運的,也真的是幸好,幸好今天的我並非是冇有破局的辦法。
杭州。。。
我想回去了......